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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倫的奇葩預言

第 1 章皇冠不應該出現在那裡

#1

在費倫,人們通常能從一個人的死法判斷他究竟是什麼人

被巨龍燒死的,多半是冒險者

被刺客割喉的,多半是貴族

在酒館裡被椅子打死的,多半是吟遊詩人

至於一個人如果在清晨六點,被一頂從天而降的皇冠砸中腦袋

這件事目前還沒有任何職業可以解釋

至少捷長老是這麼認為的

「幹。」

這是捷長老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嚴格來說,也差點成為最後一句

因為那頂皇冠真的很重

他原本只是坐在路邊吃早餐

這裡是劍灣東南方一條連名字都沒有的鄉間道路,距離最近的城鎮還有大約半日路程。晨霧貼著丘陵緩緩流動,遠方可以看見農舍升起的炊煙,幾隻鳥正在天空盤旋

一切都很和平

直到三十秒前

捷長老正坐在一塊石頭上,一手拿著麵包,一手翻閱一本從商人那裡買來的二手魔法書

他是一名風暴術士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名自認對風暴相當有研究的風暴術士

捷長老有著想努力變瘦的身材、一頭黑色玉米鬚般的捲髮、眼鏡,以及修剪得頗有個人堅持的山羊鬍。他穿著一件因為長途旅行而略顯凌亂的深藍長袍,腰間掛著幾個裝著施法材料的小袋子

此刻,其中一個袋子正在冒煙

捷長老沒有發現

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上的東西

一頂皇冠,金色、鑲滿寶石,漂亮得不像假的

它就躺在他的早餐旁邊

其中一角還插進了他的麵包

捷長老摸了摸自己的頭

「……」

又看看皇冠

「……」

再抬頭看看天空,天空很藍

「誰丟的?」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我問誰丟的。」鳥飛走了

捷長老皺起眉頭

他開始認真思考

這是他人生中最危險的習慣之一

「皇冠從天上掉下來。」

他蹲下

「而且精準砸中我。」

他伸出兩根手指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這是某種暗殺

第二「我其實是國王。」

捷長老沉默了

晨風吹過草原

他低頭看著皇冠

皇冠也安靜地躺在地上

「……不會吧。」

他再次抬頭

「真的假的?」

沒有神諭,沒有天使,沒有任何神祇降下光芒告訴他「對,你就是國王」

但捷長老覺得這反而很合理

真正重要的神諭通常不會講得太清楚

否則吟遊詩人就沒飯吃了

於是他撿起皇冠

這是錯誤的第一步

他戴上皇冠

這是錯誤的第二步

然後他花了大約五分鐘站在路邊,思考自己究竟是哪一國的國王

這是錯誤的第三步

而就在捷長老開始認真回憶自己父親是否曾經提過什麼「其實我們家擁有失落王族血統」之類的故事時

遠處傳來了聲音

「喂——!」捷長老抬頭

「喂——!!」那聲音正在快速接近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密集的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捷長老瞇起眼睛

道路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迅速變大

很快,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匹馬

一匹非常漂亮的黑馬

肌肉結實,毛色油亮,四蹄奔馳時甚至有種吟遊詩人口中「如夜色撕裂晨曦」的美感

問題是馬背上沒有人

「喔。」捷長老點點頭

「野馬。」下一秒,馬開口了

「前面的胖子!閃開!!」

捷長老愣住

「……蛤?」

「閃開啊啊啊啊啊!」

「你會講話?」

「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黑馬以驚人的速度朝他衝來

捷長老站在原地

不是因為勇敢

純粹是因為他還在思考馬為什麼會講話

「你......」黑馬撞上他

砰!

一人一馬滾進旁邊的草叢

皇冠飛上天空

轉了三圈

落下

喀

剛好戴在馬頭上

世界安靜了

捷長老趴在草地上

馬趴在旁邊

兩人互看

馬頭上戴著皇冠

「……」

「……」

捷長老慢慢站起來

他非常嚴肅地說:「陛下。」

「幹你娘。」馬站了起來

「不是。」捷長老拍拍衣服上的草

「按照剛才的邏輯,皇冠從天而降戴在誰頭上,誰就是國王。」

「那皇冠本來就是我的!」

捷長老停住

「什麼?」

黑馬用嘴咬住皇冠,把它甩到地上

「我說,那頂皇冠是我背著的!」

捷長老看看皇冠

看看馬

再看看皇冠

「你偷的?」

「我沒有偷!」

「那你一匹馬為什麼會有皇冠?」

「因為我要送人!」

「送誰?」

馬突然閉嘴

捷長老瞇起眼

馬瞪著他

「……」

「……」

「你是賊。」

「我不是!」

「你現在非常可疑。」

「我他媽是一匹馬!」

「這不能證明你不是賊。」

馬竟然被說服了半秒

「……」然後牠暴怒

「這當然可以證明!」十五分鐘後

捷長老騎在馬背上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雙方都不是很清楚

黑馬叫做星期三

捷長老花了很長時間確認這真的是牠的名字

「所以你叫星期三。」

「對。」

「今天星期幾?」

「星期五。」

「那你為什麼叫星期三?」

「我出生在星期一。」

捷長老沉默

「……那為什麼——」

「你再問我就把你摔下去。」

捷長老閉嘴

他覺得這匹馬脾氣不是很好

星期三則覺得背上這個人腦袋不是很好

然而他們現在有一個共同問題

皇冠

根據星期三的說法,牠原本隸屬於一支皇家信使隊伍

昨天深夜,信使隊伍在森林附近遭到不明人士襲擊。混亂之中,負責運送皇冠的騎士將裝著皇冠的皮袋綁到星期三身上,命令牠沿著大道奔跑

星期三照做了

跑到一半,袋子斷掉

皇冠飛出去

砸到捷長老

「所以這不是神諭。」

「當然不是。」

「你確定?」

「非常確定。」

「有沒有可能騎士被襲擊也是神諭的一部分?」

「沒有。」

「那袋子為什麼偏偏在我附近斷?」

「因為袋子用了十五年。」

「十五年。」

「對。」

捷長老摸著山羊鬍

「十五。」

「……」

「三乘五。」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還在想。」

「不要想。」

星期三開始後悔讓他騎上來

道路一路往北

他們必須找到皇冠真正的主人

但事情很快又出現了問題

前方道路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兩人長得非常相似

同樣的金色頭髮

同樣的灰藍色眼睛

甚至連皺眉的方式都幾乎一模一樣

男人穿著輕甲,腰間掛著長劍

女人披著旅行斗篷,手中拿著一張地圖

星期三停下腳步

男人立刻拔劍

「站住!」

捷長老低頭看他

「幹嘛?」

男人看到星期三

再看到捷長老

最後看到捷長老懷裡的皇冠

他的表情變了

「你!」

「我?」

「你手上的東西從哪裡來的?」

捷長老看看皇冠

「天上。」

星期三立刻轉頭

「不是!」

「確實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

「你不要只講一半!」

男人握緊劍柄

女人則緩緩後退

「哥哥。」她低聲說

「他就是那個人嗎?」

捷長老眨眨眼

哥哥

所以這兩個人是兄妹

男人往前一步

「把皇冠交出來。」

捷長老皺眉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你的東西。」

「這我知道。」

「那就交出來。」

捷長老沒有動

男人的眼神越來越危險

星期三低聲說:「給他吧。」

「可是你說要送給真正的主人。」

「對。」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

「那怎麼能給?」

星期三愣住

「……有道理。」

「對吧。」

「但你不要露出那種『我贏了』的表情。」

男人顯然失去耐性

「最後一次警告。」

劍刃出鞘

捷長老抬起一隻手

遠方天空傳來低沉雷鳴

空氣中的濕氣開始凝聚

星期三感受到背上的毛一根根豎起

「等等。」牠小聲問

「你不是普通胖子?」

捷長老推了推眼鏡

「我是術士。」

「你剛才怎麼不講?」

「你也沒問。」

雷光在他的指尖跳動

道路兩旁的草開始因魔力而伏低

男人壓低重心

女人也從斗篷裡取出一柄短劍

一場完全沒有必要發生的戰鬥,即將因為所有人都不願意多解釋兩句話而正式爆發

就在此時「夠了。」

第三個聲音從兄妹身後傳來

很年輕

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本能安靜下來的威嚴

兄妹立刻退開

一名青年從後方緩緩走出

他大約二十歲出頭

身穿深藍色旅行裝,外面罩著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腰間沒有武器,胸前卻別著一枚銀色徽章。

星期三看到他的一瞬間,四條腿全部僵住

「……完了。」

捷長老低頭

「你認識?」

「認識。」

「誰?」

星期三沒有回答

牠直接跪了

準確來說,是前腿跪下

捷長老毫無準備

「欸?」

整個人從馬背飛了出去

啪

臉朝下

皇冠再次脫手

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青年抬起手

啪

穩穩接住

男人與女人同時單膝跪地

「殿下。」

捷長老趴在地上

他慢慢抬頭

青年看著手中的皇冠

又看看地上的捷長老

最後看看星期三

「我派出去找我父王皇冠的皇家信使隊伍失蹤了一整夜。」

青年平靜地說

「護衛被襲擊。」

「信使下落不明。」

「王室皇冠消失。」

「而現在......」

他舉起皇冠

「我在距離王都六十里外的一條鄉間道路上,找到一匹會說髒話的皇家馬。」

星期三低下頭

「抱歉,殿下。」

青年又指向捷長老

「以及一個自稱被皇冠從天上選中的術士。」

捷長老立刻站起來

「我沒有說我是被選中的。」

星期三轉頭

「你剛剛明明說你可能是國王!」

青年沉默

兄妹沉默

捷長老沉默

「那是合理推論。」

青年第一次露出了某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像是一個人突然開始理解,為什麼自己的父親總是叫他不要離開王宮

「……你叫什麼名字?」

「捷。」

「捷?」

「大家通常叫我捷長老。」

青年看著眼前這個胖胖的風暴術士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多年以後,宮廷史官會將這一天視為整場災難真正的起點

不是皇冠失竊

不是皇家信使遇襲

甚至不是那匹叫星期三的馬第一次學會罵髒話

而是這一刻

費倫某個王國的王子,第一次遇見了捷長老

青年伸出手

「我是亞德里安。」

捷長老握住他的手

「你好。」

「王國第一順位繼承人。」

「喔。」

「也是這頂皇冠未來的主人。」

捷長老看了看皇冠

又看看王子

「所以你爸還活著?」

「……當然。」

「那為什麼有人偷他的皇冠?」

亞德里安的神情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遠方傳來雷聲

不是捷長老召來的

王子抬頭望向北方

那裡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染成了不自然的暗紅色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低聲說

「因為昨晚襲擊皇家信使的人——」

王子握緊皇冠

「全部都穿著王宮禁衛軍的盔甲。」

捷長老推了推眼鏡

他望著那片暗紅色天空,終於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撞上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然後星期三突然開口:

「殿下。」

「什麼事?」

「皇冠找到了。」

「是。」

「那我可以下班了嗎?」

亞德里安看著牠

「不行。」

「幹。」

雷聲轟然響徹群山

於是,在沒有任何吟遊詩人察覺的情況下

一場日後足以讓整個費倫都後悔被記錄下來的傳奇,正式開始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2 章有些事情變成熊也解決不了

#2

如果一個王國的皇家皇冠遭到劫持,而且襲擊者穿著王宮禁衛軍的盔甲,正常人通常會想到幾種可能,政變、叛亂、陰謀或者一場精心策劃的嫁禍

捷長老想到的是第五種

「會不會是他們制服送洗的時候拿錯了?」

亞德里安王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騎在馬上,沉默地看著前方

「真的有可能啊。」捷長老補充

「不可能。」

「為什麼?」

「王宮禁衛軍的制服不送洗。」

「……」捷長老皺眉

「那不是很臭嗎?」

亞德里安閉上眼睛

他開始後悔自己剛才沒有讓這個人直接離開

一行五人沿著大道向北前進

亞德里安王子騎著一匹灰色軍馬;那對捷長老還不知道名字的兄妹護衛跟在左右兩側

至於捷長老......仍然騎著星期三

星期三非常不滿

「為什麼他可以騎我?」牠問

亞德里安頭也不回

「因為你是皇家馬。」

「皇家馬也是馬權。」

「你昨天把我的信使摔進河裡。」

「那是戰術撤退。」

「你自己跑掉了。」

「我帶著皇冠。」

「所以我現在沒有治你的罪。」

星期三安靜了

捷長老摸摸牠的鬃毛

「你看,公務員就是這樣。」

「你閉嘴。」

「我以前也認識一個」

「閉嘴。」

捷長老閉嘴了

大約七秒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哪?」

星期三深深吸氣

亞德里安終於回答

「白河驛站。」

「幹嘛?」

「確認一件事。」

王子從懷中取出一封已經被揉皺的信

那是昨天晚上,他收到的最後一封皇家信使急報

內容只有一句話

「我們遭到禁衛軍襲擊,皇冠已轉移,白河驛站有內應。」

之後再無消息

「所以我們要去抓內應?」捷長老問

「如果他還在。」亞德里安回答

「如果他不在呢?」

「找線索。」

「如果沒有線索呢?」

「繼續找。」

「如果......」

「捷長老。」

「嗯?」

「你平常是不是很常被人叫你閉嘴?」

捷長老想了想

「滿常的。」

「我開始理解原因了。」

星期三第一次對王子產生了發自內心的敬意

他們在正午以前抵達一座小村

村子叫做灰麥村

按照兄妹護衛的說法,從灰麥村繼續往北兩個小時,就能抵達白河驛站

所以他們決定暫時休息

也就是在這裡捷長老第一次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坐在村口一棵老橡樹下

黑色長髮垂落肩頭,其中混著幾縷不太明顯的紫色。她穿著適合旅行的深色皮革與布料混合裝束,身旁放著背包與木杖

看起來大概二、三十歲上下

氣質很溫和

她正在餵一隻松鼠

捷長老盯著她

女人也注意到了他

她露出微笑

「你好。」

「你好。」

捷長老停下來

「……」

女人歪了歪頭

「怎麼了?」

「沒事。」

捷長老繼續走

走了兩步

又回頭

女人還在餵松鼠

捷長老再走兩步

又回頭

星期三忍不住問:

「你到底在看什麼?」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就覺得她好像很眼熟。」

女人聽見了

「我們見過嗎?」

捷長老走回去

仔細看她

女人也很配合地讓他看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

「……」

最後女人忍不住了

「你這樣有點沒禮貌喔。」

「抱歉。」

捷長老推推眼鏡

「真的很眼熟。」

女人笑了

「我叫律。」

捷長老愣住

「律姐?」

女人也愣住

「捷長老?」

「幹!」

「欸?」

「真的是妳!」

「你怎麼在這裡?」

「我被皇冠砸到。」

「……什麼?」

捷長老指著亞德里安

「他的。」

律姐看看王子

看看捷長老

再看看星期三

星期三主動開口:「不是他的。」

律姐又看看馬

「……馬講話了。」

捷長老點頭

「牠叫星期三。」

「今天不是星期五嗎?」

星期三猛然轉頭

「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問這個?!」

事情花了十分鐘才解釋清楚

或者說,大致清楚

律姐是一名德魯伊

她原本正在附近森林調查一件事情

「最近動物有點奇怪。」

律姐說

亞德里安立刻注意到這句話

「怎麼奇怪?」

「都在往南跑。」

「所有動物?」

「幾乎。」律姐指向北方

「鳥、鹿、狐狸、野豬,甚至連狼群都開始離開原本的領地。」

亞德里安皺眉

「從什麼時候開始?」

「昨天晚上。」

眾人安靜下來

正好是皇家信使遭到襲擊的時間

律姐繼續說:「而且森林裡有一種味道。」

捷長老聞了聞

「什麼味道?」

「不知道。」

「那妳怎麼知道有味道?」

律姐笑著看他

「所以我才想進去看看。」

「喔。」

捷長老點頭

非常合理

亞德里安則看向兄妹護衛

「我們改道。」

男人皺眉

「殿下,白河驛站......」

「不會耽誤太久。」

王子看向律姐

「能帶我們去嗎?」

律姐站起來,拍拍裙襬上的草

「可以啊。」

她伸了個懶腰

然後說:「不過走路太慢。」

捷長老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下一秒

律姐的身體開始改變

骨骼發出低沉聲響

四肢迅速拉長

黑髮消失

皮膚被厚重的棕色毛髮覆蓋

身形膨脹

衣物與裝備融入變化之中

短短幾秒後,原本站在眾人面前的女人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巨大的棕熊

捷長老睜大眼睛

「……」

棕熊看著他

捷長老繞著牠走了一圈

「律姐?」

熊點頭

「妳變成熊了?」

熊再次點頭

捷長老沉默

然後伸手

摸了一下

「哇。」

熊看他

「毛的。」

熊抬起熊掌

「等等,我只是——」

啪

捷長老飛進草堆

星期三笑得差點跪下

一個小時後

他們進入森林

律姐恢復了人形

森林裡安靜得不自然

沒有鳥叫

沒有蟲鳴

甚至沒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越往深處走,情況越奇怪

樹幹上開始出現黑色刮痕

泥地則留下巨大足跡

亞德里安蹲下

「這是什麼?」

律姐也蹲下觀察

「不知道。」

足跡大約有人的胸口那麼寬

五根趾頭

但每根趾頭末端都留下了深深的爪痕

兄妹護衛拔出武器

捷長老問:「熊?」

律姐搖頭

「不是。」

「狼?」

「不是。」

「大一點的狼?」

「也不是。」

星期三小聲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回去。」

沒有人理牠

前方突然傳來聲音

喀

所有人停下

喀喀

像骨頭摩擦

接著樹木開始搖晃

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接近

律姐握緊木杖

捷長老的指尖浮現電光

兄妹護衛左右散開

亞德里安抽出藏在斗篷下的短劍

下一秒

轟!

一棵大樹被撞斷

某種龐然巨物衝了出來

牠足足有三公尺高

灰白色皮膚

六條手臂

沒有眼睛

胸口裂開一張巨大嘴巴,裡面層層疊疊全是牙齒

牠背上還長著數根扭曲骨刺

捷長老抬頭

「喔。」

星期三問:「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喔什麼?」

「看起來滿嚴重的。」

怪物發出咆哮

吼——!

律姐臉色變了

「散開!」

怪物猛然衝來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但所有人都覺得至少打了半個時辰

律姐再次化為巨熊,正面撞上怪物

兩頭龐然巨物撞擊的瞬間,整片森林都像震了一下

兄妹護衛從左右包抄

亞德里安的劍術比捷長老預想中更好

至於捷長老

「讓開!」他高舉雙手

烏雲在樹冠上方迅速聚集

雷鳴炸響

一道閃電從天空劈下

轟!

正中怪物

也正中旁邊一棵樹

燃燒的樹枝掉下來

差點砸中星期三

「你他媽看準一點!」

「我看得很準!」

「你差點劈死我!」

「你不是還活著?」

「這不是標準!」

怪物再次撲向律姐

熊掌揮出

砰!

怪物撞進樹叢

捷長老雙手凝聚雷電

「這次一定中!」

星期三大叫:「不要在我旁邊放!」

「放心!」

「你剛才也說放心!」

雷光炸開

怪物慘叫

然後逃了

「……」

眾人停下

亞德里安喘著氣

「追。」

律姐恢復人形

「等等。」

她看著怪物逃跑的方向

地上出現了一連串黑色血跡

「牠受傷了,跑不遠。」

捷長老立刻往前

「那走啊。」

律姐卻抓住他的衣領

「不是那邊。」

「蛤?」

她指向另一個方向

怪物的血跡延伸進森林深處

而那個方向隱約能看見一棟建築

五分鐘後

眾人站在那棟建築前

沉默

亞德里安抬頭

兄妹護衛抬頭

律姐抬頭

捷長老也抬頭

星期三則拒絕靠近

那是一間......茅廁

非常普通的茅廁

木造、單間、屋頂甚至有點歪

門板上還刻了一個愛心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森林中央

周圍沒有房子、沒有村莊、沒有道路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間茅廁

而怪物的黑色血跡一路延伸到門口

「……」

捷長老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

亞德里安說:「我也有。」

「誰會在森林正中央蓋茅廁?」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律姐蹲下觀察血跡

「牠進去了。」

兄妹中的妹妹皺眉

「那東西三公尺高。」

「嗯。」

「這個門只有兩公尺。」

「嗯。」

「牠怎麼進去的?」

眾人再次沉默

星期三開始後退

「我真的覺得我們應該回去。」

捷長老走向茅廁

亞德里安抓住他

「等等。」

「怎樣?」

「裡面可能有怪物。」

「我們就是追怪物來的啊。」

「……」

王子第一次發現,跟這個人說話有時候會陷入一種非常奇怪的邏輯困境

捷長老伸手

握住門把

「我開囉。」

「等等。」

「又怎樣?」

「準備好。」

所有人舉起武器

律姐握緊木杖

星期三躲到樹後

捷長老深吸一口氣

三

二

一

砰!

門被猛然拉開

所有武器同時指向裡面

「……」

沒有怪物

裡面只有一個洞

一個非常普通的茅坑

捷長老探頭

「跑了?」

律姐走近

黑色血跡確實一路延伸到坑邊

然後消失

她皺眉

「不對。」

「怎樣?」

「下面有風。」

捷長老伸手感受

真的有

非常微弱

卻持續從茅坑下方吹上來

亞德里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是茅廁。」

捷長老看著那個洞

「那是什麼?」

王子拔劍

「入口。」

半個小時後

他們拆掉了茅廁

這件事情比想像中困難

主要是星期三完全不肯幫忙

最後,茅坑下方果然露出一條石造階梯

階梯一路通往地下

牆壁上刻著某種古老符文

律姐點燃火把

「這至少幾百年了。」

亞德里安摸過牆上的雕刻

「不。」

他低聲說

「更久。」

捷長老問:「所以有人在古代遺跡上蓋茅廁?」

「看起來是。」

「為什麼?」沒有人回答

這可能是費倫考古史上最難回答的問題之一

他們沿著階梯往下

空氣越來越冷

黑色血跡重新出現

怪物就在前面

而且牠流了很多血

「小心。」律姐提醒

「受傷的野獸最危險。」

捷長老點頭

他難得沒有開玩笑

階梯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

火把照亮牆壁

所有人停住

石室裡躺著十幾具屍體

全部穿著王宮禁衛軍的盔甲

亞德里安臉色驟變

「不可能……」他快步上前

那些人死去至少一天

有人被利爪撕裂

有人被咬碎

也有人身上留下焦黑的魔法痕跡

捷長老看向王子

「這些就是襲擊信使的人?」

「我不知道。」

亞德里安蹲下

翻過其中一具屍體

下一秒

他的表情凝固

「我認識他。」

「誰?」

「禁衛軍副隊長。」

王子伸手確認男人頸側的刺青

「他確實是王宮的人。」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呻吟

「……救……」

所有人猛然轉頭

石室角落有人

一名男人靠著牆

身上同樣穿著禁衛軍盔甲

但盔甲幾乎被撕爛

腹部有一道巨大傷口

血已經流滿地面

他還活著

但受傷極重

亞德里安立刻衝過去

「醫療用品!」

律姐跪到傷者旁邊

「我來。」

她撕開男人腹部的布料

捷長老站在旁邊

第一次完全安靜

男人艱難睜眼

看見亞德里安

瞳孔猛然收縮

「殿……下……」

「別說話。」

「不是……我們……」

「什麼?」

男人抓住王子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不是……禁衛軍……」

亞德里安愣住

「什麼意思?」

「牠們……」

男人開始咳血

「牠們穿著……我們的……」

黑暗深處

傳來了聲音

喀

律姐猛然抬頭

喀喀

捷長老的指尖重新浮現雷光

亞德里安慢慢轉身

石室另一端

那頭六臂怪物站在黑暗裡

但牠沒有攻擊

牠在發抖

牠身上滿是雷擊與劍傷

黑色血液不斷滴落

然而牠不是在看眾人

牠在看眾人身後

捷長老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

怪物緩緩後退

那張長在胸口的嘴第一次沒有咆哮

反而發出某種近似恐懼的嗚咽

星期三站在階梯口

牠的耳朵突然豎起

「……捷。」

「幹嘛?」

「後面。」

捷長老轉頭

階梯上方

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也不是十個人

是很多人

整齊、規律

一步、一步、一步

鏘、鏘、鏘

金屬靴踩在石階上的聲音逐漸逼近

亞德里安握緊長劍

兄妹護衛擋到王子身前

律姐護著重傷的禁衛軍

捷長老仰頭望向黑暗的階梯

第一道人影出現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十個

二十個

全部穿著王宮禁衛軍的盔甲

但他們走路的姿勢完全一模一樣

捷長老盯著他們

「王子。」

「嗯。」

「你們禁衛軍平常會這樣走路嗎?」

「不會。」

「那我覺得你可能要重新考慮制服送洗拿錯那個理論。」

亞德里安沒有回答

最前方的禁衛軍停下

他抬起頭

頭盔底下沒有人的臉

只有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肉塊

接著它笑了

那一刻,眾人終於明白

他們一路追逐的那頭怪物

或許從來都不是獵人

而是......獵物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3 章千萬不要拔那把劍

#3

有些事情,一旦看見,就很難假裝沒看見

例如二十名穿著王宮禁衛軍盔甲、頭盔底下卻沒有臉的東西

又例如一頭三公尺高、六條手臂、胸口長著嘴的怪物,居然縮在牆角發抖

再例如捷長老

他看著堵住唯一出口的二十名禁衛軍,沉默了三秒

「王子。」

「什麼?」

「我有一個好消息。」

亞德里安握緊長劍

「說。」

「皇冠不在我們身上。」

「……所以?」

「他們可能不是來找我們的。」

最前方那名禁衛軍抬起頭

頭盔裡蠕動的黑肉慢慢裂開

「王……冠……」

捷長老推了推眼鏡

「好,壞消息。」

「我知道。」

「他們是來找我們的。」

「我知道!」

怪物群同時向前一步

鏘!

二十雙金屬靴踩落

受傷的真正禁衛軍突然死死抓住亞德里的手腕

「殿下……別讓……他們……」

他的聲音已經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拿到……王……」話沒說完

最前方的怪物猛然撲下階梯

「散開!」律姐大喊

雷光同時炸亮整座地下石室

捷長老雙手往前一推,一道轟雷正面擊中怪物胸口。盔甲瞬間凹陷,裡面的黑肉像被丟進熱鍋的章魚一樣劇烈抽搐

「有效!」捷長老大喜

星期三站在後面大叫:「你打什麼東西雷電沒有效過!」

「石頭!」

「這時候不用回答!」

更多怪物湧了下來

那對兄妹護衛一左一右擋住亞德里安,律姐則跪在重傷禁衛軍旁,雙手泛起柔和的自然魔力

但數量太多

十七、十八、十九

捷長老突然發現一件事

「不是二十個。」

亞德里安一劍刺穿一名怪物肩膀

「什麼?」

「剛才有二十個。」

「所以?」

捷長老指向階梯

「現在二十一個。」

所有人抬頭

階梯最高處,又出現了一道身影

但這次不一樣

那個人沒有穿盔甲

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黑色皮革背心,腰間掛著一排小刀,黑色平頭被汗水弄得有些凌亂

而他肩膀上扛著一把寶劍

那不是普通的劍

劍身足足接近一個成年人那麼長,銀白色劍刃刻滿古老紋路,劍柄鑲著一顆深紅寶石,整把武器散發著一種「至少應該被供奉在王宮最深處」的莊嚴氣息

男人卻把它像鋤頭一樣扛著

他低頭看了看石室

「喔。」

捷長老抬頭

「……峰哥?」

男人瞇起眼睛

「捷長老?」

「你怎麼在這裡?」

「我散步啊。」

亞德里安差點被怪物砍中

「你們現在要敘舊?!」

峰哥這才注意到下面的情況

「欸靠。」他拔出腰間自己的細劍

「你們被圍毆喔?」

捷長老抬手放出一道雷電

「看不出來嗎!」

「我以為你們在辦活動。」

「什麼活動會有這個!」

「費倫活動很多啊!」峰哥從階梯上一躍而下

他的身體在半空翻轉,細劍劃出一道漂亮弧光

噗嗤

一名假禁衛軍的頭盔飛了出去

黑肉噴上牆壁

峰哥落地

「噁。」他看了看劍

「這洗得掉嗎?」

「先打!」

「好啦!」

峰哥加入戰局之後,局勢很快改變

不是因為他特別強

主要是因為他特別煩

「欸你左邊!」

「哪邊?」

「你左邊啦!」

怪物轉頭

峰哥一劍刺進牠腋下

「白癡。」

另一頭怪物撲來

峰哥側身閃過

「太慢。」

第三頭怪物從背後伸手

「峰哥!」

捷長老大喊

峰哥頭也沒回

「人生就像賭桌。」他忽然說

「蛤?」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張牌是什麼。」

他反手一劍,劍刃精準穿過怪物頭盔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拿到什麼牌。」怪物倒下

峰哥甩掉劍上的黑血

「是你有沒有膽量下注。」

全場安靜了一瞬間

捷長老愣愣地看著他

「……幹,好有道理。」

峰哥自己也愣了一下。

「真的欸。」

星期三怒吼:「不要自己被自己感動!」

最後一名假禁衛軍終於倒下

石室恢復安靜

滿地都是破碎盔甲與蠕動黑肉

那頭原本被他們追逐的六臂怪物仍縮在角落,沒有任何攻擊意圖

律姐則終於穩住重傷禁衛軍的傷勢

亞德里安走到峰哥面前

他的視線落在那把巨大寶劍上

「那把劍。」

「怎樣?」

「你從哪裡拿到的?」

峰哥指向樓上

「廁所旁邊。」

所有人沉默

「……什麼?」

「就那間茅廁啊。」

峰哥說「我本來在附近走,看到你們把一間茅廁拆掉,想說你們是不是瘋了。」

捷長老點頭

「合理。」

「然後我看到旁邊草叢插著這把。」

峰哥拍拍寶劍

「滿帥的,就拔起來了。」

亞德里安臉色慢慢變白

「你……拔起來了?」

「對啊。」

「有沒有發生什麼?」

「有。」

眾人屏息

「腰閃到。」

「……」

峰哥扶著腰

「這把超重。」

亞德里安走近寶劍

他沒有碰

只仔細看著劍柄上的深紅寶石

「我看過這個紋章。」

「哪裡?」

「王室典籍。」

王子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是三百年前失蹤的『赤誓王劍』。」

捷長老看向峰哥

峰哥也看向捷長老

「值錢嗎?」

「峰哥。」

「嗯?」

「你發財了。」

亞德里安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那是王室遺物。」

峰哥立刻把寶劍抱緊

「我撿到的。」

「它屬於王室。」

「有寫名字嗎?」

「劍柄就是王室徽記!」

「那只是圖案。」

「那是我的祖徽!」

峰哥沉思兩秒

「你有證據嗎?」

亞德里安第一次產生了拔劍砍人的衝動

律姐在旁邊笑了出來

「先別吵。」她指向石室深處

「那裡有東西。」眾人轉頭

六臂怪物不知道什麼時候移開了

牠原本縮著的位置後方,有一道石門

門上沒有把手

只有一條極細的縫

峰哥看了一眼

「喔。」他扛著赤誓王劍走過去

亞德里安立刻問:「你要幹嘛?」

「開門啊。」

「等等!」

太晚了

峰哥把寶劍插進石縫

用力一撬

喀

整面石門裂開

亞德里安看著祖先失傳三百年的王室聖劍被當成撬棍使用

他的靈魂似乎短暫離開了身體

「你……開了。」

峰哥滿意地說

「很好用欸。」

捷長老點頭

「王室的東西品質真的不錯。」

「你們兩個閉嘴。」

石門後面是一條狹窄通道

通道盡頭堆著大量木箱

律姐打開其中一個

裡面是王宮禁衛軍的盔甲

全新的

數十套

亞德里安走進去

越看,臉色越難看

「有人大量仿造禁衛軍裝備。」

兄妹護衛中的哥哥檢查另一箱

「而且不是最近才開始。」

妹妹則從角落找到幾個空桶

「這裡原本還存放過別的東西。」

捷長老問:「什麼?」

「不知道。」

她聞了聞桶口

「很臭。」

捷長老也湊過去

「真的。」

星期三站得很遠

「你們為什麼一定要聞?」

峰哥則在四處亂看

「欸。」沒人理他

「欸欸。」捷長老轉頭

「怎樣?」峰哥指著牆

「這邊有風。」

石壁看起來完整無缺

但峰哥把手貼上去後,確實能感覺到一絲微弱氣流

律姐走過來

「後面是空的。」

眾人開始敲牆

最後,捷長老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找到了一塊稍微凸出的石磚

「這個?」他按下去

轟隆隆隆

整面牆向側面滑開

後面竟然還有一間密室

亞德里安愣住

這座地下遺跡比所有人想像得更大

而且有人刻意把這個地方隱藏起來

不只是入口

連內部都設計了第二層遮掩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王子走進密室

牆上掛滿地圖

有王都、有附近城鎮、有軍事道路,甚至有王宮內部配置

其中幾處被紅色墨水畫了圈

亞德里安站在地圖前

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這不是臨時據點。」

「那是什麼?」

「有人在這裡準備了很久。」

捷長老看著滿牆資料

「準備幹嘛?」

亞德里安沒有回答

因為密室中央有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一本名冊

王子翻開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全部都是名字

禁衛軍、商人、貴族、官員

有些名字被畫掉

有些旁邊寫著日期

有些則標記了一個奇怪符號

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兄妹中的妹妹突然說:「殿下。」

她指向其中一個名字

亞德里安看去

表情僵住

「……這不可能。」

捷長老靠過來

「誰?」

王子沒有回答

他把名冊合上

「我們現在就去白河驛站。」

「不查了?」

「不用。」

亞德里安看著那些地圖

「我已經知道內應要把情報送去哪裡了。」

他指向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距離這座森林不遠

一座小鎮

鎮中心標著一棟建築

「聖黎明教堂。」

律姐皺眉

「教堂?」

「白河驛站只是中轉點。」

亞德里安說

「真正交換情報的地方在那裡。」

峰哥把赤誓王劍重新扛到肩上

「所以我們要去教堂?」

「對。」

「現在?」

「現在。」

峰哥想了想。

「那我可以先吃飯嗎?」

亞德里安看著他

「不行。」

「王室都這麼壓榨人喔?」

「你不是我的人。」

「那你更不能管我啊。」

王子再次陷入沉默

捷長老拍拍亞德里安肩膀

「習慣就好。」

「你跟他認識多久?」

「滿久。」

「辛苦了。」

「還好。」

「我是說其他人。」

捷長老想了一下

「喔。」

傍晚以前,他們抵達了鎮上

聖黎明教堂比想像中小

白色石牆、尖塔、彩繪玻璃、門前種著兩排白花

鐘聲隨著晚風傳遍街道

如果不是剛剛才在地下密室看見它被標記在軍事情報地圖上,這裡看起來只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鄉間教堂

亞德里安決定不表明身分

兄妹護衛留在外面看守

星期三也被留在馬廄

「為什麼我不能進?」

「因為你是馬。」

「這是歧視。」

「教堂裡沒有馬。」

「神愛眾生。」

亞德里安停住

「……」

星期三昂起頭

「怎樣?」

王子竟然一時找不到反駁方式

最後律姐摸摸星期三的鼻子

「我們很快回來。」

星期三這才安靜

「還是妳最好。」

捷長老說:「我呢?」

「你滾。」

教堂裡沒有多少人,只有幾名信徒正在祈禱

一位年老牧師站在祭壇旁整理燭台

亞德里安走上前

「請問——」

老人轉身

「願晨曦照耀你們。」

他的笑容慈祥

「旅行者,有什麼需要嗎?」

亞德里安正要回答

峰哥突然盯著天花板

「欸。」

捷長老小聲說:「你又怎樣?」

「那上面是不是有東西?」

所有人抬頭

什麼都沒有

只有教堂高聳的拱頂

「沒有啊。」

「剛剛有影子。」

老牧師笑了

「可能是鳥吧。」

峰哥點頭

「喔。」

亞德里安繼續問:「我們想找......」

轟!

整座教堂突然震了一下

彩繪玻璃發出劇烈顫響

信徒驚叫

捷長老抬頭

「地震?」

律姐臉色一變

「不是。」

第二聲巨響

轟!!

灰塵從天花板落下

老牧師手中的燭台掉在地上

第三聲

這一次聲音來自外面

所有人衝出教堂

街上的居民全都停下腳步

有人指著天空

「那是什麼……?」

捷長老抬起頭

夕陽正在西方落下

橘紅色雲層之間,有一個黑點

非常小

然後逐漸變大

越來越大

峰哥瞇起眼睛

「鳥?」

律姐搖頭

「不是。」

亞德里安的臉色變了

那東西正在墜落

從天空中帶著火焰,拖著長長黑煙朝著小鎮而來

人群開始尖叫

「快跑!」

轟鳴聲越來越近

捷長老仰頭

終於看清楚那是什麼

「……」

峰哥也看清楚了

「……靠。」

律姐慢慢張開嘴

亞德里安甚至忘記下令疏散

因為從天空中墜落的是一艘船

不是飛艇,不是魔法船,不是任何應該出現在天空的交通工具

那是一艘貨真價實的木造帆船

船帆燃燒、船桅折斷、船頭插著三支巨大的弩箭

整艘船一邊旋轉,一邊從雲層裡墜向地面

而最荒謬的是船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雙手死死抓著欄杆

迎著狂風

衣服被吹得亂七八糟

他似乎正在對下面大喊什麼

捷長老努力聽

「……是不是有人?」

峰哥問

「有。」

「他在講什麼?」

船越來越近,聲音終於傳下來

「讓——開——!」

捷長老愣住

那聲音很熟

非常熟

「不會吧。」

律姐看向他

「你認識?」

捷長老瞇起眼睛

燃燒的帆船穿過最後一層雲

船頭那個男人的輪廓終於清楚

黑色自然捲短髮,身形不高

雙手抓著欄杆

臉上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從天空墜落時應該有的恐懼

反而像是在思考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下一秒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瓶藥水

喝掉

等了兩秒

他低頭看自己

「……欸?」

捷長老睜大眼睛

「佐恩?!」

船頭上的男人也看見他

兩人隔著數百呎距離四目相交

佐恩露出了某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大喊:「捷長老——!」

「你為什麼在船上?!」

佐恩低頭看看腳下正在燃燒、而且正從天空墜落的帆船

他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

「說來話長——!」

「那你先想辦法不要摔死啊!」

「我剛剛喝了羽落藥水!」

捷長老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佐恩低頭看著手中的空瓶

「可是我好像拿成生髮藥水了!」

捷長老沉默

律姐沉默

峰哥沉默

亞德里安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什麼

狂風中

佐恩的頭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一公尺、兩公尺、三公尺

黑色捲髮在空中瘋狂飛舞

峰哥抬頭看著

「……這有用嗎?」

捷長老非常認真地回答:「不知道。」

燃燒的帆船已經遮住半片夕陽

佐恩的頭髮還在長

教堂鐘聲瘋狂作響

鎮民四散奔逃

亞德里安王子站在街道中央,手裡還拿著那本從地下密室帶出的名冊

他看著一艘不應該存在於天空中的帆船

看著船頭那個頭髮已經長到十幾公尺的傢伙

又看向捷長老

「你也認識這個?」

捷長老點頭

「認識。」

王子閉上眼睛

「我開始害怕認識你的其他朋友了。」

天空傳來佐恩最後的吶喊

「下面的人!」

所有人抬頭

「幫我接一下!」

捷長老仰望著那艘燃燒的巨船

沉默兩秒

然後轉身就跑

「接你娘啦!」

轟!

夕陽徹底被火焰吞沒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4 章我們需要一個計畫,但最好不是這個

#4

亞德里安王子後來曾經很認真地思考過一個問題

一個人究竟要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成長,才會在看見一艘燃燒的帆船從天空掉下來時,第一個反應不是逃跑,而是站在原地討論該怎麼接住船上的人?

他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捷長老已經開始分配工作了

「好,我有一個計畫。」

「不要。」亞德里安立刻說

捷長老愣住

「我還沒講。」

「我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不要?」

「直覺。」

峰哥站在旁邊抬頭看著那艘越來越大的帆船

「我覺得可以聽一下。」

律姐也抬著頭

「先聽吧,真的不行再跑。」

亞德里安轉頭看她

「為什麼妳可以這麼冷靜?」

律姐想了想

「可能因為我剛才已經看過他們把王室聖劍拿來撬門了。」

亞德里安沉默

這個理由充分到令人難過

天空中的帆船持續墜落

燃燒的船帆像一面巨大的火旗,破碎木板不斷從高空落下。街道上的居民尖叫奔逃,聖黎明教堂的鐘因震動瘋狂作響

船頭上,佐恩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至少十五公尺

而且還在長

「捷長老!」佐恩在天空中大喊

「我的頭髮好像纏到桅杆了!」

捷長老抬頭

「那不是很好嗎!」

「哪裡好?!」

「至少你不會掉下來!」

「可是船會掉下來啊!」

捷長老停頓

「有道理。」

亞德里安抓住他的肩膀

「你的計畫。」

「喔對。」捷長老迅速指向眾人

「律姐變成大一點的東西。」

「可以。」

「峰哥去屋頂。」

「幹嘛?」

「不知道,先上去。」

「好。」

峰哥真的去了

亞德里安忍不住問:「為什麼他連理由都不問?」

律姐笑了一下

「可能覺得很好玩吧。」

「那我呢?」王子問

「你疏散居民。」

「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部分。」

「我負責風。」

亞德里安抬頭

「你能讓整艘船停下?」

捷長老非常有自信地說:「不能。」

「……」

「但是我可以讓它歪一點。」

王子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這就是你的計畫?」

「對。」

「讓一艘正在墜落的船歪一點?」

「你不要小看歪一點。」

捷長老抬起雙手

「人生很多事情就是差那一點。」

屋頂上的峰哥突然探頭

「這句不錯。」

「謝謝。」

「現在不是互相欣賞的時候!」亞德里安怒吼

下一秒風暴爆發

捷長老的長袍猛烈鼓起

狂風從街道四面八方匯聚,化成一道向上的巨大氣流

天空中的帆船猛然一震

船身開始偏轉

原本朝著小鎮中央墜落的船頭,被硬生生推向東側

「有效!」律姐大喊

「真的有效!」亞德里安露出驚訝表情

捷長老咬牙

「我就說吧!」

然後船開始旋轉

亞德里安的驚訝立刻消失

「它為什麼在轉?!」

「風太大!」

「那你把風變小!」

「變小就掉下來!」

「那怎麼辦?!」

「不知道!」

峰哥站在屋頂上大喊:「我覺得這個計畫開始不好了!」

亞德里安怒吼:「它從一開始就沒有好過!」

就在此時,天空中的佐恩突然探出半個身體

他的長髮已經纏滿整根主桅

「下面的人!」

捷長老抬頭

「怎樣?!」

「船艙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佐恩張嘴,還沒回答

一個聲音突然從船艙深處傳了出來

「不要讓我掉下去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愣住

那不是佐恩的聲音

而且那聲音非常尖銳

「船上還有人?」律姐問

佐恩搖頭

「沒有!」

「那誰在講話?!」

「不知道!」

那聲音又出現

「我在這裡啦!白痴!」

峰哥站在屋頂上

「有人罵你。」

捷長老說:「不是我。」

「我知道。」

「那是誰?」

船艙裡傳來暴怒的聲音

「是我!」

緊接著,一個東西從破裂的船艙窗口飛了出來。

啪!

落在甲板

眾人努力看

那是一個箱子

很小、木製、上面綁著鐵鍊

箱子在甲板上滑動

「救命!」它大喊

亞德里安仰著頭

「……箱子?」箱子繼續滑

「對啦!」峰哥蹲在屋頂邊緣

「箱子會說話?」

「我不是箱子!」

「那你是什麼?」

「你先救我再問!」

船身猛然傾斜

箱子滑向船舷

「啊啊啊啊啊——!」

佐恩伸手想抓

差一點

箱子飛了出去

從數百呎高空落下

律姐抬頭

「我來!」

她的身體瞬間變化

骨骼拉長

皮膚覆上棕色毛髮

巨熊拔地而起

亞德里安忍不住問:「熊要怎麼接箱子?」

捷長老也愣了一下

「對欸。」

律姐變成的熊抬頭

顯然她剛才沒有思考這個問題

箱子持續墜落

「接住我——!」

峰哥從屋頂跳出去

「我來!」

「峰哥!」

他踩過一面招牌

再踏上窗台

最後縱身躍起

伸手

啪

抓到箱子

「抓到了!」

然後他也開始往下掉

「……」

捷長老抬頭

「你有想過下來嗎?」

峰哥抱著箱子

「沒有!」

律姐變成的巨熊往前一衝

砰!

峰哥掉進熊懷裡

巨熊倒地

箱子飛出去

啪

正好砸在亞德里安腳邊

世界安靜了一秒

箱子呻吟

「……我恨冒險者。」

亞德里安低頭

「你到底是什麼?」

「先打開。」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手!」

王子蹲下

箱子外面纏著三圈鐵鍊

還掛著一把鎖

亞德里安皺眉

「鑰匙呢?」

「被偷了。」

「誰偷的?」

「我哪知道!」

亞德里安看向捷長老

「你能開嗎?」

捷長老蹲下研究

「可以試試。」

他伸出手

電光浮現

箱子立刻大叫

「你想幹嘛?!」

「電鎖。」

「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就在裡面!」

「喔。」

峰哥從熊身上爬起來

「用我的。」他拔出赤誓王劍

亞德里安瞬間轉頭

「不准!」

「很好用欸。」

「那是王室聖劍!」

「劍就是拿來砍東西的啊。」

「那不是拿來砍鎖的!」

箱子突然插話

「可以先不要吵王室財產嗎?我快吐了。」

亞德里安深吸一口氣

最後用自己的劍劈開鐵鍊

喀!箱蓋彈開

所有人湊過去

裡面......是一顆頭

「……」

人類的頭

男性,大概四十歲,留著亂七八糟的鬍子,頭髮稀疏,脖子以下什麼都沒有

那顆頭睜開眼睛

「嗨。」

亞德里安後退一步

峰哥蹲下

「你死了嗎?」

「沒有。」

「那你身體呢?」

「很遙遠。」

捷長老也蹲下

「多遠?」

頭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很遠?」

「因為我感覺不到屁股。」

眾人沉默

頭繼續說:「通常如果身體在附近,我多少會感覺到屁股。」

捷長老點頭

「合理。」

亞德里安猛然轉頭

「哪裡合理?!」

頭嘆氣

「總之,我叫做莫里斯。」

「你為什麼只剩一顆頭?」律姐恢復人形後問

「魔法事故。」

「什麼事故?」

「這部分很長。」

「那艘船為什麼在天上?」

「這部分更長。」

「佐恩為什麼在船上?」

莫里斯沉默

「誰是佐恩?」

眾人抬頭

天空中的佐恩還纏在桅杆上

「我——!」

莫里斯看了一眼

「喔。」

「你不認識他?」捷長老問

「不認識。」

這次輪到所有人沉默

峰哥抬頭

「所以佐恩,你到底為什麼在那艘船上?」

佐恩在高空中想了一下

「我醒來就在上面了!」

「你之前在哪?」

「酒館!」

「哪間?」

「不知道!」

「你喝多少?」

「不知道!」

「合理。」

「哪裡合理?!」亞德里安覺得自己今天已經說太多次這句話

轟——!

帆船終於墜落

但捷長老的風改變了它的方向

它越過小鎮,擦過幾棟房屋的屋頂

最後......轟隆!

整艘船撞進鎮外的一片麥田

火焰沖天,黑煙升起

所有人沉默地看著

幾秒後

遠方傳來佐恩的聲音

「我沒事——!」

捷長老鬆了一口氣

「好。」

亞德里安轉向莫里斯

「現在可以說了。」

「說什麼?」

「你是誰,那艘船是什麼,為什麼有人把你鎖在箱子裡。」

莫里斯沉默了一會兒

他臉上的玩笑感消失了

「那艘船叫『遠行者號』。」

「普通帆船?」

「原本是。」

「原本?」

「三個月前,我們從南方港口出航。」莫里斯望向遠方燃燒的船

「我們的目的地,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亞德里安皺眉

「哪裡?」

「卡拉圖。」

律姐微微一怔

那是費倫以東、遠得幾乎只存在於商旅傳聞中的土地

莫里斯繼續說:「但我們沒有抵達。」

「發生什麼?」

「航行第十三天晚上,我們遇到一場風暴。」

捷長老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樣的風暴?」

「紫色的。」

捷長老的表情停住

「……紫色?」

「天空裂開。」莫里斯說

「真的裂開。」

「然後整艘船被吸了進去。」

「醒來之後,我們已經不在海上。」

「那在哪?」

莫里斯抬起眼睛

「天空。」

所有人安靜下來

「從那之後,我們一直在一個奇怪的地方漂流。」

「沒有海。」

「沒有陸地。」

「只有雲。」

「偶爾能看見一些……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亞德里安問:「什麼東西?」

莫里斯沒有立刻回答

「城市。」

「建在雲上的城市。」

「倒過來的山。」

「會游泳的月亮。」

「還有一扇門。」

捷長老問:「什麼門?」

「不知道。」

「很大?」

「非常大。」

「多大?」

「大到我們的船從門縫旁邊經過三天,都沒有走完。」

這次沒有人開玩笑

莫里斯看向亞德里安手中的名冊

「直到七天前。」

「有人登上我們的船。」

亞德里安眼神一沉

「誰?」

「不知道。」

「多少人?」

「一個。」

「一個人?」

「至少看起來像一個人。」莫里斯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穿著黑色斗篷。」

「沒有攻擊我們。」

「沒有殺任何人。」

「他只問船長一件事。」

律姐問:「什麼?」

莫里斯慢慢說:「『你們從費倫來嗎?』」

街道上的風突然變冷

「船長說是。」

「然後?」

「那個人笑了。」莫里斯停頓

「接著,他偷走了一樣東西。」

亞德里安問:「什麼?」

莫里斯看著他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他偷了東西?」

莫里斯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因為從那一刻開始......」他抬頭看向天空

夕陽已經幾乎完全落下

第一顆星星出現在暮色裡

「我們的世界少了一顆星星。」

捷長老皺眉

「什麼意思?」

莫里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天空

律姐也抬起頭

峰哥跟著抬頭

亞德里安慢慢抬頭

沒有人知道自己應該看哪裡

只有莫里斯知道

他看著東北方

那裡本應該有一顆非常明亮的星

航海者用它辨別方向

農夫用它判斷季節

精靈甚至為它寫過詩

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莫里斯低聲說:「那個人把它偷走了。」

沒有人說話

遠處,燃燒的帆船發出木材崩塌的巨響

捷長老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夜空沉默許久

最後,他推了推眼鏡

「……星星可以偷喔?」

莫里斯看著他

「以前不行。」

「那現在呢?」

莫里斯的神情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恐懼

「現在可以了。」

就在這時,聖黎明教堂的鐘響了

噹!

一下

所有人轉頭

噹!

第二下

亞德里安皺眉

「現在不是整點。」

噹!

第三下

教堂的大門仍然敞開

裡面卻一片漆黑

噹!

第四下

那名剛才接待他們的老牧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

他沒有看眾人

而是仰頭望著那片少了一顆星的天空

噹!

第五下

老人緩緩開口

「終於開始了。」

亞德里安猛然拔劍

「你說什麼?」

老牧師低下頭

他的雙眼已經變成了全黑,然後他笑了

「王子殿下。」

亞德里安僵住

他從來沒有向這個人表明身分

老人卻知道

「皇冠已經回到王室。」

「門也已經找到。」

「第一顆星已經被取走。」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亞德里安

「現在只差最後一件東西。」

王子握緊長劍

「什麼?」

老牧師的笑容越來越大

「你。」

噹——!

第六聲鐘響

整座聖黎明教堂的彩繪玻璃同時變成了那隻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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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如果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不叫冒險了

#5

聖黎明教堂的第六聲鐘響完之後,整座小鎮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所有彩繪玻璃都變成了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沒有瞳孔

只有一圈又一圈向內收縮的黑色紋路

老牧師站在教堂門口,雙眼漆黑

「王子殿下。」他笑著說

「現在只差你了。」

亞德里安拔劍

峰哥也拔劍

捷長老抬起手,雷光沿著手臂爬動

律姐站到眾人側前方

佐恩則從遠處麥田走了回來

他的頭髮拖在地上,大約二十公尺

「等一下。」佐恩說

所有人看他

「你頭髮怎麼還在長?」捷長老問

「不知道。」

「你不是煉金師嗎?」

「所以我正在觀察。」

「觀察出什麼?」

佐恩低頭看了一眼

「很長。」

「……」

老牧師的笑容第一次有些僵硬

「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現在的情況?」

捷長老轉回去

「抱歉,你繼續。」

老牧師深吸一口氣

「王子殿下,你的血將會......」

咻!一顆石頭從旁邊飛來

啪!正中老牧師額頭

所有人愣住

老牧師也愣住

「誰?」

街角坐著一個人

破斗篷、破鞋、亂七八糟的黑色長頭髮

面前放著一只缺角木碗

是個乞丐

他大約二十幾歲,胖得像兩天沒吃飯

事實上,他看起來可能真的兩天沒吃飯

乞丐又撿起一顆石頭

「吵死了。」

老牧師瞪著他

「你知道你在對誰......」

啪!第二顆

「我睡覺。」乞丐說「你敲鐘。」

老牧師的臉開始抽搐。

「凡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干涉......」

啪!第三顆

「我知道。」乞丐躺回牆邊「你很吵。」

峰哥看著他

「這人滿有種的。」

捷長老點頭

「我喜歡。」

亞德里安則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老牧師在害怕

不是生氣,是害怕

他盯著那個乞丐

漆黑的眼睛第一次出現退縮

「你……」

乞丐嘆氣,慢慢站起來

「唉。」他伸了個懶腰「本來不想管。」

老牧師往後退了一步

「你不應該在這裡。」

「我也覺得。」乞丐拍拍屁股上的灰「這鎮東西又貴,麵包又難吃。」

「你是誰?」亞德里安問

乞丐看他

「乞丐。」

「我看得出來。」

「那你還問。」

亞德里安沉默

捷長老低聲說:「王子。」

「什麼?」

「你今天遇到的怪人好像越來越多。」

亞德里安轉頭

「你沒有資格講這句話。」

就在此時,老牧師突然動了

他的嘴裂開

不是張開,是從嘴角一路裂到耳朵

黑色觸鬚從喉嚨深處竄出

「殿下!」律姐大喊

亞德里安舉劍

但乞丐更快

他從斗篷底下抽出了一個東西

不是劍,不是法杖,不是匕首,是一個鍋子

黑色,圓底,鐵製

看起來用了很多年

乞丐雙手握住鍋柄

轉身、揮擊

鐺——!

鍋底正中老牧師的臉

那聲音清脆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老牧師整個人飛進教堂

撞碎兩排長椅

不動了

所有人沉默

乞丐看著鍋底

「凹了。」

峰哥走過來

「你用鍋子打人?」

「嗯。」

「為什麼?」

「我只有鍋子。」

「合理。」

亞德里安猛然看向峰哥

「不要學捷長老!」

乞丐把鍋子掛回腰後,律姐走近他

「你知道那個牧師是什麼?」

「不知道。」

「可是他好像認識你。」

「很多人認識我。」

「你叫什麼?」

乞丐沉默

他看了律姐一眼

可能是因為律姐的語氣太溫和

最後他回答

「洛亞。」

捷長老皺眉

「你是乞丐?」

洛亞看他

「暫時。」

「什麼叫暫時?」

「我的錢包不見了。」

「被偷?」

「不知道。」

「那你的行李?」

「忘在上一個城鎮。」

「武器呢?」

洛亞想了想

「好像也在行李裡。」

峰哥指著鍋子

「所以你現在真的只有這個?」

「還有靈能。」

洛亞伸出一根手指,地上的石頭浮了起來

所有人看著

「喔。」峰哥說

「滿方便。」捷長老說

「可以搬東西。」律姐說

洛亞點頭

「對。」然後他突然皺眉

「對了。」

「怎樣?」

「我剛才是不是有事情要做?」

沒有人知道

洛亞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他坐回地上

亞德里安看著他

「等等,你不能算了。」

「為什麼?」

「那個怪物怕你。」

洛亞看向教堂

「哪個?」

眾人轉頭

老牧師不見了

地上只剩一灘黑色液體

「……」

洛亞說:「喔。」

亞德里安閉上眼睛,他開始理解為什麼這個人會變成乞丐

他們重新進入教堂

莫里斯的頭被佐恩抱著

原因很簡單

佐恩有空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你可以不要一直轉我嗎?」莫里斯問

佐恩把頭轉回正面

「抱歉。」

過三秒又轉了一圈

「你為什麼又轉?!」

「我想知道你會不會暈。」

「會!」

「喔。」佐恩若有所思

莫里斯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從船上摔死

教堂內部已經完全變了

祭壇後方裂開一道縫

黑色液體一路流進去

律姐舉起火把

「密道。」

峰哥扛著赤誓王劍

「又來。」

亞德里安立刻說:「不准用劍撬。」

「我什麼都還沒做。」

「我先講。」

他們推開祭壇

後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石階很窄

一路深入黑暗

捷長老站在入口

「為什麼最近什麼東西下面都有樓梯?」

峰哥說:「廁所有。」

律姐說:「教堂也有。」

佐恩突然說:「如果兩個樓梯最後接在一起呢?」

眾人安靜

捷長老慢慢轉頭

「……有可能。」

亞德里安說:「不要因為是佐恩講的就認真考慮。」

佐恩看著樓梯

「那如果所有樓梯最後都接在一起呢?」

峰哥摸下巴

「那樓梯其實是一個網路。」

捷長老眼睛亮起

「地下樓梯網路。」

「可以收過路費。」

「然後......」

「你們三個閉嘴。」亞德里安第一個往下走

洛亞站在最後面

他看著入口似乎在思考什麼

律姐注意到了

「怎麼了?」

「不知道。」洛亞說「我覺得我好像來過這裡。」

眾人停住

「你來過?」

「可能。」

「什麼時候?」

洛亞皺著眉「忘了。」

亞德里安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記得什麼?」

洛亞很認真地想「我會跳舞。」

「……」

峰哥問:「真的?」

「好像不會。」

「那你講幹嘛?」

「剛剛突然想到。」

亞德里安扶額

他們繼續往下,樓梯比預想中深

一百階、兩百階、三百階

最後甚至開始出現岔路

左邊、右邊、再往下

牆壁上的眼睛符號越來越多

莫里斯突然說:「停。」

佐恩停下

「怎樣?」

「左邊有風。」

捷長老伸手

「真的。」

右邊則傳來非常微弱的水聲

更下面有鐘聲

噹!

很遠,像從地底深處傳來

亞德里安拿出從地下遺跡找到的名冊

他翻到其中一頁

那個之前讓他臉色驟變的名字,依然寫在那裡

律姐終於問:「你一直沒告訴我們,那個名字是誰。」

亞德里安沉默

這一次,他回答了

「我妹妹。」

眾人安靜

「她叫艾莉西亞。」

王子說

「十六歲。」

「她從來沒有離開過王都。」

「但名冊上寫著她的名字。」

他把頁面轉過來,名字旁邊有一個日期

三天後以及那隻眼睛

峰哥收起笑容

「所以你要回去?」

「我要確認她安全。」

「那教堂呢?」

亞德里安看向向下延伸的樓梯

兩條線索、兩個方向、王都以及地底

他們不可能全部處理,至少不能同時

亞德里安握緊名冊

「我們必須分道揚鑣。」

捷長老皺眉

「現在?」

「現在。」

王子指向右側通道

「這裡可能通往那個組織的據點。」

「而我必須回王都。」

律姐問:「你打算一個人?」

「護衛會跟我。」

峰哥把赤誓王劍扛上肩。

「我也去。」

亞德里安看他

「為什麼?」

「你妹妹可能有危險啊。」

「你根本不認識她。」

「所以?」峰哥說「救人還要先認識喔?」

亞德里安愣住

峰哥已經往上走

「而且這把劍好像是你家的。」

「本來就是!」

「那順便帶回去看看。」

「是還給我!」

「再說。」

兩人一路吵著往上

律姐看向捷長老

「那我們?」

捷長老看向地下

「我想知道那個眼睛到底是什麼。」

「我也是。」

律姐點頭

佐恩舉手

「我想知道星星被偷走之後會去哪裡。」

莫里斯立刻說:「那你先把我放正。」

佐恩低頭

莫里斯又被他抱反了

「喔。」

他把頭轉回來

洛亞站在樓梯中間

捷長老問:「你呢?」

洛亞想了很久

「我本來要去哪?」

「我們不知道。」

「那我跟你們好了。」

「為什麼?」

「下面比較近。」

捷長老點頭

「合理。」

律姐忍不住笑了

於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分開

亞德里安、峰哥與兩名王室護衛返回地面,準備趕往王都

捷長老、律姐、佐恩、洛亞以及被佐恩抱在懷裡的莫里斯,則繼續向地下前進

星期三原本也想跟王子走,直到牠發現王都方向需要連夜趕路

「我突然覺得地下比較適合我。」

亞德里安抓住牠的韁繩

「你跟我走。」

「為什麼!」

「你是皇家馬。」

「我今天已經上班十二個小時了!」

「走。」

「王室沒有勞動法嗎?!」

聲音逐漸遠去

捷長老站在岔路口

他看著亞德里安等人的火光消失在樓梯上方

又看向前方漆黑的地下通道

不知道為什麼

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趟旅程真正開始了

不是皇冠掉下來的時候

不是怪物出現的時候

甚至不是有人把星星偷走的時候

而是現在,他們第一次不知道彼此下一次見面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走吧。」律姐說

捷長老點頭

眾人往下,走了大概二十階

佐恩突然停住

「等一下。」

所有人回頭

「怎樣?」

佐恩看著洛亞

「你的鍋子呢?」

洛亞摸摸腰後

空的

他愣住

「……忘在上面了。」

捷長老閉上眼睛

「去拿。」

洛亞轉身往回跑

跑到一半

他停下

「怎樣?」律姐問

洛亞轉過頭

「我突然想到我要做什麼了。」

所有人看著他

「什麼?」

洛亞沉默兩秒

「拿鍋子。」

「……」

「幹。」

捷長老的聲音在地下迴盪了很久

而沒有人注意到就在他們身後那面刻滿眼睛的石牆上

其中一隻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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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戒指通常不會自己選擇麻煩

#6

如果一條地下通道的牆壁會眨眼睛,正常人的第一個反應應該是離牆遠一點

捷長老不是正常人,所以他把臉湊了過去

「再一次。」牆壁沒有反應

「我剛才真的看到它眨眼。」

律姐舉著火把站在後面

「我相信你。」

「妳相信?」

「嗯。」

「為什麼?」

「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裡,牆壁眨眼算普通的。」

捷長老想了一下

「也是。」

佐恩也湊過來

他的頭髮已經被他自己編成了一條極粗的長辮,纏在肩膀與腰間,剩下的部分拖在地上

莫里斯的頭則被放在辮子中央

像一顆被黑色藤蔓包住的果實

「你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放這裡?」莫里斯問

「這樣我有兩隻手。」

「你可以用袋子!」

「袋子裡有東西。」

「什麼?」

「不知道。」

「……你連自己袋子裡有什麼都不知道?」

佐恩低頭

「所以我才不能放你。」

莫里斯放棄了

後方傳來腳步聲,洛亞終於回來

胖胖的精靈男性喘著氣,黑色長髮因奔跑而有些凌亂,腰後重新掛著那口舊鐵鍋

除此之外,他手上還抱著一疊紙、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木棍、兩顆石頭和半截蠟燭

捷長老看著他

「你不是去拿鍋子?」

「有啊。」洛亞拍拍腰後

「那這些呢?」

「我回去的時候看到牆上有符文,所以順便拓了一份。然後我發現樓梯第八十七階有鬆動,就做了記號。做記號的時候發現旁邊有兩顆石頭形狀很像,所以我想說帶下來比較一下。」

「蠟燭?」

「教堂地上撿的。」

「木棍?」

洛亞停住

「……這個我忘了。」

律姐忍不住笑了

捷長老點頭

「走吧。」

他們繼續深入右側通道一路向下

牆上的眼睛符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非常古老的壁畫

壁畫裡的人們仰望天空

天空中畫著七顆星

其中一顆被塗成黑色

再往前

第二幅,六顆

第三幅,五顆

「這不是好兆頭。」莫里斯低聲說

佐恩問:「如果全部沒了會怎樣?」

「不知道。」

「天空會比較暗?」

「佐恩。」

「嗯?」

「有些問題可以不用馬上實驗。」

「喔。」

通道盡頭出現一扇圓形石門,門中央沒有鎖孔,只有一個凹槽

圓形,大約一枚戒指的大小

捷長老看了一眼

「需要戒指。」

律姐說:「看起來是。」

洛亞已經開始翻自己的東西

「我好像有。」

所有人看他

「你有?」

「應該。」

他先拿出三枚銅幣、一小袋鹽、一顆乾掉的橘子、一條繩子、半塊磨刀石、

兩張不知道誰的收據、一支叉子、一個小木雕,最後......

一枚銀色戒指掉在地上

叮!

所有人低頭

戒指很普通,沒有寶石

只有內側刻著一圈細小文字

洛亞撿起來

「喔,真的有。」

捷長老看著他

「哪來的?」

洛亞開始回想

「昨天有人叫我保管。」

「誰?」

「一個人。」

「……我知道是人。」

「他那時候很急。」

「然後?」

「他叫我千萬不要弄丟。」

「所以你把它跟乾橘子放一起?」

「這樣比較不會掉。」

捷長老一時無法判斷這個邏輯

律姐接過戒指

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這上面有德魯伊語。」

「寫什麼?」

律姐轉動戒指

「『根不記得種子,河不記得雨,星辰不記得自己從何處升起。』」

佐恩點頭

「很像謎語。」

莫里斯說:「很像警告。」

捷長老說:「很像寫戒指的人很愛講話。」

洛亞則突然開始整理剛才拓印的符文

「這裡。」

他抽出其中一張

「戒指上的紋路跟樓梯牆上的一樣。」

眾人湊過去

確實那不是裝飾,而是同一套文字

律姐把戒指靠近石門

凹槽亮起淡淡銀光

戒指自己從她掌心浮起嵌入門中

喀!

石門開始旋轉

佐恩盯著它

「洛亞。」

「嗯?」

「昨天給你戒指的人長怎樣?」

洛亞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答:「長頭髮。」

「男的女的?」

「男的。」

「人類?」

「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

「他戴面具。」

捷長老停住

「什麼面具?」

洛亞也停住

這次,他真的仔細回想

「一隻眼睛。」

石門完全打開,所有人安靜了

門後不是房間,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圓廳

中央懸浮著一顆黑色球體,球體周圍有六個空缺

每一個空缺,都像原本應該放著某種發光物

牆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圖

費倫、卡拉圖、札哈拉,甚至還有許多捷長老從未見過的土地

而世界圖上方畫著七顆星,其中第一顆已經熄滅

莫里斯的臉色變了

「就是這個。」

「什麼?」

「那顆星。」他盯著壁畫

「被偷走的那顆。」

律姐走向中央

黑色球體表面像水一樣晃動

裡面逐漸出現影像

一個房間、一張桌子、一群穿黑袍的人

「這是……」捷長老靠近

畫面沒有聲音,但他們看得很清楚

其中一名黑袍人拿出皇冠的圖紙

另一人攤開王都地圖

第三人則在桌面放下一張肖像

亞德里安

律姐皺眉

「他們在計畫綁架王子。」

「可能已經開始了。」捷長老低聲說

畫面變化

皇家信使隊、森林、襲擊

那些穿禁衛軍盔甲的怪物

接著真正的禁衛軍被殺死

盔甲被剝下,怪物鑽進盔甲

一切被揭露在眾人眼前

襲擊信使的從來不是叛變的禁衛軍

而是一群能模仿人類、穿戴死者裝備的異形生物

畫面再次變化

聖黎明教堂,老牧師跪在祭壇前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戴著眼睛面具的人

那人伸出手

老牧師的身體開始扭曲

皮膚下鑽入黑色絲線

莫里斯低聲說:「他不是自願的。」

律姐點頭「至少一開始不是。」

畫面繼續

地下遺跡,六臂怪物被鐵鍊綁住

黑袍人把某種黑色液體注入牠體內

牠痛苦掙扎,身體逐漸變成他們後來看見的模樣

捷長老的表情沉下來

「所以牠真的不是獵人。」

「是實驗品。」律姐說

那頭怪物逃跑,禁衛軍怪物追捕

皇家信使隊恰巧經過

混亂開始、皇冠遺失、星期三逃走

所有事情第一次真正連在一起

「所以皇冠事件只是意外?」洛亞問

「一開始可能是。」捷長老盯著畫面

「但他們後來發現亞德里安開始追查,就改變計畫。」

佐恩突然說:「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他們為什麼需要王子?」

沒有人知道

畫面最後一次改變

這次出現的是一座山,不是普通的山

它高得看不見頂

山腰穿過雲層

山頂被永恆風暴包圍

而山腹中央有一扇門

捷長老的表情慢慢變了

莫里斯更是直接喊出聲

「就是那個!」

「你看到的門?」

「對!」

遠行者號曾在那扇門的門縫旁航行三天

原來它並不漂浮在某個異世界

它位於一座山岳之中

只是那座山巨大到超出人類理解

律姐走到世界地圖前

「這座山在哪?」

沒有標示

但戒指突然亮了

銀光從門上射出

落在世界地圖極東北方

那裡沒有國家

沒有城市

只有一大片被古代製圖師留下空白的土地

旁邊刻著四個字

「天柱山脈。」

莫里斯盯著那裡

「那離這裡非常遠。」

佐恩問:「走路多久?」

「不知道。」

「一年?」

「可能。」

「兩年?」

「也可能。」

「三年?」莫里斯看他

「你為什麼一定要走路?」

佐恩愣住

「喔。」

捷長老摸著下巴

「所以我們下一步要去那座山?」

律姐沒有立刻回答

「先出去。」她說

「我們知道得夠多了。」

就在這時,洛亞突然抬頭

「等一下。」

「怎樣?」

「戒指。」

眾人看向石門

戒指不見了

「……」

捷長老問:「你拿了?」

「沒有。」

「佐恩?」

「沒有。」

「律姐?」

「沒有。」

莫里斯說:「我沒有手。」

眾人沉默

下一秒,圓廳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一個戴著眼睛面具的人站在陰影裡

他手上正拿著戒指

洛亞指著他

「就是他。」

「昨天那個人?」

「對。」

面具人沒有逃,反而將戒指戴上

「很好。」他的聲音低沉

「你們終於看見了。」

捷長老抬起手

「看見什麼?」

「真相的一部分。」

「你是誰?」

面具人沒有回答

「如果想知道王子為什麼被選中......」他抬起戴著戒指的手。

「去天柱山脈。」

銀光爆發,所有人下意識遮住眼睛

等光芒消失

面具人已經不見

佐恩看著空蕩蕩的位置

「傳送。」

捷長老說:「我看得出來。」

洛亞突然拍了一下手

「糟糕。」

「怎樣?」

「他昨天叫我保管戒指。」

「對。」

「現在被他拿走了。」

「……」

「那我算弄丟嗎?」

捷長老看著他

「那本來就是他的吧?」

「可是他叫我保管。」

「所以?」

洛亞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我答應了。」

律姐看著他

「那就把它拿回來。」

洛亞抬頭

「怎麼拿?」

律姐指向地圖上的山岳

「去找他。」

洛亞想了一下

「好。」

然後他立刻低頭開始整理背包

「我需要乾糧、繩子、地圖、冬衣、備用武器、鍋子、磨刀石……」

捷長老看著他

「你已經開始了?」

「嗯。」

「我們還不知道怎麼去。」

洛亞一邊整理一邊回答:「所以我也要想路線。」

「你可以一件一件來。」

「這樣太慢。」他拿出三張紙,同時開始寫

過了十秒,洛亞抬頭

「對了。」

「怎樣?」

「你們剛才叫我做什麼?」

捷長老閉上眼睛

律姐笑了

佐恩說:「找戒指。」

「喔對。」洛亞在第四張紙上寫下:『找戒指。』

然後繼續忙

他們離開地下時,天已經亮了

聖黎明教堂外一片狼藉

遠處的遠行者號還在冒煙

鎮民正在救火

而通往北方的道路上,已經看不見亞德里安、峰哥與王室護衛的身影

他們應該已經走了很遠

捷長老站在路口

面前有三條道路

西邊回到劍灣

北邊通往王都

東邊則一路穿過森林與丘陵,最終通往更遙遠的內陸

天柱山脈在極東北

遠得不可思議

律姐站到他旁邊

「決定了?」

捷長老看著東方

「還沒有。」

「那你看這麼久?」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我本來只是出門買書。」

律姐笑了

「買到了嗎?」

捷長老沉默

他摸摸身上的袋子

那本二手魔法書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幹。」

佐恩從後面走來

「我有一本。」

「什麼書?」

佐恩拿出一本《常見頭皮疾病與毛囊保養》

捷長老看著他二十公尺長的頭髮

「你自己留著。」

「喔。」

洛亞正在道路旁同時做四件事

整理乾糧、畫地圖、檢查鐵鍋、用靈能讓三顆石頭浮在半空測試重量

莫里斯則被暫時放在路標上

「有人可以先把我拿下來嗎?」

沒有人聽見

捷長老望向東方

晨曦照亮道路

很長,長得看不到盡頭

某處極遙遠的山岳裡,有一扇巨大到帆船航行三天也無法越過的門

有人正在偷走星星

有人需要王子的血

還有人故意把一枚戒指交給洛亞,讓他們看見這一切

捷長老不知道那條路最後會通往哪裡

但他知道一件事

「走吧。」

律姐問:「去哪?」

捷長老指向東方

「先走再說。」

佐恩點頭。

「很有道理。」

洛亞一邊收東西一邊說:「等我一下,我很忙。」

莫里斯在路標上怒吼:「先把我帶走啊!」

於是四個人、一顆頭,以及多到不必要的行李,踏上了向東的道路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道路另一端

一群細小的黑影正從森林裡飛出

不是鳥也不是蟲

牠們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像一片會移動的烏雲

而在那片黑影中央有一個人影

正沿著同一條道路,朝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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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旅行最重要的是不要被追

#7

道路上的黑影越來越近

捷長老停下腳步

律姐也看見了

佐恩瞇起眼睛,像是在估算距離

洛亞還在低頭整理東西。他用靈能讓三卷地圖懸在左邊,乾糧袋飄在右邊,雙手則忙著把鍋子重新綁緊

莫里斯的頭被掛在背包外側

「有人過來了。」律姐說

「幾個?」捷長老問

「一個。」

「那後面那些呢?」

「不知道。」

那道人影周圍盤旋著數百個細小黑點

牠們時而聚成翅膀,時而散成雲霧,沿著道路兩側的樹梢流動

捷長老抬起手

指尖浮出電光

「先說好,我不是想打架。」

莫里斯說:「你手上有雷。」

「預防。」

「你每次預防最後都會打起來嗎?」

「目前比例偏高。」

那道人影終於走近

是個女人,人類

身形豐潤,穿著完整而實用的深綠色旅行裝與皮革護具,長長的黑髮帶著些微自然波浪。她背著弓與行囊,神情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她周圍飛的也不是黑霧

是蟲,大量的蟲,甲蟲、飛蛾、蜂類以及一些捷長老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小東西

女人停在十幾步外

看著他們

捷長老看著她

雙方沉默

最後女人先開口

「讓開。」

捷長老往旁邊一步

「喔。」

女人往前走

所有蟲群跟著她

經過捷長老旁邊時,她突然停住

「你們從聖黎明鎮來?」

「對。」

「有沒有看到一個戴眼睛面具的人?」

所有人瞬間安靜

捷長老問:「妳也在找他?」

女人轉頭「你們看過?」

洛亞立刻抬頭

「戒指。」

女人看向他「什麼?」

「他把戒指拿走了。」

「什麼戒指?」

「我答應保管的。」

「誰叫你保管?」

「他。」

女人皺眉

「所以你幫你正在追的人保管戒指?」

洛亞停頓

「昨天還沒有追。」

女人看了他幾秒

「……算了。」她伸手

一隻黑色甲蟲落在指尖

女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甲蟲飛起,蟲群突然全部轉向東北

「他剛經過這裡。」

捷長老問:「妳怎麼知道?」

「牠們聞得到。」

「聞得到什麼?」

「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什麼味道?」

女人看他

「你問題很多。」

「我只是......」

「璐璐。」

「蛤?」

「我的名字。」她重新拉緊背包

「你們要追就快點。」說完,她開始跑

捷長老愣了兩秒

「我們有說要一起嗎?」

律姐已經跟上

「現在有了吧。」

佐恩看著蟲群飛行的方式

「很有效率。」他也跟上

洛亞一邊跑一邊用靈能收地圖

「等一下,我東西很多!」

莫里斯在他背後上下晃動

「先把我綁緊啊!」

於是,一場完全沒有任何人正式宣布開始的追逐,就這樣開始了

戴眼睛面具的人顯然知道有人追他

道路上的痕跡很快消失

但璐璐的蟲群沒有停

牠們穿過樹林

越過溪流

甚至在一處岩壁前突然往上飛

「上面。」璐璐說

捷長老抬頭

「他爬上去了?」

「嗯。」

「為什麼?」

「你可以等抓到他再問。」

捷長老覺得這女人講話很直接

而且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可靠感

律姐倒是很自然地跟她聊了起來

「妳追他多久了?」

「十一天。」

「一個人?」

「嗯。」

「很辛苦吧。」

璐璐沉默了一下

「還好。」

「吃飯了嗎?」

「……早上沒有。」

律姐從袋子拿出麵包

「先拿著。」

璐璐看著麵包

「現在在追人。」

「可以邊走邊吃。」

璐璐接過

「謝謝。」

捷長老在後面看著

「妳們怎麼這麼快就熟了?」

兩人同時回頭

「有嗎?」

捷長老閉嘴

他們爬上岩壁

面具人留下的痕跡再次出現

但這次有血

璐璐蹲下

「他受傷了。」

「我們弄的?」捷長老問

「不是。」

佐恩也蹲下

他沒有直接碰血,而是從藥袋裡取出一根細玻璃管,收了一點樣本

「血裡有銀粉。」

璐璐看他

「你確定?」

「嗯。」

「有什麼用?」

佐恩把玻璃管迎向陽光

「銀粉不是他的。」

「怎麼知道?」

「沉積方向不對,是外部進入傷口。」

他指向岩壁另一側「有人在我們之前攻擊過他,而且武器上有銀。」

璐璐第一次認真看了佐恩一眼

「你是煉金師?」

「對。」

「叫什麼?」

「佐恩。」

「好。」她站起來「你滿有用的。」

佐恩點頭「我也覺得。」

捷長老說:「你不用這麼自然接受稱讚吧?」

「她說的是事實。」

捷長老無法反駁

他們繼續追

最後在山坡另一側,看見一道黑色身影

「在那!」璐璐抬弓

箭矢飛出

面具人回頭

側身

箭擦過肩膀

他沒有反擊

只是抬起戴戒指的手

銀光亮起

佐恩立刻喊:「別讓他完成!」

捷長老放出雷電

轟!

銀光被打斷

面具人踉蹌

璐璐的蟲群瞬間撲上

黑色群集包住他的視野

律姐化為巨狼,從側面衝出

面具人被迫跳下山坡

峰迴路轉的山道下方,正好有一輛載滿乾草的馬車

砰!

他掉進草堆

車夫嚇得大叫

馬匹開始狂奔

璐璐看著遠去的馬車

「追。」

捷長老喘著氣

「還追?」

「不然?」

「我以為追逐通常會有休息時間。」

「沒有。」

她跑了

捷長老看向律姐

律姐笑著說:「走吧。」

「我開始懷念星期三了。」

最後,他們沒有追上

不是因為面具人太快

是因為洛亞不見了

眾人跑出兩里後,律姐第一個發現

「洛亞呢?」

所有人停住

捷長老回頭

空的

佐恩說:「七分鐘前還在。」

璐璐皺眉

「他不是跟你們一起?」

「剛認識不久。」

「……你們這團到底怎麼組的?」

沒有人回答得出來

他們沿路返回

半個小時後,在一處岔路找到洛亞

他坐在地上,面前擺著地圖,旁邊有三堆石頭

還有一根用靈能懸在空中的樹枝

捷長老走過去

「你在幹嘛?」

洛亞抬頭

「我剛才發現這條路比地圖上多一條岔路,所以想說順便把它補上。補的時候發現這裡的磁石方向怪怪的,我就測了一下。然後我想到我們之後要去天柱山脈,乾脆先算一下補給......」

「我們在追人。」

洛亞停住

「……喔對。」

璐璐看著他

「你們真的要去天柱山脈?」

「對。」律姐說

「多遠?」

莫里斯回答:「如果走陸路,可能半年以上。」

璐璐沉默

捷長老也沉默

佐恩則開始計算

「如果買馬可以縮短。」

「我們沒有那麼多錢。」捷長老說

「可以造車。」

「誰拉?」

「不一定要有人拉。」

捷長老看向他

「你有想法?」

佐恩已經蹲下來畫圖

「如果把兩種低階浮空藥劑混合,再用風帆控制方向......」

「會爆炸嗎?」

「第一版可能。」

「第二版?」

「看第一版怎麼爆。」

璐璐盯著他

「你們旅行一直都是這樣?」

律姐微笑「我們其實才剛開始。」

最後,他們暫時放棄追逐

原因很簡單

面具人往東北

他們也要往東北

只要沿同一方向旅行,早晚還會碰上

至少捷長老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於是隊伍多了一個人

沒有人正式邀請璐璐

璐璐也沒有正式說要加入

她只是跟著

因為她也要找面具人

這就夠了

接下來三天,旅程意外平靜

他們穿過農田

越過兩條河

睡過一間漏雨的旅店

吃過一次難吃到連佐恩都試圖分析廚師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才能把馬鈴薯煮出木頭味的晚餐

璐璐也慢慢理解了這群人

律姐最正常

這是第一天就能得出的結論

捷長老會把任何一句隨口的話當成值得研究的假設

佐恩很聰明,而且非常快

只是他的腦袋永遠會先走一條別人看不見的路

洛亞不是不做事

正好相反

他做太多事

第四天早上,璐璐叫他去溪邊裝水

二十分鐘後

洛亞回來了

帶著一捆柴

兩條魚

一張重新修正過的附近地圖

還用靈能搬回一塊「很適合當營地桌子」的平石

璐璐看著他

「水呢?」

洛亞僵住

「……」他立刻轉身「我現在去。」

璐璐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這樣?」

捷長老說:「目前看起來是。」

律姐笑得很開心

第五天

他們抵達一座小城

城門上掛著木牌

「長橋鎮」

莫里斯看著城牆「我來過這裡。」

捷長老問:「你身體會不會也來過?」

「我沒有感覺到屁股。」

「所以沒有?」

「我不知道!」

他們進城

旅途中第一次真正補給

洛亞衝去買乾糧

璐璐補箭

佐恩去了藥材店

律姐去找可以住宿的地方

捷長老則負責莫里斯

這是所有人共同決定的

因為他看起來最閒

「為什麼我要抱頭?」

「因為我有名字。」莫里斯說

「抱歉。」

兩人沿著市場走

忽然,莫里斯大叫

「停!」

捷長老停下

「怎樣?」

莫里斯死死盯著街對面

那裡站著一對老夫妻

人類,六十歲上下

正在水果攤挑蘋果

「怎麼?」

莫里斯的表情變得極其奇怪

「那是我爸媽。」

捷長老低頭看他

再看老人

再看他

「你爸媽?」

「對。」

「你不是四十歲?」

「四十三。」

「他們看起來很正常。」

「我爸媽本來就很正常!」

「我是說他們有身體。」

「……」

莫里斯沉默

捷長老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很沒禮貌的問題

「要過去嗎?」

莫里斯沒有回答

剛才一路上嘴巴幾乎沒有停過的男人,突然安靜了

「我失蹤三個月。」他低聲說

「他們可能以為我死了。」

捷長老看著他

「那更應該去。」

「可是我現在只有頭。」

「嗯。」

「你不覺得很難解釋嗎?」

捷長老想了一下

「最近我覺得很多事情都很難解釋。」

莫里斯竟然笑了一下

「也是。」

捷長老抱著他走過街道

老婦人第一個抬頭

她看見捷長老

再看見他手裡的頭

蘋果掉了

「……莫里斯?」

莫里斯張嘴

「媽。」

老婦人尖叫

不是害怕

是那種整條市場都會聽見的尖叫

「莫里斯——!」

她衝過來

然後停住

因為不知道該抱哪裡

最後她雙手捧住兒子的臉

哭了

老先生也走過來

看了很久

「你怎麼只剩頭?」

莫里斯說:「說來話長。」

「身體呢?」

「很遠。」

「會回來嗎?」

「不知道。」

老人沉默

然後拍了拍兒子的頭頂

「回來就好。」

莫里斯的眼睛紅了

捷長老悄悄把視線移開

他覺得這時候不應該講話

這是很少見的事

其他人很快趕來

律姐是第一個

她聽完事情之後,直接抱住莫里斯的母親

璐璐站在旁邊,什麼都沒說,只默默幫老人把剛才散落的水果撿起來

洛亞本來說要去搬莫里斯父母的行李

結果五分鐘後同時開始幫水果攤老闆修棚架、幫老人搬箱子、整理馬車繩索,最後忘了最初要搬什麼

佐恩則蹲在莫里斯面前

看了他很久

「你幹嘛?」莫里斯問

「我在想你的身體。」

「……不要講得這麼奇怪。」

「你的頭跟身體還有魔法連結。」

莫里斯愣住

「你怎麼知道?」

「你會餓。」

「所以?」

「如果完全切斷,你的生理反應不應該這麼完整。」佐恩拿出筆

「所以你的身體可能還活著。」

莫里斯的父母同時轉頭

「真的?」

佐恩點頭

「機率不低。」

「你能找?」

「現在不能。」他想了想「但可以做一個共鳴追蹤器。」

捷長老問:「怎麼做?」

「需要莫里斯的血、星銀、兩種會記憶魔力波形的礦石,還有一個可以穩定靈魂頻率的容器。」

「很難找?」

「前兩個還好。」

「容器呢?」

佐恩看向洛亞腰後

所有人跟著看

洛亞也低頭

那口鍋子

洛亞立刻抱住

「不行。」

佐恩說:「我還沒說。」

「你在看它。」

「形狀很適合。」

「不行。」

「我可以做新的給你。」

「這個很好用。」

「我可以做會加熱的。」

洛亞猶豫

「自己加熱?」

「嗯。」

「……可以煎魚?」

「可以控制溫度。」

洛亞開始動搖

璐璐直接說:「不准騙他鍋子。」

佐恩很平靜

「我沒有騙。」

「你是真的想拿?」

「對。」

「那更不行。」

莫里斯突然笑出聲

然後他的母親也笑了

父親搖頭

捷長老跟著笑

最後連律姐和璐璐都忍不住

洛亞還抱著鍋子,一臉不知道大家為什麼笑

佐恩則已經開始在紙上設計自動加熱鍋

那一天晚上

他們住進莫里斯父母經營的小旅店

沒有追殺、沒有怪物、沒有會眨眼的牆、沒有從天空掉下來的船

晚餐很普通,燉肉、麵包、熱湯

莫里斯被放在桌子中央

他的母親堅持餵他吃飯

「媽,我自己可以......」

「你沒有手。」

「……好。」

所有人笑了

捷長老靠在椅背

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

莫里斯的父親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酒

「今天高興。」他說「我兒子回家了。」

沒有人提醒他,他兒子目前只有一顆頭

因為那不重要

酒杯舉起

碰在一起

佐恩也喝了一口

然後盯著杯子

「這個可以拿來當溶劑。」

璐璐立刻把酒瓶拿遠

「不准。」

「我只是說可以。」

「你眼神不是只是說。」

律姐笑得趴在桌上

洛亞突然站起來

「對了!」

所有人看他

「怎樣?」

「水!」

璐璐愣住

「什麼水?」

「妳四天前叫我去裝的水。」

整張桌子安靜

洛亞非常認真

「我剛剛想起來。」

捷長老低下頭

肩膀開始抖

璐璐看著洛亞

看了很久

最後她笑了

「算了。」

那是捷長老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笑得那麼高興

窗外,長橋鎮的夜空清澈

少了一顆星

但其他星辰仍然明亮

而在遙遠的北方

另一條道路上

一匹黑色皇家馬正在狂奔

「我他媽恨加班!」星期三的怒吼劃破夜色

亞德里安伏低身體

峰哥騎著另一匹馬緊跟在旁

王都的城牆已經出現在地平線

城門大開

沒有守衛

沒有燈火

沒有鐘聲

整座王都黑得像一座墳墓

峰哥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王子。」

亞德里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家

而王宮最高處那面象徵王室的旗幟

已經不見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8 章有些守衛最好不要叫醒

#8

長橋鎮的清晨,是從一場爭執開始的

「不行。」璐璐雙手抱胸

佐恩坐在旅店餐桌旁,面前攤著三張設計圖

「我還沒說完。」

「你昨天就說完了。」

「昨天是概念,今天是改良版。」

洛亞抱著自己的鐵鍋

「改良在哪?」

佐恩把圖轉過來

「我把共鳴核心縮小了。」

紙上畫著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的裝置

中央是一口鍋

周圍有六個魔法環

底下還畫著某種加熱結構

捷長老吃著早餐

「這還是鍋子嗎?」

「可以煮東西。」

「那就是。」

璐璐指著圖

「為什麼旁邊有箭頭寫『可能產生靈魂共振』?」

「因為會。」

「那下面這個『低機率開啟未知頻率通道』呢?」

「理論風險。」

「這個『不要舔』?」

佐恩停頓

「那是給捷長老看的。」

捷長老放下麵包

「為什麼是給我?」

「你之前聞黑色液體。」

「聞跟舔差很多吧!」

律姐坐在旁邊笑

莫里斯被放在一個鋪了毛巾的籃子裡

他的母親堅持如此

「至少舒服一點。」她說

莫里斯沒有反抗

因為昨晚他試過

確實很舒服

今天他們準備離開長橋鎮

繼續往東北

但佐恩想先做一件事

確認莫里斯身體的方向

「完整版追蹤器需要星銀。」佐恩說「但我可以先做小型版本。」

他拿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裡面裝著淡藍色液體

瓶口纏著銅絲

「這麼小?」捷長老湊近

「功能也比較小。」

「多小?」

「只能指出大概方向,而且只能用一次。」

莫里斯問:「需要什麼?」

「你一滴血。」

「就這樣?」

「還有一根頭髮。」

「我頭髮不多。」

「一根就好。」

莫里斯沉默

這似乎比失去身體更讓他痛苦

最後他忍痛貢獻了一根

佐恩把血與頭髮放進瓶中

液體立刻變成金色

瓶子開始微微震動

然後瓶口朝向東方

所有人安靜

莫里斯的父母站在旁邊

「所以他的身體真的……」

佐恩點頭

「至少魔法連結還在。」

莫里斯的母親捂住嘴

父親則握住兒子的頭

「去找回來。」

莫里斯笑了一下

「會的。」

佐恩收起小瓶

「有意思。」

捷長老問:「怎樣?」

「天柱山脈也在東北。」

「你覺得有關?」

「不知道。」

佐恩看著瓶子

「但兩條線現在方向接近。」他沒有下結論,只是把這件事記進筆記

他們離開長橋鎮時,莫里斯的父母送到城門

莫里斯依舊被帶走

理由很簡單

他想找自己的身體

他的母親替裝著他的籃子多塞了一條圍巾

「晚上冷。」

「媽,我只有頭。」

「脖子還是會冷。」

「……好。」

璐璐接過籃子

「我幫你拿。」

莫里斯愣了一下

「謝謝。」

「你比佐恩穩。」

佐恩正在旁邊調整自己那條誇張的長辮

「我沒有摔過他。」

「你把他轉暈三次。」

「那是不同問題。」

眾人沿著東方道路離開

直到中午

佐恩的小型追蹤器突然轉向

不是東北,而是正北

「停。」佐恩舉起瓶子

金色液體正在劇烈震動

「怎麼了?」律姐問

「距離變近了。」

莫里斯立刻睜大眼睛

「我的身體?」

「可能。」

「多近?」

佐恩看向道路北側

那裡是一片低矮丘陵

沒有村莊

只有岩石與灌木

「很近。」他說

他們離開道路,穿過丘陵

最後在一面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下

什麼都沒有

捷長老看著佐恩

「壞了?」

「沒有。」

「可是這裡沒東西。」

佐恩把瓶子貼近岩壁

液體幾乎沸騰

「後面有空間。」

律姐蹲下,手掌貼地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

「真的。」

璐璐讓幾隻小甲蟲鑽進岩縫

蟲群很快從另一處縫隙爬出

「有入口。」

他們沿著岩壁尋找

最後洛亞發現一處被藤蔓蓋住的裂口

「這邊。」

裂口非常窄

捷長老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

律姐也看了他一眼

「可以嗎?」

「妳剛才是不是看我肚子?」

「沒有。」

「妳有。」

「我只是確認寬度。」

璐璐直接說:「吸氣。」

「妳講話真的很直接。」

最後捷長老還是擠了進去

佐恩第二個

律姐第三個

璐璐第四個

洛亞第五個

莫里斯則被洛亞用靈能托著飛進去

裂縫後面是一座天然洞穴

很深

空氣潮濕

岩壁上有人工鑿刻的痕跡

「有人來過。」璐璐說

捷長老看著地面

「最近?」

「很最近。」

泥地上有腳印

很多,而且其中幾個腳印

不是人類

三趾

尖爪

佐恩蹲下檢查

「跟地下遺跡那些假禁衛軍不同。」

「你確定?」

「腳掌結構不一樣。」

「那是什麼?」

「不知道。」

佐恩拿出紙拓下腳印

「所以帶回去研究。」

捷長老點頭

「這就是我喜歡跟聰明人一起旅行的原因。」

璐璐看他

「你之前不是一直跟他旅行?」

「才幾天。」

「……」

洞穴越走越深

最後前方出現亮光

橘紅色

還有熱氣

律姐停下

「火。」

他們放慢腳步

轉過岩壁

所有人愣住

洞穴中央有一道裂谷

裂谷底下流動的不是水

是岩漿

赤紅火光照亮整座地下空間

石橋橫跨裂谷

橋的另一端是一座人工建造的石門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莫里斯問

佐恩觀察岩壁

「很舊。」

捷長老說:「最近我已經不相信任何看起來很舊的地方沒人在用。」

他是對的

石橋中央躺著一具屍體

穿黑袍

戴著眼睛面具

璐璐立刻拉弓

「他們的人。」

眾人走近

屍體胸口被某種利器貫穿

傷口焦黑

旁邊掉著一柄短劍

劍刃上有銀

佐恩蹲下

「跟之前面具人傷口裡的銀粉一致。」

璐璐皺眉

「所以攻擊他的人也來過這裡。」

「而且殺了一個。」

律姐看向石門

「可能還在裡面。」

突然,裂谷底下傳來聲音

轟!

所有人停住

轟!

像某種巨大東西在移動

洛亞探頭

「下面有......」

璐璐一把把他拉回來

下一秒,一團火焰從裂谷底部噴上來

轟——!

火柱直衝洞頂

捷長老往後跳

「幹!」

熱浪掃過石橋

眾人退到岩壁後

佐恩探出半張臉

「不是岩漿噴發。」

捷長老問:「那是什麼?」

「有東西吐的。」

「你怎麼知道?」

「岩漿不會先吸氣。」

眾人安靜

裂谷底下傳來沉重呼吸

呼——

吸——

呼——

一雙巨大的金色眼睛慢慢在黑暗中睜開

莫里斯低聲說:「我覺得我們應該走。」

捷長老點頭

「難得我們意見一致。」

他們慢慢後退

就在此時,石門後面傳來一聲巨響

砰!

門被撞開,一道人影衝出

「讓開!」

女人,身材纖細,個子不高,黑髮高高束起

戴著眼鏡,穿著華麗但已經被灰塵弄髒的旅行服,腰間掛著一柄細劍,背後還背著一把魯特琴

她一看到橋上的眾人也愣了

「你們誰?」

捷長老說:「路過。」

女人看了一眼岩漿裂谷

「你們路過洞穴?」

「事情有點複雜。」

「算了。」

她轉身

「快跑。」

璐璐問:「裡面有什麼?」

女人頭也不回

「很多。」

「很多什麼?」

「守衛。」

石門裡傳來整齊的金屬聲

鏘

鏘

鏘

捷長老的表情變了

這聲音他太熟

一排人影走出石門

但不是假禁衛軍

這些東西足足兩公尺高

全身由黑色金屬構成

沒有臉

胸口刻著一顆七芒星

每一具都拿著長槍

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女人推推眼鏡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跑。」

所有人轉身

然後,裂谷底下那雙巨大金色眼睛升了起來

一顆覆滿赤紅鱗片的巨大頭顱,慢慢越過石橋邊緣

火焰從鼻孔溢出

龍,一頭紅龍

捷長老抬頭

「……」

女人也停下

「……」

紅龍看著他們

黑色金屬守衛從後方逼近

前有龍

後有守衛

旁邊是岩漿

峰哥如果在,大概會說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可惜峰哥不在

所以捷長老只能說:「幹。」

陌生女人突然問:「你們有計畫嗎?」

所有人同時看向佐恩

佐恩已經在看洞頂

「有一個。」

璐璐問:「多危險?」

「取決於岩層含水量。」

「成功率?」

「如果我判斷對,大概七成。」

捷長老問:「錯呢?」

「洞穴會塌。」

「那我們呢?」

「也在洞穴裡。」

「……」

陌生女人看著這群人

「你們平常都這樣?」

律姐說:「最近是。」

佐恩拿出三瓶藥劑

「紅龍的火焰會讓上方岩層快速升溫。」

他指向洞頂一片顏色較深的岩石

「那裡有地下水。」

璐璐立刻明白

「你要讓它裂開。」

「不只。」

佐恩把兩瓶藥水交給捷長老

「我要製造蒸汽爆破。」

捷長老眼睛亮起

「怎麼做?」

「你負責讓牠再吐一次火。」

「……為什麼是我?」

「你最會惹人生氣。」

律姐沒忍住

陌生女人也笑了一聲

捷長老瞪著佐恩

「你是不是認識我之後越來越沒禮貌?」

「效率比較高。」

守衛開始衝鋒

沒有時間了

律姐變成巨熊

璐璐放出蟲群

洛亞拔出武器,靈能力量像透明波紋般包覆劍刃

陌生女人也抽出細劍

她的動作非常輕巧

「你叫什麼?」律姐在混亂中問

女人刺開一名守衛的長槍

「拉菲雅!」

她反問:「妳呢?」

「律。」

「好,熊小姐,左邊!」

「我不是熊小姐!」

「妳現在是!」

巨熊一掌拍飛守衛

拉菲雅笑了

「我開始喜歡妳了。」

而捷長老沒有時間注意,因為他正站在紅龍面前

「喂!」

紅龍低頭

捷長老想了一秒

「你媽是不是蜥蜴?」

所有人停頓了一瞬

紅龍的眼睛瞇起

佐恩在遠處說:「有效。」

捷長老轉頭「這也行?!」

紅龍吸氣

火光從喉嚨深處亮起

佐恩大喊:「現在!」

捷長老把藥劑砸向洞頂

轟——!

龍焰噴出

岩層瞬間加熱

藥劑炸開

地下水大量汽化

整座洞穴發出一聲可怕的呻吟

喀

喀喀喀——

拉菲雅抬頭

「我有不好的預感。」

佐恩說:「正常。」

轟隆——!

洞頂裂開

大量岩石與地下水傾瀉

蒸汽爆炸

守衛被沖散

紅龍怒吼

石橋斷裂

眾人拼命往入口跑

洛亞同時用靈能托住莫里斯、兩塊落石、自己的鍋子,以及不知道為什麼還想撿走的一具守衛斷臂

璐璐回頭大喊:「不要撿東西!」

「這個金屬很特別!」

「洛亞!」

「好啦!」

他丟掉守衛手臂

跑了五步

又用靈能撿回一小片

璐璐沒有看到

眾人衝過狹窄通道

身後洞穴不斷崩塌

最後一刻

律姐化為巨熊,直接把捷長老、佐恩與拉菲雅一起撞出岩縫

砰!

所有人摔進草地

安靜

幾秒後

拉菲雅躺在地上

「我只是想偷看一下裡面有什麼。」

捷長老喘著氣

「妳看到了。」

「看太多了。」

律姐恢復人形

「妳為什麼會在裡面?」

拉菲雅坐起來拍拍衣服

「旅行。」

璐璐看她

「一個人?」

「本來不是。」

「其他人呢?」

拉菲雅沉默一瞬

「走散了。」

她沒有繼續說

捷長老也沒有追問

佐恩則看著手中的小型追蹤器

玻璃瓶已經裂了

但在裂開前最後一刻,它曾經指向石門後方

莫里斯看見了

「我的身體在裡面?」

佐恩搖頭

「不確定。」

「可是它指了。」

「它指的是魔法連結最強的位置,不一定是身體本身。」

佐恩把碎片收起

「但那裡一定有跟你有關的東西。」

莫里斯看向被落石封死的洞穴

「所以我們還要回去?」

捷長老說:「不是現在。」

璐璐點頭

「我們連那條龍叫什麼都不知道。」

拉菲雅看著他們

「你們打算回去?」

所有人看她

「不然?」

拉菲雅沉默

然後笑了

「你們真的有病。」

捷長老說:「妳要走可以走。」

拉菲雅站起來整理好背後的魯特琴

「我有說我要走嗎?」

「那妳要幹嘛?」

她推推眼鏡

「你們看起來很容易遇到有趣的事。」

璐璐說:「剛才差點死。」

「所以很有趣啊。」

捷長老第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可能比峰哥更麻煩的人

遠處,崩塌的岩壁冒著白煙

沒有人看見

岩石縫隙深處

一隻黑色金屬手掌慢慢伸出

胸口破裂的七芒星仍在發光

守衛沒有全部被摧毀

而在更深、更深的地下

紅龍重新睜開眼睛

牠沒有追出去

牠只是轉頭

看向石門之後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圓形房間

房間中央

漂浮著一具沒有頭的男性身體

身體周圍纏繞著七條銀色鎖鏈

而其中第一條

已經斷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9 章漂亮的東西通常比較可疑

#9

拉菲雅加入隊伍後的第一個早晨,捷長老就開始後悔了

不是因為她惹了什麼麻煩

而是因為她醒得比他早

「早安,陛下。」

捷長老睜開眼睛

「……誰?」

拉菲雅坐在一塊石頭上,晃著兩條屬於半身人的短腿,手裡捧著熱茶

「你啊。」

「為什麼叫我陛下?」

「聽說你第一天撿到皇冠就開始研究自己統治哪個國家。」

捷長老慢慢轉頭

律姐正在整理行囊

她避開他的視線

「律姐。」

「嗯?」

「妳跟她說的?」

「昨晚聊天聊到。」

拉菲雅喝了一口茶

「放心,我覺得你的統治很成功。」

捷長老狐疑地看她

「真的?」

「嗯,從登基到亡國只花五分鐘,行政效率高得嚇人。」

璐璐噗地一聲笑出來

捷長老閉上眼睛

「我開始想念峰哥了。」

拉菲雅挑眉

「那個拿王室寶劍當撬棍的?」

「……妳到底知道多少?」

「律姐昨晚睡不著。」

律姐笑得非常溫柔

「我們聊很多。」

「妳們才認識一天!」

拉菲雅放下杯子

「有些人認識十年還是不熟,有些人聊一晚就知道他會把皇冠戴到自己頭上,人生很奇妙。」

捷長老決定不再說話

他覺得這是目前最安全的策略

他們沒有立刻回到昨天的洞穴

洞口已經大面積坍塌

裡面有紅龍、黑色金屬守衛以及極可能與莫里斯身體有關的東西

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重新進去,跟自己挖墳的差別只在於比較累

所以眾人先繼續往東北

佐恩需要材料製作更穩定的共鳴追蹤器

洛亞需要補充乾糧

璐璐需要箭

拉菲雅則需要找人

「凌姐。」這是她第一次說出名字

當時他們正在走一條穿過丘陵的舊道路

律姐問:「妳走散的朋友?」

「嗯。」拉菲雅的語氣仍然很隨意

「精靈、女的、很害羞,講話小聲到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講出來。」

「在哪裡走散的?」

「更南邊。」

「怎麼會一路找到這裡?」

拉菲雅沉默了一瞬

「她留下過記號。」

「什麼記號?」

「只有我們看得懂的。」她沒有再說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腰間一個小小的木製吊飾上

捷長老注意到了

沒有問

拉菲雅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表情是怎樣?」

「什麼表情?」

「『我發現了一件值得深入研究的事』的表情。」

「我沒有。」

「你眉毛都快成立調查委員會了。」

捷長老立刻看向前方

拉菲雅笑了一聲

「放心,她很厲害。」停了一下「只是太安靜。」

這次沒有人拿這句話開玩笑

午後,道路爬上一片高地

然後所有人停住

前方是一座城市

非常美麗

不是「還不錯」的那種

而是美麗得有些不真實

白色城牆沿山丘起伏

藍色尖塔在陽光下閃耀

屋頂鋪著淺綠色琉璃瓦

無數花藤從陽台垂落

遠處還能看見一座細長水道,清澈的水從高塔流下,在城中分成數十條細渠

城市背後是一片金色山丘

更遠處,則是連綿的青色山脈

莫里斯看呆了

「我沒來過。」

捷長老說:「這句話現在讓我很安心。」

城門上刻著名字

「琉璃城。」

拉菲雅皺眉

「不對。」

璐璐看她

「什麼不對?」

「我走過這條路。」

「以前?」

「三年前。」

拉菲雅抬頭看著城市

「這裡沒有城。」

所有人安靜

捷長老慢慢說:「可能三年蓋好的?」

拉菲雅看他

「你是不是覺得蓋房子跟你戴皇冠一樣,五分鐘就能完成?」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

佐恩已經蹲下來摸道路

「石板是新的。」

眾人看他

「多新?」

「最多半年。」

他用小刀刮下一點粉末

「但風化程度像二十年以上。」

律姐皺眉

「矛盾?」

「不是。」

佐恩捏著粉末

「有人讓它看起來比較舊。」

拉菲雅笑容消失

「那就更有意思了。」

璐璐說:「妳每次說有意思,我都覺得接下來有人要倒楣。」

「別擔心。」

拉菲雅拍了拍她的手臂

「通常是我們。」

城門沒有守衛

城內卻非常熱鬧

商販叫賣、孩童奔跑、樂師演奏

空氣裡有烤麵包與花香

所有人看起來都很正常

甚至太正常

「歡迎來到琉璃城!」

一個老人迎面走來

他至少七十歲

白髮整齊地梳到腦後,穿著淡灰色長袍,拄著一根雕花木杖

「遠方的旅人,第一次來吧?」

捷長老問:「很明顯?」

老人笑了

「本地人不會站在城門口發呆。」

拉菲雅說:「也可能是因為你們城市三年前還不存在。」

老人笑容沒有改變

「小姐真愛開玩笑。」

「我很少拿地理開玩笑,地理通常比人有尊嚴。」

老人看了她一眼

「半身人的幽默總是令人印象深刻。」

拉菲雅也笑

「老人的裝傻也是。」

氣氛瞬間變得很微妙

律姐輕輕碰了一下拉菲雅的肩膀

拉菲雅聳肩

老人倒沒有生氣

「我是這裡的記錄官,奧德里克。」

「記錄什麼?」洛亞問

「城市的一切。」

「人口?」

「是。」

「商隊?」

「是。」

「天氣?」

「也記。」

洛亞眼睛亮起

「道路修繕呢?」

「當然。」

「水渠流量?」

「有。」

「附近礦脈?」

「部分。」

「近三年的——」

璐璐一把抓住洛亞後領

「不要。」

「我只是想問幾個問題。」

「你會問到晚上。」

老人反而笑了

「沒關係,年輕人有好奇心是好事。」

拉菲雅看著他

「你千萬別鼓勵,他自己就已經忙得像同時欠了八個老闆工錢。」

洛亞轉頭

「我沒有欠錢。」

「比喻。」

「喔。」

「你連比喻都想查帳,難怪會忙。」

老人帶他們前往城中心

一路上,他介紹琉璃城

按照他的說法,城市已經存在兩百三十七年

以水晶工藝與山泉聞名

人口一萬兩千

現任領主是第三代

每年秋天舉辦「琉光祭」

一切都有歷史

有細節

有名字

甚至有紀念碑

拉菲雅越聽,臉色越冷

她沒有再嘴砲

這反而讓律姐開始擔心

「怎麼了?」

拉菲雅低聲說:「我很確定。」

「三年前這裡真的沒有?」

「我跟凌姐從這裡走過。」

她指向街道「這裡是一片荒地。」

奧德里克替他們安排了一間旅店

免費

「遠方旅客是城市的客人。」老人笑著說

「今晚好好休息。」

拉菲雅站在門口

「你對每個第一次來的人都這麼好?」

「當然。」

「那你們財政應該很精彩。」

老人笑笑

「晚安。」

他離開

門一關

拉菲雅立刻轉身

「他在說謊。」

捷長老說:「我也覺得。」

拉菲雅看他

「你不要因為第一次跟我意見一樣就露出那種找到知己的表情,我會害怕。」

「我沒有!」

璐璐問:「證據?」

拉菲雅拿出木製吊飾

「凌姐的記號。」她翻到背面,上面有一道很細的刻痕

「我們走散之後,我一路在找她留下的標記。」

「這裡有?」

「有。」

拉菲雅指向窗外

對面巷口的石牆底部

有三條極細的斜線

「那是她刻的。」

律姐問:「代表什麼?」

拉菲雅的表情變了

「危險。」

她立刻推門出去

璐璐跟上

「去哪?」

「找下一個。」

凌姐的記號一路穿過城市

市場、水渠、鐘塔

最後停在城市最北側

那裡有一面牆

非常普通的白色石牆

高約三公尺

後方應該只是另一條街

但記號就在牆腳

這次不是三條線

而是一句非常小的精靈語

拉菲雅蹲下

讀完

沒有說話

律姐問:「寫什麼?」

拉菲雅推了推眼鏡

「『不要相信你看見的城市。』」

捷長老看著牆

「那我們現在相信什麼?」

拉菲雅敲了敲石頭

咚

聲音很空

「相信牆。」

她拔出細劍

捷長老一驚

「妳要幹嘛?」

「跟牆溝通。」

「用劍?」

「我嘴巴對人比較有效。」

她把劍插進石縫

撬

捷長老看著

「亞德里安看到妳一定會很喜歡。」

「誰?」

「一個很討厭別人拿劍當撬棍的王子。」

「那他人生應該很辛苦。」

牆磚鬆動

洛亞立刻上前

「我來。」

靈能包住整塊石板

他一邊移動石板,一邊拿紙記錄牆體結構,還順便測量厚度

璐璐盯著他

「你現在只要搬牆。」

「我有在搬。」

「那紙是什麼?」

「既然都拆了,順便記一下。」

「洛亞。」

「好啦。」

牆被移開

後面不是街道

是黑暗

一條狹窄通道

眾人沉默

捷長老回頭看向城市

從這裡仍能聽見人聲

笑聲、音樂

一切正常

佐恩走到牆邊

他摸了一下牆內側

「這不是石頭。」

「什麼?」

「至少原本不是。」他刮下一小片放進試劑,液體變紫

「煉金塗層。」佐恩說

「外觀、觸感、溫度都可以模擬石材。」

拉菲雅問:「有人做了一面假牆?」

佐恩搖頭

「不只。」

他看向整座城市

「如果材料一樣......」

所有人都懂了

璐璐低聲說:「整座城?」

佐恩沒有武斷

「值得驗證。」

拉菲雅已經走進通道

「那就驗。」

通道向下,越走越冷

城市的聲音逐漸消失

最後,他們來到一間地下房間

房間裡掛滿衣服數百套

商人、士兵、農夫、貴族、孩童,甚至還有老人

每一套衣服旁邊,都放著一張臉

不是人頭

是面具

逼真得令人發寒的人臉面具

莫里斯倒吸一口氣

「這是什麼鬼地方?」

佐恩拿起其中一張

「不是皮。」

「那是什麼?」

「煉金聚合物。」

拉菲雅看他

「講人話。」

「做得很像皮的東西。」

「謝謝,知識突然願意跟我做朋友了。」

璐璐在另一側發現幾個木箱

打開裡面全是徽章、戒指、鑰匙、家族印記

每件東西都標著名字

捷長老看著架子

「偽裝。」

律姐點頭

「這裡是準備身份的地方。」

突然,樓梯上方傳來木杖聲

叩

叩

叩

奧德里克走下來

仍然是那個慈祥老人

「我原本希望你們能多休息一晚。」

沒有人回答

老人嘆氣

「尤其是妳。」他看向拉菲雅「半身人小姐。」

拉菲雅拔出細劍

「不好意思,我從小就有一個缺點。」

「什麼?」

「別人越希望我別管,我越想把他家祖墳都翻一遍看看是不是也有問題。」

老人笑了

「妳的朋友也是如此。」

拉菲雅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凌在哪?」

「她很安全。」

「這句話通常只有綁匪跟很爛的醫生會講。」

「我沒有傷害她。」

「那很好。」拉菲雅往前一步

「代表我等等打你的時候可以專心一點。」

老人看向其他人

「你們真的相信她?」

捷長老皺眉

「什麼意思?」

「她沒有告訴你們所有事。」

拉菲雅沒有回頭

「少來。」

「例如她與那位精靈為什麼會來這裡。」

「閉嘴。」

老人笑了

「例如她們原本在追什麼。」

拉菲雅握劍的手收緊

璐璐走到她旁邊

沒有問

律姐也站過去

老人搖頭

「真令人感動。」

拉菲雅冷冷說:「你是不是以為講兩句『她有秘密』,我們就會開始互相猜?」

老人沒有回答

「老伯,我給你一個免費的人生建議。」她推了推眼鏡

「下次挑撥離間之前先挑一群沒一起被龍燒過的人。效果比較好。」

捷長老點頭

「有道理。」

「你不要附和,會降低我台詞的品質。」

「……」

老人臉上的笑終於消失

他的皮膚開始裂開

不是流血

而是像乾掉的顏料

額頭、臉頰、脖子,一片一片剝落

下面沒有血肉,只有黑色金屬

洛亞拔劍

璐璐的蟲群從袖口湧出

律姐身形開始變化

佐恩則盯著老人裂開的臉

「不是同一種。」

捷長老問:「什麼?」

「跟洞穴守衛不一樣。」

奧德里克的老人外皮完全脫落

站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具纖細的黑色金屬人形

胸口沒有七芒星

而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拉菲雅看著它

「所以你根本不是老人。」

金屬人回答:「我可以是。」

牆壁後方響起聲音

喀

喀

喀

數百張掛在架上的人臉,同時睜開眼睛

捷長老緩緩轉頭

「我有一個問題。」

拉菲雅說:「如果是『現在跑來不來得及』,答案是你問完就更來不及了。」

所有面具開始笑

同一個笑聲

整座地下室都在笑

而地面之上美麗的琉璃城突然安靜

市場上的商人停下動作

孩童停下奔跑

樂師停下演奏

一萬兩千張臉

同時轉向北方那面已經被打開的牆

然後,一起微笑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0 章真正的秘密通常藏在最不該藏的地方

#10

一萬兩千張臉同時微笑,是一件很難讓人保持冷靜的事

尤其當其中有一部分是小孩

捷長老站在地下室裡,看著架上數百張人臉面具同時睜開眼睛

「我先確認一下。」

拉菲雅拔出細劍

「你最好快點確認,我們等等可能沒空聽你的論文。」

「這些東西是不是......」

「假的?會動?很噁心?想殺我們?」拉菲雅一口氣說完「恭喜,四題全對,現在可以畢業了嗎?」

「我是想問它們是不是共享意識。」

佐恩立刻轉頭「有可能。」

拉菲雅看著兩人

「很好,我收回剛才那句。你們兩個可以繼續念,最好念到怪物被知識感化。」

奧德里克或者說是曾經偽裝成奧德里克的黑色金屬人形站在樓梯前

胸口那隻睜開的眼睛微微發亮

「你們不該找到這裡。」

「這句話你們這種秘密組織是不是入職第一天就會教?」拉菲雅問

金屬人沒有理她

「離開琉璃城。」

捷長老皺眉

「你願意放我們走?」

「是。」

「為什麼?」

「因為你們還不是目標。」

佐恩看著它

「還?」

金屬人的頭微微轉向他

佐恩繼續說:「你說的是『還不是』,不是『不是』。」

地下室安靜了一瞬

拉菲雅嘴角翹起

「喔,老伯,嘴巴漏水了。」

「我沒有嘴。」

「那更丟臉。」

璐璐的蟲群已經沿著牆壁散開

律姐站在拉菲雅旁邊

洛亞則在所有人說話的時候,默默用靈能把剛才拆下來的牆磚排列成三層掩體

捷長老看見了

「你在幹嘛?」

「如果打起來可以擋。」

「不錯。」

「然後我順便量了一下地下室出口寬度。」

「為什麼?」

「等等如果要跑,我想知道誰會卡住。」

所有人看向捷長老

「幹嘛?」

拉菲雅說:「沒事,統計學。」

金屬人抬起手

整面牆的人臉面具同時張嘴

「離開。」

數百個聲音重疊

莫里斯在籃子裡說:「我支持離開。」

拉菲雅卻沒有動,她盯著奧德里克

「凌姐在哪?」

「她已經離開。」

「去哪?」

「不知道。」

「你剛才說她很安全。」

「最後一次觀測時,是。」

拉菲雅的眼神冷下來

「最後一次在哪?」

金屬人沉默

「我可以換個問法。」

拉菲雅往前一步

「你是要自己講,還是我把你拆成一堆很適合佐恩研究的零件之後,再問剩下那顆會講話的?」

佐恩說:「我確實想研究。」

「你看,連買家都有了。」

奧德里克胸口的眼睛收縮

「她進入了『下層』。」

「入口?」

「我不會告訴妳。」

拉菲雅笑了「很好。」她轉頭

「佐恩。」

「嗯?」

「拆他。」

「好。」

奧德里克第一次後退

「等——」

轟!

捷長老的雷先到了

戰鬥在一個極度不適合戰鬥的地方開始

地下室架滿衣服、面具、木箱與各種偽裝用品

律姐不能變成太大的野獸

璐璐的蟲群也很難完全展開

這反而讓洛亞成了最舒服的人

他拔劍

靈能像無形手掌般掀翻兩排衣架

數十張活著的人臉面具被壓在下面

「左邊!」璐璐喊

洛亞轉身

一劍擋住奧德里克刺來的金屬手臂

同時,他還用靈能把莫里斯的籃子移到掩體後、拉回差點倒下的燭台、把一只木箱推到門口堵路

「洛亞!」捷長老喊

「嗯?」

「顧好出口!」

「好!」

洛亞點頭

三秒後,他看到一張面具從天花板爬過去

「這個怎麼做到的?」

他立刻用靈能把它抓下來研究

拉菲雅一劍刺穿另一張面具

「胖子!」

捷長老回頭

「妳叫誰?」

「不是你,另一個!」

洛亞抬頭

「出口!」

「喔對!」

拉菲雅翻了個白眼

「你們隊伍的胖子還要分型號,我真的很累。」

捷長老怒道:「我聽到了!」

「就是講給你聽的!」

奧德里克忽然衝向拉菲雅

黑色手臂化成長刃

拉菲雅來不及閃

璐璐的蟲群猛地撞上它的臉

金屬人偏了一瞬

律姐從側面撲來,化為黑豹,將它撞向牆壁

砰!

佐恩沒有參與正面圍攻

他一直在觀察

金屬人的關節

胸口眼睛的亮度

每一次攻擊前的魔力變化

「捷長老。」

「怎樣?」

「打眼睛。」

「那是弱點?」

「不知道。」

「那為什麼?」

「它每次動之前都會亮。」

捷長老立刻理解

「控制核心?」

「可能。」

「試試看。」

「就是這個意思。」

捷長老抬手

雷光轟出

奧德里克抬臂阻擋

佐恩卻同時丟出一瓶透明藥劑

瓶子在金屬手臂上炸開

瞬間結霜

關節慢了半拍

雷電穿過空隙

正中胸口

轟——!

睜眼符號碎裂

奧德里克跪下

所有活著的面具同時停止

安靜

佐恩走過去「猜對了。」

拉菲雅收劍「你剛才如果猜錯?」

「捷長老會再打一次。」

捷長老點頭

「合理。」

拉菲雅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合作的方式真的很像一個人負責想到怪點子,另一個負責用雷確認。」

「有效就好。」佐恩說

「我沒說不好。」

拉菲雅踢了一下倒地的奧德里克

「我只是替附近建築物感到難過。」

奧德里克沒有死

或者說,他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胸口核心破裂後,他的身體失去大部分力量,但仍能說話

佐恩拆開它肩膀的一小部分

「你在做什麼?」璐璐問

「確認結構。」

「會弄死嗎?」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避開核心。」

拉菲雅蹲在奧德里克面前

「來,第二輪。」

「我不會......」

「凌姐在哪?」

「下層。」

「入口?」

「……」

拉菲雅微笑

「佐恩。」

佐恩拿出工具

「牆後。」奧德里克立刻回答

拉菲雅回頭看佐恩

「你連碰都沒碰。」

「效率。」

「我開始喜歡你了。」

「謝謝。」

「別高興,我標準很低。」

佐恩點頭

「還是謝謝。」

拉菲雅愣了一下

她發現佐恩似乎完全不吃這套

這讓她第一次產生了新的挑戰欲

奧德里克說,琉璃城確實是假的

城市不是三年前建成

甚至不是半年前

它只存在了四十一天

所有建築、居民、歷史、紀念碑與生活痕跡,都是為了偽裝

「偽裝什麼?」律姐問

「入口。」

「通往哪裡?」

「下層。」

「下層是什麼?」

奧德里克停頓

「秘密。」

拉菲雅看著佐恩

奧德里克立刻補充:「我真的不知道。」

「這次我信。」佐恩說

捷長老問:「為什麼?」

「他核心受損後,說謊時魔力頻率會抖。」

拉菲雅看向奧德里克

「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把一個會被煉金師當測謊機用的東西派來當記錄官?」

奧德里克沉默

「不用回答,我只是替你們組織的人事制度難過。」

秘密入口就在地下室另一面牆後

但那面牆沒有門

只有一圈文字

精靈語

拉菲雅走近

「這不是凌姐寫的。」

律姐問:「寫什麼?」

拉菲雅讀出:「『聲音是鑰匙,意志是門。』」

佐恩觀察符文

「咒語鎖。」

捷長老問:「妳會解嗎?」

拉菲雅瞥他一眼

「我是詩人。」

「所以?」

「我們這行有一半工作就是把咒語包裝得像在表演。」她走到牆前清了清喉嚨

然後念出一段古老精靈語咒語

聲音不大卻像水波一樣沿著牆面擴散

符文逐一亮起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然後全部熄滅

牆沒開

拉菲雅沉默

捷長老張嘴

「你敢笑,我今天就讓你重新登基一次,皇冠用鍋子。」

捷長老閉嘴

洛亞抱緊自己的鍋

「為什麼用我的?」

「因為看起來很有王室氣質。」

「真的?」

「假的。」

洛亞點頭

「喔。」

拉菲雅重新檢查符文

「咒語是對的。」佐恩也走過來

「但少一個條件。」

「什麼?」

「聲音是鑰匙,意志是門。」他指向中央

「妳只有鑰匙。」

「那意志要怎麼證明?」

沒有人知道

莫里斯忽然說:「也許不是證明。」

所有人看他

「也許是決定。」

「什麼意思?」

「咒語只能讓門知道有人在敲。」莫里斯說

「但開不開,要看念咒的人是不是真的想進去。」

拉菲雅看著牆

這一次,她安靜了很久

律姐沒有催她

璐璐也沒有

因為她們都知道

牆後可能有凌姐

也可能只有更糟的東西

拉菲雅重新抬起手

念出同一段咒語

但最後,她加了一句

不是古精靈語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

「凌,妳最好還活著。」符文亮起

拉菲雅低聲說:「不然我找到妳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罵妳。」

牆震動「第二件事是再罵一次。」

一道縫隙出現「第三件事......」她停了一下

「帶妳回家。」

轟隆!

牆打開了

沒有人笑

拉菲雅推推眼鏡

「看什麼?」

捷長老說:「沒有。」

「最好是。」

她第一個走進去

牆後的通道一路向下,非常深

比聖黎明教堂地下還深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後,他們聞到一股味道

璐璐皺眉

「肉?」

律姐也聞到了

「還有洋蔥。」

捷長老說:「地下秘密基地在煮飯?」

拉菲雅說:「壞人也要吃飯,不然你以為邪惡靠光合作用?」

前方出現光,還有鍋鏟聲

鏘

鏘

鏘

眾人小心靠近

然後看見一間廚房,非常大的廚房

至少二十口鍋,十幾個爐灶

牆上掛滿香料與乾肉

桌上堆著蔬菜

一群穿灰袍的人正在忙碌

沒有怪物

沒有儀式

只是在做飯

捷長老躲在門後

「這是什麼?」

拉菲雅小聲說:「廚房。」

「我知道是廚房。」

「那你問屁。」

「我是問為什麼?」

「因為鍋子在這裡比在臥室合理。」

洛亞探頭

他看見二十口鍋

眼睛慢慢亮起

璐璐立刻抓住他

「不准。」

「我什麼都沒說。」

「你臉上說了。」

其中一名灰袍人忽然轉頭

「誰?」

眾人立刻縮回去

腳步靠近

拉菲雅握住劍

璐璐的蟲群藏進袖口

律姐準備變形

灰袍人走到門口

停住

他低頭

因為拉菲雅只到他腰附近

拉菲雅抬頭

兩人對視

灰袍人張嘴

拉菲雅先說:「如果你要喊守衛,我建議先想一下你這輩子還有沒有什麼遺言沒交代。」

灰袍人愣住,然後「拉菲雅?」

拉菲雅整個人僵住

不是凌姐

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精靈男性

至少對其他人來說陌生

「你認識我?」

「凌小姐說過妳。」

拉菲雅抓住他的衣領

因為身高差,她幾乎把自己吊在上面

「她在哪?」

「放、放手……」

「先回答。」

「她在這裡!」

拉菲雅停住

「哪裡?」

「更下面。」

「活著?」

「活著。」

她鬆手

精靈揉著脖子

「她救了我們很多人。」

律姐問:「你們是誰?」

精靈看向廚房

那些灰袍人已經停下工作

老人、女人、年輕人,甚至有兩個孩子

「我們是被抓來的人。」

「睜眼組織?」

精靈點頭

「他們會取代人。」

所有人安靜

「琉璃城那些居民……」

「很多都有原本的人。」

他低聲說「商人、工匠、旅行者、士兵。他們抓走真人,製作身份,再讓那些東西出去。」

璐璐問:「真人都在這裡?」

「一部分。」

「為什麼讓你們做飯?」

精靈苦笑

「因為他們需要我們活著。」

佐恩立刻問:「維持偽裝需要原型?」

精靈看他

「凌小姐也是這麼猜的。」

佐恩點頭

「合理。」

拉菲雅已經開始往下層走

精靈趕緊攔住「等一下!」

「怎樣?」

「不能直接去。」

「為什麼?」

「下面有守衛。」

「我們剛拆過一個。」

「不是那種。」

「那哪種?」

精靈的臉色發白

「活的。」

拉菲雅看著他

「這句話沒有你想像中那麼有幫助。」

「他們在做某種儀式。」

「跟凌姐有關?」

精靈沒有回答

這已經是回答

拉菲雅的臉沉下來

她轉身

「走。」

璐璐抓住她肩膀

「先聽完。」

「沒時間。」

「所以才要先知道。」

拉菲雅想甩開

璐璐沒有放

兩人對視

最後拉菲雅咬牙

「講。」

精靈說,下層有一座祭壇

睜眼組織三天前抓到凌姐

他們似乎需要一名牧師完成某個儀式

凌姐拒絕

所以她一直被關著

「她有受傷嗎?」律姐問

「有。」

拉菲雅的手指收緊

「多嚴重?」

「不知道。但她還能施法。」

「你怎麼知道?」

精靈指向廚房後方

那裡躺著一名老人

胸口纏著繃帶

「昨天守衛打傷他。」

「凌小姐隔著牢門替他治療。」

律姐走過去檢查

傷口確實有神術治療過的痕跡

拉菲雅站在原地

一句話都沒說

捷長老第一次覺得她不講話比講話更讓人緊張

精靈繼續說:「今晚他們會再逼她一次。」

「什麼時候?」

「很快。」

拉菲雅轉身,這次璐璐沒有攔

通往下層的入口在廚房儲藏室

一扇鐵門

灰袍人說他們不敢下去

不是因為不想逃

而是因為每次有人靠近,下面的守衛就會殺人

「我去。」聲音很小

眾人回頭

說話的是廚房角落的一個男孩

大概十二歲

瘦

臉上有擦傷

他站起來「我知道路。」

精靈立刻說:「不行。」

「我送過飯。」

「太危險。」

男孩握緊拳頭「凌姐姐救過我媽媽。」

旁邊一名女人紅了眼睛

「所以我要去。」

拉菲雅看著他

走過去蹲下

這樣兩人的高度差沒有那麼大

「小鬼。」

男孩看她

「勇敢不是看到危險還硬往裡面衝。」

男孩咬著嘴唇

「可是......」

「那叫欠罵。」拉菲雅指了指自己「這種事情交給專業的。」

男孩愣住

「妳是專業的?」

「不是。」拉菲雅站起來「所以我也欠罵。」

男孩忍不住笑了一下

拉菲雅從腰間取下一枚小小的銀鈴放進他手裡

「幫我做一件更難的。」

「什麼?」

「照顧這裡的人。」

「可是我......」

「你知道誰受傷,誰害怕,哪裡有食物,出口在哪。」拉菲雅說

「我們下面如果搞砸了,你還要想辦法帶他們跑。」

男孩看著銀鈴

「這比較勇敢?」

「這比較有用。」她拍拍他的頭「英雄死得很漂亮沒屁用,能把人帶回去的才算。」

璐璐看著她沒有說話

律姐微笑

捷長老也笑了一下

拉菲雅回頭

「笑什麼?」

「沒有。」

「你那張臉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覺得妳其實......」

「你敢說『很溫柔』,我就把你塞進鍋子。」

洛亞立刻抱住鍋

「為什麼又是我的?」

「因為目前全隊只有你的鍋最有戲份。」

佐恩說:「嚴格來說莫里斯的戲份比較多。」

莫里斯在籃子裡怒道:「不要拿我跟鍋比!」

男孩笑得更大聲了

緊張的廚房裡,其他人也跟著笑

只有拉菲雅一臉不爽

「一群神經病。」

她轉身推開鐵門

但沒有人看到她嘴角其實也有一點笑

鐵門後,樓梯往下越來越暗

最深處傳來低沉的吟唱咒語

同一段不斷重複

佐恩停住

「等等。」

眾人停下

「怎麼?」

「這個咒語不是儀式。」

拉菲雅回頭

「那是什麼?」

佐恩仔細聽

「計時。」

「計什麼?」

「不知道。」

他看向樓梯底部

「但每念完一次,下面的魔力就會增加。」

捷長老問:「還有幾次?」

佐恩聽了三輪

「如果增幅固定。」

他快速心算

「大概七次。」

拉菲雅拔劍

「夠了。」

「什麼夠了?」

「夠我們下去。」

她第一個踏下樓梯

律姐跟上

璐璐跟上

捷長老抬手,雷光在指間跳動

洛亞同時檢查武器、背包、莫里斯的籃子、逃跑路線與剛才偷偷留下的守衛金屬碎片

「洛亞。」

璐璐頭也不回

「嗯?」

「現在只要走路。」

「我有在走。」

「不要做別的。」

洛亞默默把剛拿出來的筆塞回去

佐恩最後看了一眼上方

然後跟上

咒語再次響起第六次

樓梯盡頭一道白光從門縫射出

拉菲雅的腳步越來越快

她沒有再說笑

沒有再吐槽

只是死死盯著那扇門

裡面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

小得幾乎被咒語蓋過

卻讓拉菲雅瞬間停住

「……不要。」

精靈女性的聲音

顫抖

虛弱

但清楚

「我不會替你們完成它。」

拉菲雅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下一秒,她一腳踹向門

砰!

沒開,拉菲雅退後一步

「捷長老。」

「我來?」

「對。」

「妳不是很會跟牆溝通?」

她看著他

「現在我比較想跟裡面的人溝通。」

雷光亮起

拉菲雅抬劍

眼神冷得沒有半點笑意

「門交給你。」

「裡面的王八蛋......」她推了推眼鏡

「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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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有些人發瘋以前就已經很麻煩了

#11

「退後!」捷長老雙手按上鐵門

雷光沿著門框爬行

拉菲雅站在旁邊

「你確定這不會電到裡面?」

「我控制得住。」

「你之前差點電到星期三。」

「那是意外。」

「你之前也差點電到律姐。」

「那也是意外。」

「你的人生是不是主要由意外組成?」

「妳到底要不要救人!」

「要,所以我才確認門後的人不會先被你救死。」

佐恩已經蹲在門鎖旁邊

「往左三寸。」

捷長老停住

「什麼?」

「魔力導管在左邊。」

佐恩用工具敲了敲鐵板

「打這裡,能量會沿導管回流,把鎖燒掉。」

「你怎麼知道?」

「剛才看咒語頻率猜的。」

「成功率?」

「八成。」

拉菲雅立刻說:「比他自己想辦法高,打。」

「喂!」

「打。」

捷長老咬牙

雷光轟出

砰——!

整扇門向內飛

拉菲雅第一個衝進去

「凌!」

門後是一座圓形祭壇

白色石柱圍成一圈

地面刻滿發光咒文

十幾名黑袍人站在外圍

中央跪著一名精靈女性

長髮凌亂,白色牧師袍沾著血

雙手被銀色鎖鏈綁在祭壇上

她低著頭

聽見聲音後,慢慢抬起臉

拉菲雅停住

那張臉蒼白得嚇人

卻還是她認識的那張臉

「……拉菲雅?」聲音很小,小到像是不敢相信

拉菲雅張嘴,原本準備了一路的話突然全不見了

最後只剩一句:「妳是白痴嗎?」

凌姐愣住,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

「誰叫妳道歉!」拉菲雅衝向祭壇

「妳被抓還跟我道歉?妳腦袋是被關到發霉是不是!」

凌姐吸了吸鼻子

「可是……我走散了……」

「是我走散!妳方向感比我好!」

「喔……」

「也不要喔!」

捷長老從後面進來

低聲問律姐:「這算重逢?」

律姐笑著點頭

「算。」

璐璐說:「她看起來快哭了。」

「哪個?」

「兩個。」

拉菲雅猛地回頭

「我沒有!」

璐璐面無表情

「我沒說妳。」

「……」拉菲雅轉回去

「很好。」

凌姐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祭壇亮了

佐恩臉色一變

「第七次。」

所有黑袍人同時開始吟唱

最後一輪咒語

祭壇中央浮出一個黑色符號

不是睜眼

而是一圈扭曲的鎖鏈

凌姐臉色驟白

「不要讓它完成!」

拉菲雅砍向銀鏈

鏘!

細劍被彈開

「什麼東西?」

凌姐急忙說:「是詛咒!」

「什麼詛咒?」

「我不知道名字……」

「效果?」

凌姐看向周圍

「它會把人的『敵意』放大。」

捷長老問:「放大多少?」

凌姐小聲說:「很多。」

佐恩已經在讀祭壇

「不是單純情緒魔法。」

「你看得懂?」璐璐問

「一部分。」

他指向地上的符文

「它把敵意轉成魔力,再把魔力反過來強化敵意。」

律姐皺眉

「循環?」

「對。」

佐恩站起來

「越想攻擊,就越強。越強,就越想攻擊。」

拉菲雅看向黑袍人

「誰設計這種欠揍的東西?」

佐恩說:「設計得很好。」

所有人看他

「從結構來說。」

「佐恩。」

「嗯?」

「現在不是欣賞同行的時候。」

「喔。」

第七次咒語完成

轟——!黑光爆開

第一個中招的是捷長老

不是因為他意志最弱

是因為他剛好在看拉菲雅

「妳剛才是不是一直針對我?」

拉菲雅轉頭

「什麼?」

「從早上開始。」

「我每天都針對你。」

「所以妳承認?」

「你現在才發現?你的觀察力是拿去抵押了嗎?」

捷長老額角跳了一下,雷光開始冒

律姐立刻喊:「不對勁!」

璐璐也轉向洛亞

「你剛才是不是又沒顧出口?」

洛亞皺眉

「我有。」

「你明明跑去抓面具。」

「我後來有顧。」

「如果有人跑掉呢?」

「沒有人跑掉。」

「那是運氣。」

洛亞的靈能開始震動

「不是。」

「就是。」

「不是。」

莫里斯在籃子裡大喊:「你們全部冷靜!」

拉菲雅低頭

「你一顆頭最吵。」

「我是在救你們!」

「你連自己身體都......」拉菲雅突然停住,她的表情變了

「……幹。」她用力咬住舌頭

「這不是我平常的嘴賤。」

捷長老看她

「有差嗎?」

「差很多!我平常有品質!」

佐恩沒有加入爭吵

他正盯著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

他也感覺到了

某種極其清晰的衝動

想證明、想反駁、想把眼前每一個阻礙自己思考的人全部推開

不是失去理智,而是理智正在被迫替憤怒服務

這才危險

「不要互相看。」佐恩說

「什麼?」律姐問

「視覺會增加刺激。」他閉上眼

「不要說話。尤其是拉菲雅。」

「憑什麼尤其......」拉菲雅停住,深呼吸「好。」

黑袍人卻在這時攻擊

長劍出鞘,法術亮起

情況立刻失控

因為詛咒不分敵我

黑袍人也受到影響

一名黑袍術士因為同伴擋到視線,直接把火球砸向自己人

另一名持劍者被洛亞格擋一次後,像受到奇恥大辱般瘋狂猛攻

洛亞原本還能防守

第三劍後,他也怒了

「你很煩。」靈能爆開

砰!

黑袍人飛過半座祭壇

璐璐的蟲群開始失去精細控制

數千隻蟲瘋狂盤旋

律姐變成巨熊,卻因詛咒影響比平常更具攻擊性,一掌直接把石柱拍斷

捷長老更糟

雷電開始不分方向

「捷長老!」佐恩大喊

「不要施法!」

「他們在打我們!」

「你會打到自己人!」

「我控制得住!」

拉菲雅一腳踢開一名黑袍人

「每次說這句的人下一秒都會出事!」

轟!

雷電擦過她頭頂

拉菲雅的黑髮瞬間炸起幾根

她慢慢轉頭

「……你。」

捷長老僵住

「意外。」

「我要殺了你。」

「詛咒!」

「我知道!」

「那妳還......」

「知道跟不想揍你是兩回事!」

她衝過去

律姐一掌把她拍開

不是攻擊,是救人

拉菲雅在地上滾了三圈站起來

「律姐!」

巨熊怒吼

「……」

拉菲雅盯著熊

「算了,妳現在比我大,我尊重妳。」

下一秒,一名黑袍人從背後刺向律姐

拉菲雅臉色瞬間變了

「你敢!」她整個人撲上去

細劍刺穿對方手腕

凌姐看見了

她跪在祭壇中央

雙手被鎖

卻開始祈禱

聲音仍然很小

「請……讓他們不要傷害彼此。」

銀白神光從她身上亮起

詛咒黑光與神光碰撞

滋......凌姐咬牙

傷口再次滲血

拉菲雅看見

「不要硬撐!」

「可是……」

「妳都快站不起來了!」

「妳們會受傷。」

「我們本來就很常受傷!」

「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

拉菲雅一時竟然被堵得說不出話

捷長老在另一邊喊:「她說得對!」

「你閉嘴!」

「為什麼又是我!」

佐恩突然睜眼

「我知道了。」沒人聽見

「我知道怎麼停。」還是沒人聽見

佐恩看著已經打成一團的房間

停頓兩秒

然後拿出一瓶藥劑

砸在地上

砰!

整座祭壇瞬間被濃密的粉紅色煙霧淹沒

所有人咳嗽

「佐恩!」

「這什麼!」

「看不到!」

「我的蟲!」

佐恩的聲音從煙裡傳來

「很好。」

拉菲雅怒道:「哪裡好!」

「你們沒辦法互相看。」

「那敵人呢!」

「他們也看不到。」

「然後?」

「跑。」

這不是解除詛咒

是直接切斷刺激

拉菲雅愣了一秒

「……行。」

她摸到凌姐身邊

「鎖鏈。」

佐恩也過來

他摸了一下銀鏈

「不是金屬鎖。」

「廢話。」

「是咒術固定。」

「能解?」

「可以。」

「多久?」

「三分鐘。」

「太久。」

「那就破壞祭壇。」

「多久?」

佐恩指向地面

「捷長老。」

粉紅煙霧裡傳來聲音

「幹嘛?」

拉菲雅瞬間理解

「喔。」她笑了「這個我喜歡。」

「所有人離祭壇遠一點!」捷長老喊

「為什麼?」洛亞問

「我要炸!」

洛亞立刻用靈能把莫里斯、璐璐、拉菲雅、凌姐,以及自己剛才掉在地上的守衛金屬碎片全部往外拉

璐璐怒道:「你還在顧那塊東西!」

「順手!」

轟——!

雷霆落下,祭壇炸裂,銀鏈失去光芒

拉菲雅一把抓住凌姐

「走!」

凌姐踉蹌

拉菲雅直接把她一隻手扛到自己肩上

因為半身人與精靈的身高差,這個姿勢極其勉強

凌姐幾乎像折著走

「拉菲雅……」

「不要嫌。」

「我沒有……」

「妳敢說我矮我現在就把妳丟回去。」

「我沒有要說……」

「很好。」

璐璐從另一邊扶住凌姐

「我來。」

拉菲雅立刻鬆手

「早說。」

「妳剛才不讓人靠近。」

「我那是效率。」

璐璐看她

「嗯。」

「妳那個嗯很討厭。」

眾人衝出祭壇

身後的黑袍人仍在粉紅煙霧中互相怒罵、互相攻擊

詛咒沒有消失

只是暫時失去最主要的增幅來源

佐恩跑在最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

黑色鎖鏈符號正在碎裂

但其中一小部分鑽進了地面

他記住位置

沒有停

他們回到廚房

囚犯已經準備好了

那個十二歲男孩真的做到了

老人被扶起、孩子被集中、乾糧打包、後門清空,甚至連水都裝好了

拉菲雅看著他「不錯。」

男孩挺起胸膛「我很勇敢吧?」

「還行。」

「只有還行?」

「誇太多會膨脹。」

男孩笑了,然後看到凌姐

「凌姐姐!」

凌姐虛弱地笑

「你媽媽呢?」

「在這!」

男孩的母親跑來抱住凌姐

「謝謝妳。」

凌姐立刻慌了

「不、不用……我只是……」

拉菲雅站在旁邊

「她只是被抓、受傷、鎖在祭壇上,順便隔著牢門救人,小事。」

凌姐臉紅

「拉菲雅……」

「怎樣?」

「不要這樣講……」

「我講錯?」

「沒有……」

「那就接受稱讚。」

凌姐低下頭

「……喔。」

拉菲雅嘴角翹了一下

逃離琉璃城比想像中更難

因為地面上的一萬兩千名「居民」全都開始發瘋

詛咒沿著城市地下的魔力網路擴散

原本完美模仿人類生活的偽裝者,開始彼此攻擊

商販拿菜刀追顧客、樂師用魯特琴互毆、兩個假衛兵為了誰先開門打成一團

一名假麵包師把麵包當石頭丟

拉菲雅躲過一顆硬得像磚的長棍麵包

「這東西就算沒詛咒也能殺人吧!」

律姐護著囚犯

璐璐的蟲群在街道上形成屏障

洛亞同時搬開路障、扶傷者、標記安全路線、計算人數

「洛亞!」璐璐喊

「嗯!」

「只做三件事!」

「我現在四件!」

「放掉一件!」

洛亞想了一下,把剛撿回來的木箱放下

「三件了!」

「很好!」

佐恩則一路觀察城市的魔力流

「往西。」

捷長老問:「城門不是南邊?」

「南邊魔力最強。」

「所以?」

「詛咒會先往那裡集中。」

「西邊有門?」

「沒有。」

「那怎麼出去?」

佐恩指向城牆

「做一個。」

捷長老看他

「我越來越喜歡你的計畫了。」

拉菲雅扶著凌姐經過

「你們兩個一個負責想拆房子的理由,一個負責拆,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沿路建築物都活不久。」

佐恩已經拿出藥劑

「牆體是煉金偽裝材料,比石頭脆。」

「要多少?」

「三瓶。」

捷長老問:「會爆?」

「會。」

「很好。」

拉菲雅說:「你那個『很好』讓我開始懷疑皇冠其實應該留在馬頭上。」

轟——!

西側城牆被炸開

陽光照進來

囚犯衝出城市

眾人跟上

身後,整座美麗的琉璃城陷入瘋狂

他們一路跑到黃昏

沒有人敢停

因為不知道詛咒會不會追出來

最後凌姐撐不住

她腳一軟

璐璐立刻接住

「休息。」

拉菲雅沒有反對

這就代表真的該休息了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農田

遠處有炊煙

幾十棟房屋、一座小磨坊、一條溪流、村莊

沒有白色高塔,沒有完美街道,沒有假歷史

只是很普通的村莊

捷長老看著它

「我現在看到正常村子反而會害怕。」

拉菲雅說:「放心,你這種程度的疑心病很快就會對樹也有意見。」

捷長老看向旁邊一棵樹

「那棵是不是有點......」

「閉嘴。」

他們走進村莊

村民看到這支奇怪隊伍時,全都停下工作

一個滿身泥巴的胖術士

一個帶著傷者的德魯伊

一個頭髮長得離譜的煉金師

一個同時背三個包還用靈能飄著的胖精靈

一個身邊飛滿蟲的女人

一個嘴巴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半身人

一個受傷的精靈牧師

以及一顆放在籃子裡的人頭

村民沉默

捷長老抬手「我們可以解釋。」

拉菲雅說:「你最好不要。你一解釋事情會更像邪教。」

一名村民慢慢放下鋤頭「你們……需要幫忙?」

律姐點頭

「需要地方休息。」

村民指向村中央

「旅人可以去禮拜堂。」

凌姐聽見「禮拜堂」,微微抬頭

拉菲雅立刻問:「怎麼?」

「沒事……」

「妳那個『沒事』跟捷長老的『我控制得住』一樣沒有信用。」

捷長老抗議:「為什麼又有我?」

凌姐小聲說:「我只是覺得……這裡的神聖氣息很奇怪。」

所有人停住

拉菲雅抬頭看向村莊

「哪種奇怪?」

凌姐閉上眼,過了幾秒她睜開。

「很強。」

「不好?」

「不是。」凌姐困惑地搖頭

「太好了。」

「什麼意思?」

「像是……」她望向村中央那座小小的石造禮拜堂

「有一個非常受神明眷顧的人在這裡。」

拉菲雅挑眉

「多受眷顧?」

凌姐想了想

「如果我是一個普通牧師……」她小聲說「那個人可能是神明會記得名字的程度。」

捷長老看向禮拜堂

門正好打開

一個高挑的人類男性走出來

年輕,英俊,穿著簡單的旅行鎧甲,胸前掛著聖徽

他一手抱著一袋麵粉M另一手牽著一個大概五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到陌生人,立刻躲到他腿後

男人低頭溫柔地說:「沒事。」

然後他抬頭看向眾人

看見凌姐的傷

他的表情立刻變了

不是警戒,不是懷疑,而是擔心

他把麵粉交給旁邊村民

「請幫我拿一下。」接著快步走來

「有人受傷?」

拉菲雅上下打量他

高、帥、鎧甲乾淨、表情真誠

聖徽還在發光

她瞇起眼睛

「你誰?」

男人停下

「小尚。」

「做什麼的?」

「聖武士。」

「為什麼在村子?」

「幫忙。」

「為什麼幫忙?」

小尚愣住

「因為他們需要?」

拉菲雅轉頭看律姐

「完了。」

律姐問:「怎麼?」

「這個看起來是真的好人。」

小尚有點困惑

「這是壞事嗎?」

拉菲雅看回他

「在我們最近遇到的東西裡,非常可疑。」

小尚還沒聽懂,但他已經走到凌姐面前

「我可以幫妳治療嗎?」

凌姐下意識往拉菲雅身後縮

拉菲雅只到她腰附近

所以這個躲法效果非常有限

小尚立刻停下沒有再靠近

「抱歉。」他退了一步

「我不碰妳。妳如果願意,我可以把治療的神力交給妳自己引導。」

凌姐愣住

她看了他一會兒

小聲說:「……好。」

金色神光從小尚掌心亮起

沒有碰觸

只是安靜地停在兩人之間

凌姐伸手

神光落進掌心

她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

拉菲雅一直盯著小尚

「你真的只是路過幫忙?」

「對。」

「沒有秘密組織?」

「沒有。」

「沒有王室任務?」

「沒有。」

「沒有會說話的馬?」

「……沒有?」

「沒有從天空掉下來?」

「我今天早上從床上下來。」

拉菲雅沉默兩秒

「回答得太正常,我不習慣。」

小尚笑了一下

「妳們可以先休息。」

「其他事情晚點再說。」

他看向後方那些被救出的囚犯

「村子不大,但大家會想辦法。」

拉菲雅原本還想吐槽卻沒說出口

因為小尚已經轉身去安排食物、床位和傷者

沒有問報酬

沒有問他們是誰

甚至沒有問為什麼有一顆人頭

莫里斯有點感動

「終於有人沒問我的頭。」

拉菲雅說:「可能他家教好。」

莫里斯看她

「妳不能也學一下?」

「不能。」

「為什麼?」

「天賦不能浪費。」

遠處,小尚正幫老人搬長椅

凌姐看著他

低聲說:「他真的很善良。」

拉菲雅哼了一聲

「最好保持。」

璐璐問:「不然?」

拉菲雅推推眼鏡

「不然我們這團好不容易出現一個看起來能進正常故事的人,我會很失望。」

而村莊外的夕陽下

一條細小的黑色鎖鏈紋路,正沿著他們來時的道路,一寸一寸,爬過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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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如果女巫叫你回去,最好先問回哪裡

#12

清晨,無名村莊的禮拜堂前,小尚正在替最後一名從琉璃城逃出的囚犯包紮手臂

「好了。」他把繃帶打好結

「今天先不要搬重物。」

老人點頭

「謝謝你,孩子。」

「不用謝。」小尚笑了笑

旁邊的拉菲雅抱著手臂,看了整整半分鐘

小尚終於忍不住

「怎麼了?」

「我在找。」

「找什麼?」

「缺點。」

「……我的?」

「對。」

小尚想了一下

「我不太會唱歌。」

「太普通。」

「有時候會忘記帶錢。」

「太可愛。」

「我睡覺偶爾會踢被子。」

拉菲雅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回答妳。」

「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凌姐坐在台階上,小聲說:「小尚先生人很好……」

拉菲雅立刻轉頭

「妳才認識他一晚。」

「可是他昨天一直在照顧傷者。」

「所以?」

「還幫村民修了屋頂。」

「所以?」

「晚上還把自己的床讓給那位老先生。」

拉菲雅沉默

凌姐補了一句

「他睡馬廄。」

拉菲雅看向小尚

「你是不是欠這個世界很多錢?」

小尚愣住

「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這麼努力還債?」

捷長老在旁邊吃早餐

「我覺得妳只是不能接受有人比妳善良。」

拉菲雅回頭「我可以接受。」

「真的?」

「當然。」

她指向律姐「你看,我每天都跟她相處得很好。」

律姐笑了

捷長老想了想

「有道理。」

拉菲雅又指向他

「真正讓我不能接受的是有人比你正常太多,會讓隊伍平均值看起來很奇怪。」

「為什麼最後又是我?」

「因為你穩定。」

「哪裡穩定?」

「穩定地適合被講。」

小尚忍不住笑了

捷長老瞪他

「你不要這麼快加入她那邊。」

「抱歉。」

「你還道歉!」

拉菲雅扶額

「完了,這個真的沒救。」

璐璐從村口回來時,手裡抓著一隻死掉的甲蟲

那是她蟲群的一員

「有人來了。」

所有玩笑瞬間停止

「多少?」小尚問

璐璐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我的蟲只看到一個。」她攤開手,甲蟲的腹部有一道焦黑裂痕

佐恩接過去聞了一下

「詛咒?」捷長老問

佐恩搖頭「不是。」

他用刀尖刮下一點黑灰

「火焰傷害,但有鹽。」

「鹽?」

「還有鐵。」佐恩捻了一下「像某種專門對付妖精或異界生物的混合物。」

凌姐抬起頭

「獵巫鹽。」

佐恩看她

「妳知道?」

凌姐點點頭

「教會以前會用……現在很少了。」

拉菲雅皺眉

「為什麼會打璐璐的蟲?」

凌姐低聲說:「因為有些地方……會把集群魔法當成女巫術。」

璐璐面無表情

「很好。」

拉菲雅看她

「妳生氣?」

「沒有。」

「妳那個『很好』跟佐恩看到會爆炸的東西時一模一樣。」

佐恩說:「爆炸有很多用途。」

「你看。」

遠處傳來鐘聲,不是村裡的鐘,是道路上的

叮

叮

叮

很輕,像有人把銀鈴掛在長杖上

村口出現一個人影,灰白斗篷、寬帽

手裡拿著一根掛滿小鈴鐺的木杖

她停在村界外沒有進來

「把女巫交出來。」聲音是女人,年紀聽不出來

小尚站起來

「這裡沒有女巫。」

「有。」

「誰?」

斗篷女人抬起手指向璐璐

「她。」

拉菲雅立刻說:「眼光不錯,至少挑到我們裡面看起來最像會把人丟進森林餵蟲的。」

璐璐看她

「我不會。」

「我知道。」

「妳講得很像真的。」

「這叫氣勢。」

斗篷女人又指向凌姐

「還有她。」

拉菲雅臉上的笑消失

「她是牧師。」

「她施展禁忌神術。」

「她被人綁在祭壇上還替囚犯治療。」

「污染就是污染。」

拉菲雅慢慢拔劍

小尚卻先走出去,沒有拔武器

「請問妳是誰?」

斗篷女人說:「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沒辦法把任何人交給妳。」

「你想保護女巫?」

「我想保護沒有傷害別人的人。」

「那你就是她們的同伴。」

小尚點頭「如果這是妳的判斷標準,那是。」

拉菲雅小聲對捷長老說:「你看。」

「看什麼?」

「正常故事的人開始被我們污染了。」

斗篷女人舉起長杖,所有銀鈴同時停止晃動

空氣變冷

「最後一次。」她說

「交出敵人。」

小尚皺眉「敵人?」

「女巫。」

「她們不是我的敵人。」

女人停頓「那你就是我的敵人。」

小尚嘆了一口氣「我本來希望可以談。」

拉菲雅在後面喊:「歡迎加入。」

「這就是我們通常談判的結局。」

第一道火焰從村外射來

小尚拔劍,金色神光展開

火焰撞上光幕,向兩側散開

村民尖叫

律姐立刻喊:「帶所有人進禮拜堂!」

凌姐站起來「我幫忙。」

拉菲雅按住她肩膀

「妳昨天才被鎖在祭壇上。」

「可是......」

「沒有可是。」

「我可以治療。」

「妳可以坐著治療。」

「那要怎麼……」

「有人受傷就抬過來。」

凌姐看她

「拉菲雅。」

「怎樣?」

「妳很擔心我。」

拉菲雅沉默

「……妳昨天是不是傷到腦袋?」

凌姐笑了

「沒有。」

「那就少講恐怖的話。」

璐璐已經走向村口

蟲群從四周聚集

小尚回頭

「妳留下。」

璐璐皺眉

「為什麼?」

「她是衝妳來的。」

「所以我更應該去。」

「我可以......」

「小尚。」

璐璐語氣很平

「你很好。」

「謝謝?」

「但不要替我決定什麼時候需要被保護。」

小尚停了一下,然後點頭

「好。」

拉菲雅遠遠喊:「恭喜!第一天就學會我們隊伍最重要的規則!」

小尚問:「什麼?」

「不要替女人做決定!」

捷長老說:「這是隊伍規則?」

「現在是了。」

「誰定的?」

「我。」

「那不就是妳替大家......」

拉菲雅轉頭

捷長老立刻閉嘴

「很好。」

斗篷女人沒有再攻擊

她站在道路中央

像是在等他們走出村莊

璐璐、小尚、捷長老、律姐、佐恩、洛亞走到村口

拉菲雅留在稍後方,確保凌姐與囚犯安全

「一個人?」洛亞問

璐璐點頭

「目前。」

洛亞開始看左右地形

道路、屋頂、水井、籬笆、樹

「你在做什麼?」捷長老問

「找伏兵。」

「有嗎?」

「還沒找到。」

「那你為什麼拿紙?」

「順便畫村莊防禦圖。」

「現在?」

「都看了。」

璐璐頭也不回

「三件事。」

洛亞開始數

「找伏兵、畫圖、走路。」

「很好。」

他默默把準備測量井深的繩子收回去

斗篷女人摘下帽子

銀灰色長髮垂落

看起來大約四十歲

臉上有許多細小刺青

凌姐在遠處看見

臉色變了

「她不是獵巫人。」

拉菲雅轉頭

「什麼?」

凌姐站起來

「那些刺青……」

「怎樣?」

「是女巫的印記。」

拉菲雅看向道路

「所以一個女巫跑來抓女巫?」

凌姐點頭

「好像是……」

拉菲雅嘆氣

「這世界是不是很喜歡把職業名稱搞得沒有參考價值?」

道路上的女人笑了

「終於有人認出來。」

小尚問:「妳是女巫?」

「是。」

璐璐冷冷說:「妳剛才叫我女巫。」

「也是。」

「我不是。」

「不重要。」

拉菲雅從後面走來

「那什麼重要?」

女人看著她

「妳。」

拉菲雅停住

「我?」

「不。」

女人視線越過她看向凌姐

「她。」

拉菲雅再次擋住

「妳是不是很喜歡隔著我找她麻煩?」

女巫微笑

「因為她帶走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她沒告訴妳?」

拉菲雅沒有回頭

女巫笑意更深

「真可憐。」

「妳追了她這麼久。」

「她卻什麼都沒說。」

拉菲雅拔出細劍

「妳們反派是不是都只上同一堂挑撥離間課?」

「我不是反派。」

「每個反派都這樣講。」

「那妳呢?」

「我通常直接承認我很難相處。」

女巫的笑消失了一點

「把她交給我。」

「不要。」

「妳甚至不知道她隱瞞了什麼。」

「對。」

「那妳還保護她?」

拉菲雅看著她

「我跟朋友交朋友,不是跟她的履歷表交朋友。」

凌姐怔住

拉菲雅繼續說:「她想講就講。」

「不想講就等她想講。」

「至於妳」她用劍指向女巫

「一個陌生人跑來村口燒我的朋友,還想靠兩句『她有秘密』讓我把人交出去。」

「妳是不是覺得我個子小,腦容量也跟著小?」

女巫盯著她

「妳會後悔。」

拉菲雅笑了

「我每天早上醒來看到這群人都會後悔一次。」

捷長老怒道:「我們聽得到!」

「就是說給你們聽的!」

這個女巫很強,比奧德里克強

也比琉璃城那些黑袍人強得多

她沒有召喚火球,而是召喚影子

道路兩側的樹影站了起來

十幾個漆黑人形撲向眾人

小尚第一個迎上

長劍亮起金光

一劍,影子被劈成兩半

它卻重新黏合

「物理攻擊效果不好!」小尚喊

捷長老抬手,雷電轟過

影子瞬間散掉

「魔法有效!」

拉菲雅喊:「恭喜你們發現影子怕亮的!」

捷長老回頭

「雷不是光!」

「你現在真的要跟我討論這個?」

「是妳先——」

「敵人在前面!」

「我知道!」

女巫忽然出現在捷長老背後

木杖點向他的脖子

「小心!」

小尚衝過去

劍格擋

鏘!

女巫看他

「聖武士。」

「女巫。」

「你不該跟他們走。」

「為什麼?」

「他們會把你拖進災難。」

小尚想了一下

「目前看起來是。」

捷長老喊:「喂!」

小尚接著說:「但這不是我離開的理由。」

金光爆開

女巫被震退

拉菲雅從側面刺來

女巫化成黑煙

細劍穿空

「嘖。」

拉菲雅落地

「會變煙最討厭。」

佐恩在後面丟出一瓶藍色藥劑

「吸氣。」

拉菲雅立刻吸了一口

「現在?」

「閉氣。」

她立刻閉住

瓶子炸開

冰霧瞬間覆蓋整條道路

女巫的黑煙在低溫中凝出輪廓

拉菲雅眼睛一亮

一劍刺去

女巫重新化形

肩膀被劃開

她第一次露出怒意

「煉金師。」

佐恩點頭

「對。」

「你知道自己在干涉什麼嗎?」

「不知道。」

「那你還......」

「所以我才想知道。」

拉菲雅忍不住說:「我很喜歡這句。」

佐恩看她「謝謝。」

「不要每次都真的道謝,我很難接。」

女巫忽然看向佐恩

目光停在他那頭荒謬地長的黑髮上

「……你的頭髮怎麼回事?」

全場安靜半秒

佐恩說:「喝錯藥。」

女巫也沉默了

拉菲雅大笑

「妳看!連女巫都受不了!」

「這跟戰鬥有關嗎?」佐恩問

「沒有,但很好笑。」

女巫似乎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今天到底為什麼來

「夠了!」凌姐突然喊得很大聲

至少對她而言

實際音量大概只到普通人正常說話

但拉菲雅立刻停手

因為她很少聽凌姐用這麼大的聲音

女巫也停住

凌姐從禮拜堂走出來

臉色仍然蒼白

「妳要的是我。」

「凌。」拉菲雅皺眉

「沒事。」

「妳今天講這兩個字的額度用完了。」

凌姐走到她旁邊,沒有躲在後面

「我認識她。」

眾人看向女巫

「她叫瑟芮娜。」

女巫沒有否認

凌姐說:「三年前……我跟拉菲雅來這一帶,就是為了找她。」

拉菲雅閉了一下眼

捷長老看她

「妳知道?」

「知道一半。」

「什麼意思?」

拉菲雅說:「凌姐只跟我說有人在偷教會的古卷。」

凌姐低下頭

「對不起……」

「妳再道歉我就真的生氣。」

凌姐立刻閉嘴

瑟芮娜冷笑

「她偷的不是古卷。」

「是我的東西。」

凌姐握緊手

「那不是妳的。」

「是我找到的。」

「它被封印了。」

「所以?」

「所以妳不該打開。」

瑟芮娜的眼神變冷

「妳懂什麼?」

凌姐沒有退

「我知道那是一條路。」

「一條不應該被打開的路。」

佐恩問:「去哪?」

凌姐沉默,瑟芮娜替她回答

「回去。」

所有人皺眉

「回哪裡?」小尚問

瑟芮娜看向東北方

遠處,天柱山脈所在的方向

「不是回一個地方。」她說

「是讓這個世界返回它原本應該存在的位置。」

捷長老愣住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以為星星被偷走,是有人拿走了天空裡的東西?」

瑟芮娜笑了

「你們錯了。」

拉菲雅皺眉

「那是什麼?」

「星星不是被帶走。」

「是被送回去了。」

沒有人說話

佐恩眼神變得非常專注

「送回哪?」

瑟芮娜沒有回答,她看向凌姐

「把妳帶走的東西還我。」

凌姐慢慢從牧師袍內取出一樣東西

一小塊黑色石片

只有兩根手指大小

上面刻著七個點

其中一個已經暗了

佐恩立刻認出

「七星。」

凌姐點頭

「我三年前從她那裡拿走的。」

拉菲雅盯著她

「妳帶這個帶了三年?」

「嗯……」

「我們一起睡過多少間旅店?」

凌姐想了想

「很多……」

「妳把可能世界末日的東西放哪?」

凌姐小聲說:「內袋。」

拉菲雅深吸一口氣

「我以前還怕妳錢被偷,每晚幫妳檢查門窗。」

「對不起……」

「不要道歉!」

瑟芮娜伸手「還我。」

凌姐搖頭「不行。」

「妳不知道怎麼用。」

「所以更不能給妳。」

「我可以完成返回。」

「那會害死很多人。」

瑟芮娜的表情第一次真正變了

「妳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很多人』。」她看向所有人

「你們以為現在這個費倫是正常的?」

「你們以為門、星辰、那些模仿人類的東西,都是突然出現?」

「不是。」

「這個世界早就偏離了。」

「有人在很久以前,把它從原本的位置拖開。」

「現在只是在回去。」

捷長老問:「回去會怎樣?」

瑟芮娜看他

「不知道。」

拉菲雅立刻說:「很好。」

「不知道會怎樣,但妳很想做。」

「你跟佐恩應該有共同話題。」

佐恩皺眉

「我會先做小規模測試。」

拉菲雅指向他

「看,人家至少有職業道德。」

瑟芮娜沒有理她

她只看凌姐

「妳會回來找我。」

「不會。」

「會。」

「因為那塊石片已經醒了。」

黑色石片忽然亮起

第二個點閃了一下

所有人臉色變了

瑟芮娜後退

身體逐漸化成黑煙

小尚舉劍

「等等!」

「不用追。」凌姐說

拉菲雅看她

「為什麼?」

凌姐望著黑煙消失

「她不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敵人。」

「那誰是?」

凌姐低頭看著石片

第二個點沒有熄滅

只是微弱地閃

「我不知道。」

拉菲雅閉眼

「妳們今天是不是約好一直回答不知道?」

瑟芮娜離開後,小尚正式決定同行

沒有儀式、沒有宣誓,甚至沒有人問他

他只是回禮拜堂收拾行李

十分鐘後走出來

一個背包、一把劍、一面盾

「好了。」

捷長老看著他

「你要跟我們走?」

「嗯。」

「為什麼?」

小尚看向那些仍在休息的琉璃城囚犯

又看向凌姐手中的黑色石片

「因為事情還沒結束。」

拉菲雅說:「這理由很危險。」

「怎麼?」

「我們每個人一開始都差不多這樣。」

小尚笑了

「那我會注意。」

「來不及了。」

璐璐已經整理好箭袋

佐恩則重新檢查共鳴追蹤器的材料清單

洛亞背著四個包

「為什麼你四個?」小尚問

洛亞低頭

「這個是我的。」

「這個是莫里斯的。」

「這個是佐恩叫我拿的材料。」

「這個……」他沉默

璐璐問:「忘了?」

「我想一下。」

拉菲雅拍了拍小尚手臂

「不要問。」

「他想起來之前我們還能走一段。」

眾人準備離開

凌姐卻站在村口看著南方

拉菲雅問:「怎麼?」

「我想返回一個地方。」

「哪?」

「琉璃城。」

所有人停住

捷長老瞪大眼

「我們昨天才逃出來。」

「我知道……」

「那裡有一萬兩千個發瘋的偽裝人!」

「我知道……」

「還有詛咒!」

「我知道。」

拉菲雅看著凌姐,沒有吐槽

「妳漏了什麼?」

凌姐沉默幾秒

「廚房下面。」

「祭壇?」

「不是。」

「更下面?」

凌姐點頭

「我被抓的三天裡,聽過水聲。」

佐恩抬頭

「地下水?」

「很大。」

「多大?」

凌姐想了想

「像河。」

她看向黑色石片

「而且每次這個東西發亮......」

「水聲就會變大。」

眾人安靜

佐恩問:「妳覺得下面有東西?」

「嗯。」

「跟七星有關?」

「可能。」

捷長老看向東北方,天柱山脈

再看向南方,琉璃城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往山走,還是回去?」

拉菲雅說:「恭喜。」

「我們終於進入冒險最經典的階段。」

「什麼?」

「明知道回去很蠢。」她轉身朝南「但還是得回去。」

一天後,琉璃城不再美麗

白色城牆有一半崩塌

街道滿是破碎面具

那些發瘋的偽裝者大部分已經停止活動

像被剪斷線的木偶

小尚第一次看到這座城

沉默很久

「這些都是假的?」

佐恩蹲下檢查

「至少身體不是人類。」

「意識呢?」

佐恩停住

「不知道。」

小尚沒有再問

他只是替路邊一具仍維持孩童外貌的偽裝者蓋上布

拉菲雅看見

沒有笑他

他們重新進入地下

廚房已空

祭壇也已崩塌

凌姐帶路

走到她被囚禁的位置後方

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石縫

「水聲。」她說

所有人安靜

真的有

轟隆

轟隆

像遠方雷鳴

洛亞用靈能移開石板

冷風瞬間湧出

帶著濕氣

後方是一條天然洞穴

眾人點燈往下走

水聲越來越大

最後洞穴盡頭豁然開朗

一條巨大的地下河流橫在他們面前

寬得看不見對岸

河水卻不是往一個方向流

左半邊往東,右半邊往西

中央形成一條筆直的分界

像兩條河被硬塞進同一條河床

捷長老盯著

「這不合理。」

佐恩蹲下

「非常不合理。」

拉菲雅看他

「你那個語氣為什麼聽起來很高興?」

「因為有東西可以研究。」

「我就知道。」

凌姐手中的黑色石片亮了

第二個點,這一次沒有閃爍

它穩定地發出微光

河中央也出現光

一艘船

沒有帆

沒有槳

漆黑的小船從黑暗中緩緩漂來

船頭站著一個人,或者看起來像人

全身披著濕透的白布

臉藏在布後

它沒有划船

河流自己把船送到岸邊

所有人拔出武器

只有莫里斯忽然叫出聲

「等等。」

眾人看向籃子

莫里斯臉色慘白

比只剩一顆頭時還白

「我認得這條河。」

捷長老問:「你來過?」

「沒有。」

「那你怎麼認得?」

莫里斯盯著那艘船

聲音發抖「因為我的身體......」

他吞了一口不存在於脖子以下的口水

「現在就在河的另一邊。」

黑船靠岸

白布人慢慢抬起手

指向莫里斯

然後,指向船

像是在說......返回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3 章明智的人通常不會上那艘船

#13

黑船停在地下河岸邊

沒有繩索,沒有船錨

甚至沒有正常船隻靠岸時該有的碰撞聲

它只是靜靜貼著岩岸,像早就知道這裡有人等它

船頭那個披著濕白布的人形一動不動

一隻手指著莫里斯

另一隻手指著船

所有人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

莫里斯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討論。」

拉菲雅低頭看著籃子

「你居然是第一個講出明智意見的人。」

「我一直都很明智!」

「你現在是一顆會講話的頭。」

「這跟判斷力沒有關係!」

「通常只剩頭的人,人生前面的判斷多少有點值得檢討。」

莫里斯張嘴,閉上,又張嘴

「我沒辦法反駁的地方最討厭。」

小尚站在岸邊觀察黑船

「我們不知道對岸有什麼。」

捷長老說:「莫里斯的身體。」

「他感覺是。」佐恩補充

「還不能當作確認。」

莫里斯怒道:「我自己的屁股我還能感覺錯嗎!」

拉菲雅看向佐恩

「你們學術界怎麼處理這種證據?」

佐恩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缺乏可重複驗證性。」

「幹。」

莫里斯第一次被一句學術用語傷害得如此徹底

璐璐蹲在水邊

蟲群不願意靠近河面

甚至最喜歡潮濕環境的甲蟲也停在她肩上

「牠們怕水。」

律姐問:「普通的怕?」

「不是。」璐璐看著黑色河流

「牠們覺得那不是水。」

佐恩立刻蹲下

拉菲雅一把抓住他荒謬的長髮

「你不要碰。」

「我只是取樣。」

「上次你『只是取樣』,我們差點知道龍的胃液能不能溶解你的手。」

「最後沒有。」

「因為璐璐把你拉走。」

佐恩想了想

「所以風險控制有效。」

拉菲雅看著他

「你這種聰明人最讓人累的地方,就是你每句話居然都有一點道理。」

洛亞已經拿出繩子

「可以綁瓶子。」

所有人看他

洛亞把空玻璃瓶綁到繩子末端

「不用碰水。」

佐恩眼睛亮起

「明智。」

洛亞把瓶子放進河裡

三秒,拉起

瓶子裡是空的

但玻璃內側長滿青苔

不是薄薄一層

而是像在潮濕地方放了幾十年的厚苔

佐恩臉上的興奮消失

「不要碰。」

拉菲雅立刻說:「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反而更害怕。」

佐恩把瓶子放到石頭上

「河水可能不是在移動物質。」

捷長老皺眉

「什麼意思?」

「可能在移動時間。」

莫里斯看向黑船

「我突然沒那麼想要身體了。」

拉菲雅點頭

「這是今天第二個明智意見。」

黑船上的白布人慢慢放下手,然後轉身

像是準備離開

莫里斯立刻喊:「等等!」

所有人看他

「……我只是叫它等等。」

拉菲雅說:「第三個收回。」

莫里斯崩潰

「那是我的身體!」

小尚蹲下來,與籃子裡的莫里斯平視

「你想去?」

莫里斯沉默

「想。」

「害怕?」

「廢話。」

「那就不是衝動。」小尚站起來

「我們陪你。」

拉菲雅看他

「你加入第二天就開始帶頭上詭異黑船?」

小尚愣了一下

「這樣不好嗎?」

「沒有。」

拉菲雅嘆氣

「我只是想正式宣布,你已經失去『正常故事的人』資格。」

黑船很小,理論上最多坐八個人

現在他們有捷長老、律姐、佐恩、洛亞、璐璐、拉菲雅、小尚、凌姐以及一顆莫里斯

「頭算一個人嗎?」洛亞問

莫里斯怒道:「算!」

「我是問重量。」

「那你就說重量!」

佐恩估算了一下

「超載。」

拉菲雅說:「那把捷長老丟下去。」

「為什麼是我!」

「你看起來最有浮力。」

「河水會移動時間!」

「那你游快一點,說不定上岸時比較年輕。」

捷長老指著她

「這不好笑。」

璐璐說:「有一點。」

律姐也轉過頭

肩膀微微抖

捷長老難以置信

「律姐?」

「對不起。」

「連妳都......」

最後沒有任何人被丟下去

因為黑船在他們踏上去後,自己變長了

拉菲雅看著腳下延伸出去的木板

「我不喜歡會配合乘客數量的船。」

莫里斯說:「至少服務很好。」

「你今天是不是很想把自己重新降回不明智?」

凌姐站在最後,沒有上船

拉菲雅回頭

「凌?」

凌姐握著黑色七星石片

「我不去了。」

眾人安靜

拉菲雅沒有立刻說話

「為什麼?」

「這塊東西。」

凌姐看著掌心

第二個點仍然亮著

「我得帶回教會。」

「妳確定?」

「嗯。」

「瑟芮娜會找妳。」

「我知道。」

「睜眼那些東西也可能找妳。」

「我知道。」

「妳一個人......」

凌姐抬頭

「拉菲雅。」聲音很小,但沒有退縮

「我不是一個人。」

「教會還有人。」

「而且……這是我三年前沒有處理完的事情。」

拉菲雅沉默很久

「妳至少找兩個人陪妳。」

「好。」

「不要走小路。」

「好。」

「不要看到奇怪的東西就自己追。」

凌姐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妳也要做到。」

拉菲雅停住

「我們現在在講妳。」

「喔……」

「還有,每三天想辦法傳一次訊息。」

「好。」

「如果沒辦法就五天。」

「嗯。」

「七天我會去找妳。」

凌姐笑了

「我知道。」

拉菲雅皺眉

「妳那個笑是怎樣?」

「沒有。」

「妳學壞了。」

凌姐走過去,蹲下來

抱住拉菲雅

因為精靈與半身人的身高差,她幾乎把拉菲雅整個人圈進懷裡

拉菲雅僵住

「……很多人在看。」

「嗯。」

「放開。」

「再一下。」

拉菲雅沒有再說

過了一會兒凌姐鬆手

「小心。」

拉菲雅推了推眼鏡

「妳也是。」

凌姐退回岸上

她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責任以及一段三年前就該由她自己完成的故事

黑船離岸時,她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燈光變成黑暗裡的一個小點

拉菲雅都沒有回頭

只有璐璐注意到

她一直握著腰間那枚與凌姐聯絡用的木製吊飾

黑船航行了不知道多久

因為這條河沒有時間感

燈火不會變暗、人不會餓

捷長老試著數呼吸

數到八百七十二時,被拉菲雅問他是不是在練習怎麼無聊死

他停止了

最後,前方出現光

不是出口

是一間房子

一間真正的房子

它建在地下河中央的一座小島上

紅瓦、白牆、木窗

煙囪甚至冒著煙

門前還晾著衣服

莫里斯整顆頭僵住

「那是我家。」

所有人看他

「你家?」

「對。」

「你不是長橋鎮人?」捷長老問

「我是。」

「那這裡為什麼......」

「我不知道!」莫里斯看著房子

「窗戶是我修的。」

「屋頂是我爸換的。」

「那個晾衣架是我媽嫌我做太矮,叫我重做三次的。」

拉菲雅問:「你們家什麼時候搬到地下時間河?」

「沒有搬!」

黑船靠岸

房門打開

一個女人走出來

莫里斯的母親

跟長橋鎮那位一模一樣

她手裡拿著湯勺

「莫里斯?」

莫里斯臉色慘白

「媽?」

女人笑了

「你回家啦。」

莫里斯差點哭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我媽現在在長橋鎮。」

所有人瞬間拔武器

女人的笑容沒有消失

「怎麼了?」

拉菲雅說:「阿姨,先問個小問題。」

「嗯?」

「妳兒子現在剩一顆頭,妳怎麼完全不驚訝?」

女人停住

笑容慢慢變得僵硬

「因為......」

佐恩忽然說:「不要回答。」

女人看向他

佐恩盯著屋子

「這不是偽裝。」

捷長老問:「你怎麼知道?」

「太完整。」

「琉璃城也很完整。」

「琉璃城是模仿。」

佐恩指向窗邊

「那裡有一個裂掉的杯子。」

莫里斯看去

愣住

「那是我十歲打破的。」

「你媽沒丟?」

「她說還能用。」

佐恩又指向門框

「身高刻痕。」

莫里斯看著上面

七歲

八歲

九歲

一直到十五歲

「全部對。」

佐恩說:「這裡不是有人根據資料做出你的家。」

「這裡像是把某個時間點的家直接保存下來。」

莫里斯母親站在門口

笑容重新自然

「進來吃飯吧。」

沒有人動

莫里斯卻哭了

因為屋裡傳來另一個聲音

「莫里斯!洗手!」

父親,年輕很多的父親

莫里斯低聲說:「這是二十年前。」

他們沒有進屋

這是小尚的建議

「如果河流真的跟時間有關,我們不知道進去會發生什麼。」

拉菲雅點頭

「今天明智意見競賽你暫時第一。」

小尚笑了

「有獎品嗎?」

「有。」

「什麼?」

「活著。」

「很實用。」

莫里斯很難離開

但最後還是走了

黑船繼續前進

沿途出現更多東西

一座已經倒塌百年的橋

一支穿著古代盔甲的軍隊

一艘在空中燃燒的船影

一片沒有星星的天空

甚至有一瞬間,捷長老看見遠處河岸站著自己

沒有鬍子

年輕很多

正在吃一塊麵包

他立刻轉頭

「我剛才看到......」

拉菲雅說:「不要講。」

「為什麼?」

「我不想知道你年輕時是不是也胖。」

「我那時候很瘦!」

「喔。」

「真的!」

「你越強調越可疑。」

律姐笑著看向河面

但她的笑很快消失

因為河水開始變淺

黑船底部擦過泥

前方不再是地下洞穴

而是一片灰綠色天空

黑船駛出山壁

沒有陽光,只有霧

腐爛樹木從水中伸出

泥土浮著氣泡

大片蘆葦在無風的情況下搖動

沼澤

洛亞看著四周「我們還在地下嗎?」

佐恩抬頭

「有天空。」

「那就是地上?」

「不一定。」

拉菲雅嘆氣

「謝謝,你成功讓『天空』失去參考價值。」

璐璐的蟲群第一次願意離開她

蚊蟲、甲蟲與飛蛾散進沼澤

幾秒後全部飛回來

「前面有人。」

「多少?」

璐璐閉眼

「很多。」

「敵人?」

「不知道。」

黑船忽然停下

白布人抬手指向前方

霧中出現一條石路

通往沼澤深處

莫里斯臉色一變

「我的身體。」

「更近?」

「非常近。」

他看向石路

「就在那邊。」

白布人第一次發出聲音

沙啞,像水從很深的井裡冒上來

「下船。」

拉菲雅看它

「你會講話?」

白布人不理她「下船。」

「那你前面一路裝什麼神秘?」

「……」

「你是不是其實不想聊天?」

白布人指向岸「下船。」

拉菲雅點頭

「好,很有原則。」

沼澤裡沒有路標,只有石板

每隔十幾步一塊

洛亞主動負責記錄方向

「只做一件事。」璐璐提醒

「我知道。」

五分鐘後,他一邊畫地圖,一邊收集植物,一邊測水深

璐璐看著他

洛亞停住,默默把植物丟掉

「兩件。」

「水深也不要。」

「一件。」

「很好。」

走了半個時辰

霧突然散開

所有人停住

沼澤中央有一座花園

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白色石牆圍著方形土地

裡面沒有腐泥,沒有枯木,只有盛開的花

紅、藍、紫、白、金

每一朵都完美得不像真的

花園中央有一座玻璃溫室

莫里斯開始發抖

「在裡面。」

拉菲雅低頭

「身體?」

「對。」

「確定?」

「這次我連腳趾都感覺得到。」

佐恩看向花園「先不要進。」

莫里斯崩潰「又怎樣!」

佐恩指向花「沒有昆蟲。」

璐璐皺眉

她的蟲群確實停在石牆外

沒有一隻願意進去

律姐蹲下摸了摸牆邊泥土

「也沒有根。」

「什麼?」

「這些花。」

她看向牆內

「沒有根。」

拉菲雅沉默兩秒

「很好。」

「一座沒有根的花園。」

「一條會把人家搬進來的時間河。」

「一個只剩頭的人說身體在溫室。」

她拔出細劍

「我們最近的旅行品質真的很穩定。」

小尚問:「穩定?」

「穩定地爛。」

他們推開花園鐵門

花朵同時轉向,不是被風吹

是像有眼睛一樣跟著他們

捷長老低聲說:「我不喜歡。」

拉菲雅說:「恭喜,你今天終於講出第四個明智意見。」

溫室門就在前方

莫里斯的呼吸越來越快

雖然他其實沒有肺

小尚握住門把「準備?」

所有人點頭

他推開

玻璃溫室裡沒有植物

只有一張床

床上躺著一具男人的身體

沒有頭

七條銀色鎖鏈穿過四肢與胸口

第一條已經斷裂

跟他們在紅龍洞穴深處看見的景象完全一樣

不,不是一樣

捷長老愣住

「等等。」

佐恩已經走近

「少了一條。」

所有人看去

原本七條,現在只剩六條完整

第一條斷了,而第二條......

正在慢慢裂開

喀

黑暗中傳來一聲

莫里斯睜大眼睛

「那是我的身體。」

佐恩沒有回答

他盯著鎖鏈

第二條裂縫中

正透出與凌姐那塊七星石片一模一樣的光

喀

又一聲

第二條銀鏈,斷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4 章英雄有時候只是摔得比較準

#14

第二條銀鏈斷裂時,整座花園發出了一聲鐘響

不是從遠方,不是從地下,而是從每一朵花裡

噹——數千朵沒有根的花同時張開花瓣

捷長老站在玻璃溫室裡,臉色發白

「花為什麼會敲鐘?」

拉菲雅拔出細劍

「因為我們最近已經不配遇到正常植物了。」

床上,莫里斯的無頭身體猛地抽動

籃子裡的莫里斯也跟著慘叫

「我的腰!」

所有人看他

「你有腰?」

「在那邊!」

他用下巴指著床

「就是因為在那邊才痛啊!」

佐恩立刻走近銀鏈

他的頭髮已經不再拖在地上

昨晚在黑船上,他終於用一瓶自製中和劑結束了那場持續數日的生髮災難

代價是所有過長的頭髮在三秒內自行脫落

當時捷長老看著滿船黑髮,只說了一句:「你是不是死了一次?」

佐恩回答:「沒有,毛囊只是恢復正常。」

現在,他已重新變回原本的黑色短自然捲髮

拉菲雅對此唯一的評價是:「很好,終於不像被自己的頭髮綁架。」

佐恩沒理她

他盯著第二條斷掉的銀鏈

「不要碰身體。」

莫里斯立刻喊:「為什麼!」

「第二條鏈剛斷。」

「所以?」

「第一條斷的時候,我們不知道發生什麼。」

「所以?」

「第二條斷的時候我們在場。」

佐恩轉頭

「這是難得的觀察機會。」

莫里斯難以置信

「那是我的身體!」

「我知道。」

「你講得像在等麵包發酵!」

「麵包發酵也需要觀察。」

拉菲雅拍了拍籃子

「放棄吧。他現在已經進入學術模式,你就算屁股著火,他也會先記錄火焰顏色。」

佐恩抬頭

「如果屁股無外部火源自行燃燒,確實值得記錄。」

莫里斯閉上眼

「我想回長橋鎮。」

第三聲鐘響

噹——花園動了

所有花朵一起轉向溫室

然後開始往這裡爬

不是藤蔓,不是根,它們沒有根

所以每一朵花都用兩片葉子撐住地面,一前一後地挪

成千上萬,像一支非常有禮貌、但明顯想殺人的花朵軍隊

小尚慢慢拔劍

「這是正常的嗎?」

律姐說:「不是。」

「好。」

拉菲雅看他

「你為什麼還要問?」

「我剛加入。」小尚很誠實「我還在確認你們的正常範圍。」

捷長老說:「這也不在我們正常範圍。」

拉菲雅看著他

「你被皇冠砸頭、騎過會罵人的馬、看過船從天上掉下來、在廁所下面找到怪物實驗室。」

「……」

「你的正常範圍已經沒有法律效力了。」

玻璃溫室外,第一朵花撞上門

啪

第二朵

啪

第三朵

啪

很輕,完全沒有威脅

然後一萬朵一起撞

轟——!小尚立刻頂住門

「現在有了!」

莫里斯的身體必須被救出來

這件事所有人都同意

問題是七條銀鏈現在還剩五條

而花園正在攻城

璐璐放出蟲群

蟲群衝向花海

三秒後全部飛回來

「怎樣?」捷長老問

璐璐臉色古怪

「牠們不吃。」

「有毒?」

「不是。」

「那為什麼?」

「牠們說很難吃。」

所有人停了一瞬

拉菲雅看她

「妳的蟲會評論食物?」

「我能感覺大概意思。」

「所以外面現在有一萬朵連蟲都嫌難吃的花想殺我們。」

「對。」

拉菲雅深吸一口氣

「史詩。」

佐恩忽然說:「花沒有根。」

「我們知道。」

「所以不是植物。」

「這我們也猜到了。」

「它們靠什麼移動?」

洛亞蹲下,隔著玻璃觀察

「葉子。」

佐恩看他

「不是問這個。」

「喔。」

佐恩指向花朵底部

「沒有根,沒有肌肉,也沒有明顯魔力核心。」

「那它們為什麼能動?」

「不知道。」

拉菲雅說:「太好了,今天的敵人連自己怎麼走路都沒有交代清楚。」

小尚還在頂門

「可以邊研究邊想辦法嗎?」

「可以。」

佐恩拿出一瓶藥

「我想試試。」

拉菲雅立刻問:「會爆炸嗎?」

「不會。」

捷長老有點失望

佐恩把藥劑潑到窗外一朵花上

花停住,花瓣顫抖

然後......打了一個噴嚏

「哈啾!」

所有人僵住,花也僵住

拉菲雅慢慢轉向佐恩

「它剛才是不是……」

「是。」

「花會打噴嚏?」

「看來會。」

捷長老貼近玻璃

「你再弄一次。」

佐恩又滴一滴

「哈啾!」

第二朵花被噴得倒退三步

接著第三朵也沾到「哈啾!」

第四朵「哈啾!」

幾秒後,整座花園開始此起彼落地打噴嚏

「哈啾!」

「哈啾!」

「哈啾!」

一萬朵花集體過敏

場面壯闊得像諸神降下春季災厄

拉菲雅扶著額頭

「我們真的要靠花粉過敏拯救莫里斯?」

佐恩說:「不是花粉。」

「那是什麼?」

「我剛才用的是除黴劑。」

「……」

「它們可能是真菌。」

律姐立刻明白

「不是花,是擬態菌?」

佐恩點頭

「而且對我的除黴劑反應很大。」

捷長老露出笑容

「你有多少?」

佐恩打開包數了一下

「兩瓶半。」

「夠嗎?」

「不夠。」

洛亞忽然舉手

「我有。」

佐恩看他

「你為什麼有?」

洛亞從第四個包裡拿出六瓶

「昨天你叫我拿材料。」

所有人安靜

洛亞看著瓶子

「喔。」

「原來第四個包是這個。」

璐璐閉上眼

「你現在才想起來?」

「對。」

拉菲雅拍手

「英雄。」

洛亞有點不好意思

「謝謝。」

「我不是在稱讚。」

「喔。」

佐恩接過六瓶

「夠了。」

於是,在一條穿越時間的黑河彼端、無根花海包圍的神秘花園裡

一群肩負七星與世界命運的人開始用除黴劑打仗

戰鬥持續了十三分鐘

後來沒有人願意稱它為戰鬥

璐璐負責讓蟲群搬藥瓶

捷長老用風把除黴霧吹出去

律姐變成巨熊,拿一塊門板當扇子

小尚負責守門

洛亞用靈能控制六個噴瓶同時旋轉

佐恩站在中央指揮濃度

拉菲雅負責「你們左邊!左邊那群還沒打噴嚏!」

捷長老喊:「妳為什麼不幫忙!」

「我在指揮!」

「佐恩才在指揮!」

「那我在提高士氣!」

「妳從剛才就在罵人!」

「你現在是不是很有精神?」

捷長老一愣

「……有。」

「那就對了!」

最後一批擬態菌花在驚天動地的噴嚏聲中倒下

花園安靜,玻璃溫室還活著,眾人也還活著

莫里斯的身體依然被五條銀鏈鎖著

「現在怎麼辦?」小尚問

佐恩走向床

「現在可以救。」

莫里斯激動得整顆頭都在籃子裡晃

「終於!」

佐恩檢查鎖鏈

「不能硬拆。」

莫里斯的表情死了

「你剛才不是說可以救?」

「可以。」

「怎麼救?」

「需要你的頭。」

莫里斯沉默

「……你講清楚。」

佐恩指向床頭

那裡有一個圓形凹槽

大小剛好是一顆人頭

所有人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看向凹槽

再看大家

「不。」

拉菲雅說:「很合理。」

「哪裡合理!」

「你一顆頭,你的身體缺一顆頭,旁邊有一個頭形洞。」

「這種合理最可怕!」

小尚問:「會有危險嗎?」

佐恩說:「一定有。」

「多大?」

「不知道。」

莫里斯大叫:「你們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這麼誠實!」

床上的無頭身體忽然抬起右手

所有人後退,手指顫抖指向莫里斯

莫里斯也不叫了

「……它在叫我。」

拉菲雅低聲說:「那是你。」

「我知道。」

「你自己叫自己過去。」

「我知道!」

「這句話很蠢。」

「我知道啦!」

莫里斯沉默很久

「放我進去。」

小尚把籃子抱起來

「確定?」

「不確定。」

「那......」

「但我受夠只剩一顆頭了。」

莫里斯深吸一口氣

「而且如果這真的是某種陷阱......至少我想用自己的腳踩進去。」

拉菲雅點頭

「很愚蠢。」

莫里斯瞪她

「但可以接受。」

「妳就不能只講後面那句?」

「不能。」

小尚把莫里斯放進凹槽

喀!整座溫室亮起

五條銀鏈同時繃緊

莫里斯慘叫

「啊啊啊啊啊!」

小尚立刻要拔他

佐恩喊:「不要!」

「他在痛!」

「現在拔會更危險!」

「你怎麼知道!」

「鎖鏈正在把頭和身體的魔力頻率對齊!」

拉菲雅拔劍

「用正常話!」

「在接頭!」

「早這樣講!」

金色光線從凹槽延伸

莫里斯的頭開始變透明

床上的身體也開始發光

莫里斯還在叫

「我後悔了!」

拉菲雅喊:「你剛才不是很勇敢!」

「勇敢跟後悔可以同時!」

「這句倒是真的!」

五條銀鏈一條接一條鬆開

第三條

第四條

第五條

第六條

第七條

全部落地

光芒爆開,所有人閉眼

安靜了一回兒

床上躺著一個完整的男人

有頭、有身體、有手、有腳,甚至有肚子

莫里斯睜開眼

第一件事不是說話

而是摸自己的胸口

摸肚子

摸腿

最後把手伸進褲子摸了摸

小尚立刻轉頭

律姐也轉頭

璐璐皺眉

拉菲雅說:「你最好只是在確認器官。」

莫里斯熱淚盈眶

「都在。」

「我沒有問結果!」

他跳下床

第一步,摔倒

砰!

「我的腿!」

佐恩蹲下

「肌肉太久沒使用。」

莫里斯趴在地上

「我才剛痊癒!」

「頭部與身體魔力連結痊癒,不代表肌肉狀態恢復。」

「你為什麼不能讓我高興十秒!」

「已經十二秒了。」

拉菲雅忍不住笑出聲

莫里斯趴在地上看她

「妳沒有良心。」

「有。」

「在哪?」

「沒有用在你身上。」

小尚把莫里斯扶回床邊

凌姐不在,所以治療與恢復由小尚接手

他將手放在莫里斯膝上,金色神力緩緩流入

「會有點熱。」

「沒關係。」

「有麻嗎?」

「有。」

「腳趾動一下。」

莫里斯動了

眼淚又掉下來

這次沒有人笑

小尚也笑了

「很好。」

「慢慢來。」

一個只剩頭顱漂泊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終於重新完整

在沒有星辰的河流彼端

在一座會打噴嚏的花園中央

這一刻依然莊嚴

只是地上散落著八瓶除黴劑

他們花了半天讓莫里斯重新學會走路

進度比預期快

因為身體似乎沒有真正老化

只是與頭部斷開連結

佐恩推測銀鏈一直在保存肉體

「所以我算痊癒了?」

「大致。」

「大致是什麼?」

「你可能有一些後遺症。」

莫里斯臉色一變

「例如?」

佐恩看著他

「不知道。」

莫里斯指著他

「你能不能偶爾說一點讓病人安心的謊!」

「可以。」佐恩想了一下

「你完全沒問題。」

「太假了!」

「你要求的。」

莫里斯抱頭

「我開始想念只剩頭的時候了。」

花園外忽然傳來巨響

轟!

所有人拔武器

「又來?」捷長老喊

第二聲

轟!

不是爆炸

像有什麼巨大東西摔進沼澤

璐璐的蟲群飛出去

幾秒後

她的表情變得非常奇怪

「有人掉下來。」

拉菲雅問:「從哪?」

璐璐抬頭

所有人跟著抬頭

灰綠色天空中

一個黑點正在急速變大

而且在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捷長老瞇眼

「人?」

佐恩說:「是。」

「會飛?」

「看起來比較像不會。」

黑點越來越近

眾人終於看清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

綠色皮膚,四肢細長,穿著破舊旅行衣,背後綁著兩片巨大木板

木板上黏滿羽毛,非常像翅膀

也非常不像能飛的翅膀

拉菲雅慢慢說:「我有不好的預感。」

人影越過花園

「讓開啊啊啊啊啊!」

轟——!

他摔進沼澤,泥水噴起十公尺

小尚立刻跑過去

「救人!」

拉菲雅跟上

「你至少先確認是不是人!」

「他會說話!」

「莫里斯只剩頭也會說話!」

莫里斯在後面怒道:「我現在完整了!」

眾人趕到泥坑

一隻手伸出來

小尚抓住用力拉

啵!

一個渾身泥巴的青蛙人被拔出來

他趴在地上,背後那對木板羽毛翅膀已經碎成四片

捷長老看著他

「你……」

青蛙人抬起頭

「我成功了嗎?」

所有人沉默

拉菲雅看向他身後長達數十公尺的撞擊痕跡

「你先定義成功。」

青蛙人喘氣

「我飛了。」

佐恩說:「你落下來了。」

「落下來之前有飛。」

「從哪裡起飛?」

青蛙人指向遠方一棵大概十五公尺高的枯樹

「那裡。」

佐恩計算距離

「那比較接近拋物線。」

青蛙人坐起來

「你很煩。」

佐恩點頭

「很多人這樣說。」

青蛙人看向其他人

「你們誰是醫生?」

小尚舉手

「我會治療。」

「好。」

青蛙人伸出手

小尚握住

「我叫小尚。」

「藥罐。」

捷長老愣住

「藥罐?」

「對。」

「為什麼叫藥罐?」

藥罐看他

「我爹取的。」

「為什麼?」

「不知道。」

「那你......」

藥罐臉色瞬間變差

「你問題很多。」

捷長老愣住

拉菲雅嘴角開始上揚

小尚替藥罐治療擦傷

藥罐看著金光

「謝謝你。」

「不客氣。」

「我喜歡你。」

小尚愣了一下

「謝謝?」

藥罐轉頭看律姐

「妳剛才跑來救我。」

「嗯。」

「我也喜歡妳。」

律姐笑了

「謝謝。」

他看璐璐

「妳的蟲幫我把泥巴裡的鞋找回來。」

「嗯。」

「我也喜歡妳。」

璐璐點頭

「好。」

藥罐看佐恩

「你剛才說我不是飛。」

「嚴格來說......」

「我不喜歡你。」

佐恩點頭「合理。」

三秒後,藥罐又說:「算了,我還是喜歡你。」

拉菲雅終於忍不住

「你的感情變化是不是沒有冷卻時間?」

藥罐看向她

「妳很矮。」

整個世界安靜

捷長老閉上眼

璐璐默默退一步

莫里斯剛恢復的雙腿忽然很想再跑一次

拉菲雅慢慢推了推眼鏡

「你再說一次。」

藥罐眨眼

「妳很矮。」

「很好。」

「但很好看。」

拉菲雅停住

「……」

藥罐笑了「我喜歡妳。」

拉菲雅第一次在認識一個人的前十秒內,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嘴

捷長老睜開眼

這一刻比七星熄滅,比巨門現世,比世界返回,都更讓他震撼

「他贏了。」

拉菲雅猛地轉頭

「你閉嘴!」

藥罐站起來,翅膀殘骸從背上掉下

啪

他回頭看了一眼

「可惜。」

佐恩問:「你為什麼想飛?」

「因為鳥會。」

「這不是理由。」

「對我來說是。」

拉菲雅盯著他

「你知道青蛙不會飛吧?」

藥罐看她

「以前也不會煉金。」

佐恩抬頭「你是煉金師?」

「不是。」

「那你為什麼講煉金?」

「我只是舉例。」

佐恩沉默

拉菲雅大笑

「終於有人讓你接不上話了!」

藥罐拍拍身上的泥

「你們要去哪?」

眾人互看,這是個很好的問題

莫里斯已經獲救,身體也痊癒

凌姐離隊

七星第二點亮起

天柱山脈仍在東北

王都的亞德里安與峰哥仍然失聯

而他們現在被困在一片不知道位於哪個年代、哪個世界、甚至是不是費倫的沼澤

捷長老說:「我們正在想辦法回去。」

藥罐點頭

「喔。」

「你知道路?」

「知道。」

所有人瞬間看他

「真的?」

「嗯。」

「怎麼走?」

藥罐指向天空

「飛。」

所有人抬頭

再看向他背後碎成四片的木板

拉菲雅閉上眼

「我收回剛才所有對命運的期待。」

藥罐走向枯樹

「我還有第二套。」

佐恩問:「第二套什麼?」

遠處枯樹後方

一塊巨大的帆布被風吹開

露出一架由木頭、布、繩索、兩個酒桶、四把雨傘、一張床板,以及某種非常不應該出現在飛行器上的浴缸組成的巨大機械

它有翅膀,真的有,至少設計者認為有

藥罐張開雙手「飛翔二號。」

沒有人說話

風穿過沼澤吹動那四把雨傘

其中一把掉了

藥罐看著它

「沒關係。」

拉菲雅說:「我開始覺得有關係了。」

藥罐轉頭滿臉自信

「放心。」

「這次一定會飛。」

遠方雷聲響起

捷長老望著那台機器

不知道為什麼

他忽然開始想念那艘從天空掉下來的船

至少那艘船,曾經真的飛過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5 章請勿食用來路不明的英雄

#15

「飛翔二號」真的飛起來了

這件事本身,就是對工程學的一種侮辱

它由木板、帆布、繩索、兩個酒桶、三把半雨傘、一張床板,以及一只浴缸組成

原本是四把雨傘

起飛前又掉了半把

藥罐看了一眼

「不影響。」

佐恩蹲在機翼旁

「會影響。」

「不影響。」

「左右升力差十二到十五個百分點。」

「你怎麼知道?」

「算的。」

藥罐沉默兩秒

「我不喜歡你。」

「你剛才說喜歡我。」

「現在不喜歡。」

「好。」

三秒後,藥罐把一條繩子遞給他

「幫我綁。」

佐恩接過

「好。」

藥罐看著他認真打結

「算了,我又喜歡你了。」

拉菲雅坐在浴缸裡

不是因為她願意

而是因為飛翔二號的座位配置如下

前排:一張長椅。

中排:兩個酒桶。

後排:浴缸。

莫里斯剛恢復身體,理所當然獲得長椅

律姐和璐璐坐酒桶

小尚站在側邊

捷長老因為體型問題,被安排在浴缸旁

拉菲雅看著自己

再看捷長老

「你敢坐進來,我就讓這台東西少一個乘客。」

捷長老怒道:「我也不想跟妳坐浴缸!」

藥罐從前方喊:「那你坐翅膀!」

「為什麼沒有正常座位!」

「因為床板拿去做尾翼了!」

捷長老看向後方

一張床板真的豎在那裡

上面甚至還刻著:「甜夢旅店 二樓三號房」

捷長老沉默

「你偷的?」

藥罐回頭

「借的。」

「旅店知道嗎?」

「不知道。」

拉菲雅點頭

「很好,現在我們除了拯救世界,還有家具竊盜。」

小尚很認真地說:「回去之後應該賠。」

藥罐立刻說:「我喜歡你。」

拉菲雅扶額

「你到底有多容易喜歡人?」

藥罐想了想

「很容易。」

「討厭呢?」

「也很容易。」

「至少一致。」

飛翔二號衝出沼澤斷崖

所有人尖叫,包括藥罐

捷長老喊:「你為什麼也在叫!」

「我第一次成功!」

「你不是說一定會飛嗎!」

「我相信自己!」

「相信跟知道不一樣!」

「現在知道了!」

飛翔二號猛地下墜

「啊啊啊啊啊——!」

然後被一股上升氣流托住

它真的飛了

越過灰綠色沼澤,穿過雲層

黑色時間河在下方縮成一條細線

遠處甚至能看見正常世界的藍天

拉菲雅趴在浴缸邊緣

「我有一句話。」

捷長老死死抓著繩子

「什麼?」

「如果我們今天死了。」

「嗯?」

「拜託不要讓墓碑寫死於浴缸空難。」

他們沒有死,至少一開始沒有

飛翔二號穿過一道像水面的透明薄膜後,天空突然恢復正常

陽光、雲、山脈、森林、遠方的道路

佐恩立刻判斷:「回費倫了。」

莫里斯問:「確定?」

「太陽位置、風向、星界魔力密度都對。」

藥罐驕傲地張開雙手

「看吧!飛翔二號!成功!」

左翼掉下一塊木板,所有人看著它墜落

藥罐放下手

「小問題。」

佐恩說:「結構正在解體。」

第二塊掉下去

「中問題。」

第三塊

「大問題。」

飛翔二號開始旋轉

整台飛行器以一種讓鳥類看了會拒絕承認天空屬於公共空間的姿勢,朝地面墜落

下方森林中央有一座小屋。屋外老人正準備喝湯

飛翔二號擦過樹梢

一顆紫色果實被枝條彈起,劃出完美弧線,掉進湯裡

老人沒看到,喝了一口

抬頭看見一只浴缸飛過天空

「我就知道今天不該喝酒。」三秒後,他倒下

飛翔二號最後摔在森林外草地,奇蹟般沒有人死

森林裡隨即傳來呼救

眾人找到老人時,他嘴唇已經發紫

律姐蹲下檢查

「中毒。」

佐恩檢查湯汁

「紫眠果。」

所有人抬頭看向被飛翔二號撞過、少了一顆果子的樹

拉菲雅慢慢轉向藥罐

「我們是不是用飛行器把毒果打進人家的午餐?」

藥罐沉默

「……可能。」

「所以這個老人是被我們從天空中毒?」

「可能。」

拉菲雅閉上眼

「我想回去跟紅龍打架。」

小尚正準備用神力解毒,佐恩立刻阻止

「等等。紫眠果跟強烈神聖治療會衝突,心跳會快到死人。」

藥罐看佐恩

「你很有用。」

「謝謝。」

「我喜歡你。」

拉菲雅說:「不要獎勵他,他會習慣。」

佐恩用催吐、吸附毒素與低強度恢復術配合,老人最終被救回

老人名叫奧古斯

他聽完自己為什麼中毒後,沉默很久

「所以你們坐一個浴缸飛過我家。」

捷長老說:「不是只有浴缸。」

洛亞補充:「還有酒桶。」

「這沒有比較好!」

小尚堅持賠償

奧古斯擺手

「不用。你們比較需要錢。」

他看了一眼飛翔二號殘骸

藥罐很感動

「我喜歡你。」

奧古斯:「……謝謝?」

拉菲雅低聲說:「不要回應,他會更喜歡你。」

奧古斯回屋拿出一個小木盒

「既然你們救了我,這個送你們。」

小尚立刻搖頭

「不行,是我們害您中毒。」

「那就當我送給你們,拜託你們趕快離開。」

拉菲雅點頭

「這個理由我接受。」

木盒裡是一枚黃銅徽章,形狀像一座高塔,塔頂有七芒星

佐恩皺眉

「哪來的?」

「二十年前,一個旅行者送我的。」

「什麼人?」

「精靈男人。穿得很漂亮,很會唱一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老歌。」

奧古斯哼了兩句

旋律不屬於費倫常見民謠,帶著奇怪而遙遠的年代感

「他叫法茲。」

黃銅徽章背後刻著:「若星辰失去方向,去找沒有影子的塔。」

下面是一個地名「白鐘高塔」

距離這邊路程不到一天,眾人決定前往

藥罐則蹲在飛翔二號殘骸旁

「我要修。」

小尚問:「你不跟我們?」

「不跟。」

「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

「確定?」

「不確定。但我要修。」

他留在森林修理那台不應存在的飛行器「你們還會回來嗎?」

捷長老說:「如果沒死。」

「好。」

藥罐揮手

「我喜歡你們。」停頓「除了有時候不喜歡佐恩。」

佐恩說:「了解。」

「現在又喜歡了。」

「好。」

黃昏時,白鐘高塔出現在平原

它真的沒有影子

塔門木牌寫著:「今日開放。」

下一行:「禁止攜帶巨人入內。」

小尚問:「為什麼特別寫巨人?」

拉菲雅說:「根據我們的經驗,不要問。」

塔內中央放著鋼琴

一名長髮精靈男性坐在琴前,衣著精緻華麗,若只看背影很容易被誤認為女性

他正在唱歌

不是精靈歌,也不是通用語

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古老流行曲

「這什麼歌?」拉菲雅問

男人停下

「老歌。」

「哪裡的?」

「很遠的地方。」

佐恩拿出黃銅徽章

男人看到後,笑容消失

「原來如此。」

捷長老問:「你是法茲?」

「是。」

「這是你二十年前留下的?」

法茲點頭

「我一直希望沒有人拿著它來。」

拉菲雅說:「那你寫地址幹嘛?」

法茲沉默

「……當時覺得很有氣氛。」

拉菲雅看向他的華麗服裝、鋼琴與沒有影子的高塔

「年輕時?」

「有點做作。」

「現在呢?」

「比較會控制。」

「看得出來。」

法茲告訴他們,徽章出現代表第二顆星已經開始移動

他知道七星,也知道巨門

當佐恩提到「世界返回」,法茲臉色驟變

「誰跟你們說這個詞?」

「女巫瑟芮娜。」

法茲閉眼

「她果然還活著。」

捷長老正要追問

高塔外傳來腳步

咚!

整座塔震了一下

咚!

書架搖晃

咚!

小尚慢慢看向門上的牌子

「禁止攜帶巨人入內。」

拉菲雅點頭

「我開始理解為什麼要寫了。」

法茲臉色大變

「關門!」

洛亞用靈能把門猛地關上

下一秒,一隻比窗戶還大的眼睛出現在外面

巨人的聲音震動高塔

「法——茲——」

法茲低聲說:「不要回答。」

「法——茲——」

「不要出聲。」

「你——的——雞——」

所有人愣住

法茲猛地睜眼「……什麼?」

「你——的——雞——」

「又——跑——了——」

捷長老慢慢轉頭「你的什麼?」

法茲第一次真正失去優雅

「……雞。」

拉菲雅瞇起眼

「你有一隻雞。」

「有。」

「巨人特地跑來通知你。」

「看來是。」

「而且牠『又』跑了。」

「對。」

佐恩問:「普通的雞?」

法茲沉默很久

「不。」

高塔外,巨人補了一句

「牠——戴——著——王——冠——」

所有人一起看向捷長老

捷長老臉色變了

「為什麼看我!」

拉菲雅慢慢笑了

「因為在我們所有人裡,你最有處理皇冠亂跑的經驗。」

遠方平原盡頭,忽然傳來一聲雞鳴

咕——咕咕咕——!

天空中的雲,裂開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6 章運氣好的話,只會被關一次

#16

雲裂開了,不是比喻

不是「烏雲被風吹散」那種詩人很喜歡寫、實際上沒什麼大不了的裂開

而是真的裂開

一道筆直的縫從天頂一路撕向西方,縫隙後方沒有藍天,也沒有星辰

只有紫色的光

白鐘高塔外,那名巨人仰著頭

塔內,捷長老也仰著頭

拉菲雅則仰得比較少

主要是因為她脖子沒必要抬那麼高

「那隻雞做的?」小尚問

法茲站在窗邊,臉色很難看

「大概。」

捷長老轉頭

「大概?」

「牠最近脾氣不好。」

「雞脾氣不好會把天空叫裂?」

「普通的不會。」

拉菲雅抱起手臂

「謝謝,你成功證明『不普通』這三個字完全沒有上限。」

高塔外的巨人彎下腰

一張巨大的人臉靠近窗戶

「法——茲——」

法茲閉眼

「我知道。」

「牠——往——西——邊——跑——了——」

「知道了。」

「還——踩——壞——我——家——」

法茲睜眼

「……這個我不知道。」

巨人伸出手,掌心放著一扇門

完整的,連門框都有

「我——的——門——」

法茲沉默

拉菲雅探頭看

「至少還能用。」

巨人看她

「小——人——」

拉菲雅臉上的笑容消失

所有人後退一步

巨人補充:「妳——很——有——道——理——」

拉菲雅停住

「……你比藥罐會講話。」

捷長老說:「他的句子每個字要講半天。」

「但品質好。」

法茲揉著眉心

「我會賠。」

巨人點頭

「好——」

然後轉身離開

咚!

咚!

咚!

大地震動逐漸遠去

捷長老看向法茲

「所以現在?」

「追雞。」

「我們為什麼要幫你追雞?」

法茲指向天空裂縫

捷長老點頭

「好理由。」

結果他們追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坐牢了

這件事嚴格來說跟雞沒有直接關係

至少一開始沒有

法茲知道那隻雞往西走,所以帶眾人沿舊王道追

途中,他終於簡單解釋那隻雞

「牠叫陛下。」

捷長老停下腳步

「什麼?」

「名字。」

「你把雞取名叫陛下?」

「不是我取的。」

「誰?」

「牠自己。」

拉菲雅看向法茲

「牠會說話?」

「不會。」

「那你怎麼知道?」

「牠不接受其他名字。」

「雞怎麼表達不接受?」

「啄。」

「……合理。」

佐恩問:「王冠呢?」

「牠自己的。」

「來源?」

法茲沉默

「不知道。」

拉菲雅說:「你養了一隻來歷不明、戴著皇冠、可以把天空叫裂的雞。」

「對。」

「養多久?」

「二十三年。」

所有人停下

「雞活二十三年?」律姐問

「所以我說牠不普通。」

拉菲雅看向捷長老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被皇冠砸到突然很普通?」

捷長老沒有回答

因為前方出現一隊騎兵

十二人,銀白甲

胸前是地方領主的獅鷲徽記

隊長舉手「停下!」

眾人停下

小尚習慣性先露出友善表情

「您好。」

隊長看他,再看其他人,最後看法茲

「就是他們。」

法茲皺眉

「什麼?」

隊長拿出一張通緝令

展開後,上面畫著八個人,畫得非常差

第一個是胖子

第二個像熊

第三個頭髮爆炸

第四個也是胖子,但耳朵尖

第五個周圍很多點

第六個非常矮

第七個頭上畫了一圈光

第八個穿裙子

拉菲雅看了很久。

「這誰畫的?」

隊長說:「官方畫師。」

「他跟你們領主有仇?」

「什麼?」

她指向自己的畫像

「我臉有這麼圓?」

隊長低頭比對

「……本人比較瘦。」

「謝謝。」

捷長老怒道:「現在是講這個的時候嗎!」

拉菲雅指向他的畫像

「你那張滿準的。」

「哪裡準!」

隊長清了清喉嚨

「你們涉嫌......」他開始念

「破壞私人農地。」眾人沉默

「偷竊旅店床板。」眾人看向遠方

藥罐不在「非法改造飛行器。」

佐恩小聲說:「這條有法律?」

「有。」

「喔。」

「空中投毒。」

眾人沉默得更深

「以及駕駛浴缸危害公共安全。」

拉菲雅慢慢轉向捷長老

「我真的不想讓這件事進官方紀錄。」

隊長收起通緝令

「全部帶走。」

小尚舉手

「請問我們可以解釋嗎?」

「可以。」

「在哪裡?」

「牢裡。」

拉菲雅嘆氣

「至少程序很清楚。」

石橋鎮監牢,下午

「為什麼我也要坐牢!」莫里斯抓著鐵欄

守衛說:「你在飛行器上。」

「我那時候才剛長回身體!」

「這跟法律有關嗎?」

莫里斯轉頭

「小尚。」

「嗯?」

「你不是聖武士嗎?」

「是。」

「想辦法。」

小尚坐在木板床上

「我們確實造成事故。」

「所以?」

「先配合調查。」

拉菲雅看著他

「你是我見過第一個進牢房後覺得流程合理的人。」

「如果我們沒有惡意,說清楚就好。」

法茲靠著牆

「通常不會這麼簡單。」

拉菲雅看他

「你為什麼這麼熟?」

「我年輕時巡演。」

「然後?」

「有些地方不喜歡我的歌。」

「唱得很難聽?」

法茲沉默

「政治原因。」

「喔。」

「也有一次是太難聽。」

拉菲雅笑出聲

捷長老則趴在鐵欄上

「我們現在沒時間坐牢。」

佐恩正在研究鎖

「可以出去。」

小尚立刻說:「不行。」

「為什麼?」

「越獄犯法。」

佐恩抬頭

「我們正在阻止世界可能發生的災難。」

小尚想了一下

「……先等一晚。」

拉菲雅拍手

「聖武士開始學會妥協了。」

「我只是覺得如果明天還沒人來問話......」

監牢外突然傳來雞叫

咕——咕咕咕——!

所有人停住

法茲站直

「牠來了。」

捷長老瞪大眼

「牠為什麼會來監牢?」

法茲看著他

「我不知道。」

「你養二十三年!」

「養孩子二十三年也不代表知道他每天去哪。」

拉菲雅說:「你是不是把雞當兒子?」

法茲沒有回答,但這個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下一秒,監牢牆壁爆開

轟——!

石塊飛散,煙塵瀰漫

夕陽從一個雞形的大洞照進牢房

洞口站著一隻雞

金紅色羽毛

體型跟普通公雞差不多

胸脯挺得極高

頭上戴著一頂與身體比例極度不合理的金色王冠

牠看著法茲

法茲看著牠

「陛下。」

雞:「咕。」

捷長老看著那隻剛用不知道什麼方法撞穿三尺石牆的普通大小公雞

「這就是牠?」

「對。」

「封......」

他差點說出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的詞

最後改口「這就是把天空叫裂的雞?」

法茲點頭

雞走進牢房

從守衛掉在地上的鑰匙旁經過

沒有碰

直接走到另一面牆

法茲臉色變了

「等等。」

雞抬腳

踢

轟——!

另一面牆也塌了

露出外面的街道

拉菲雅看著兩個洞

「牠是不是不知道門的概念?」

法茲說:「知道。」

「那為什麼?」

「不喜歡。」

「……我開始理解牠為什麼自己取名叫陛下。」

守衛們在外面尖叫

「越獄!」

小尚站起來

「我們沒有越獄!」

所有人看向兩面消失的牆

小尚停頓

「……我們還在牢房範圍內。」

拉菲雅拍拍他

「努力過了。」

雞已經走上街,法茲立刻追

「陛下!」

其他人互看

捷長老說:「我們追嗎?」

小尚看向牢門,再看牆洞,再看正在集結的守衛

他人生第一次在法律與世界末日之間陷入非常具體的掙扎

拉菲雅從洞裡跳出去

「你慢慢想。」

「我們先越了。」

「等等!」

戴冠公雞一路往西

牠不跑,只是走,但沒有人追得上

每當距離縮短,牠就莫名其妙出現在更前面

佐恩觀察三次

「不是速度。」

洛亞問:「傳送?」

「也不是。」

「那是什麼?」

「牠好像把『自己與目的地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拉菲雅喘著氣

「可以講人話?」

「牠走捷徑。」

「哪裡有捷徑?」

「空間裡。」

「我後悔問了。」

公雞離開石橋鎮

穿過田野,進入一片荒蕪丘陵

最後停在一座廢墟前

法茲也停下,臉色徹底變了

「不可能。」

眼前是一座被燒毀的古老修道院

只剩半面鐘樓,斷裂石柱,焦黑牆壁

中央庭院被野草吞沒

佐恩看向他「你知道這裡?」

法茲沒有回答

雞走進廢墟

拉菲雅問:「法茲?」

他終於開口「這裡二十年前就不存在了。」

捷長老看著眼前

「它現在很存在。」

「不是這個意思。」

法茲走到一塊倒塌石碑旁擦掉青苔

碑文:「七弦修道院。」

「我年輕時在這裡住過。」

拉菲雅看他

「唱歌?」

「學歌。」

「那個奇怪的老歌?」

法茲點頭

「也是在這裡學的。」

他望向廢墟深處

「這裡收藏過一些……不屬於現在費倫的東西。」

佐恩問:「時間河帶來的?」

法茲看他

「你們去過那條河?」

「去過。」

法茲沉默更久

「那事情比我想的快。」

戴冠公雞站在半塌圖書館前

啄地

一下、兩下、第三下

地面塌了

雞掉下去

「陛下!」

法茲衝過去

拉菲雅跟在後面

「你對雞的感情真的比很多父母對小孩還深!」

「牠陪我二十三年!」

「你居然承認了!」

地下藏書室沒有被火燒到

書架仍然完整

空氣裡有灰塵、皮革與舊紙味

雞站在一張桌子上

毫髮無傷

法茲鬆了口氣

「不要亂跑。」

雞看他

「咕。」

然後把桌上的一本書踢下去

啪!

法茲閉眼

「你故意的。」

拉菲雅看著雞

「我喜歡牠。」

捷長老說:「為什麼?」

「牠很有原則。」

「牠只是很欠揍!」

「你們有共同點。」

「哪裡!」

佐恩撿起那本書

封面沒有書名,只有七個凹槽

第一個空

第二個正在發微光

所有人安靜

法茲臉色變得極差

「別打開。」

佐恩停住

「理由?」

「那不是書。」

拉菲雅看著封面

「它非常努力地長得像一本書。」

「所以才危險。」

捷長老問:「那是什麼?」

法茲說:「紀錄。」

「什麼紀錄?」

「世界被移動以前的紀錄。」法茲走近

「七弦修道院以前研究過一件事。」

「我們發現,費倫有一些歷史彼此矛盾。」

「不是史官記錯。」

「不是神祇篡改。」

「而是有些地方的過去,根本對不上。」

佐恩眼神變得專注「像不同版本被拼在一起。」

法茲看他「對。」

「有人把世界移動過。」

「瑟芮娜說的是真的?」捷長老問

「一部分。」法茲指向那本書

「但我們不知道誰移動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

「修道院最後一次研究這本紀錄後......」他抬頭看向頭頂燒毀的廢墟

「三天後,這裡被毀了。」

拉菲雅問:「誰做的?」

「不知道。」

「睜眼?」

「那時我們還不知道這個符號。」

佐恩翻過書背面

赫然刻著一隻睜開的眼睛

法茲僵住

「……現在知道了。」

拉菲雅說:「你們研究機構的檔案管理真的很有問題。」

佐恩沒有打開書

他先檢查書脊,再看封面凹槽

「第二個凹槽在亮。」

「凌姐那塊石頭第二點也亮了。」律姐說

「可能同步。」

小尚問:「如果打開會怎樣?」

法茲說:「不知道。」

拉菲雅立刻指向他

「今天第二個研究員說不知道。」

佐恩糾正:「我不是研究員。」

「你比研究員更像研究員。」

戴冠公雞忽然走過來一腳踩在書上

書開了

所有人:「……」

法茲:「陛下。」

雞:「咕。」

拉菲雅笑到蹲下

「二十三年!」

「你養了二十三年!」

「牠完全沒在聽你講話!」

書頁開始自己翻動

狂風在地下室裡出現

文字從紙面浮起

不是通用語

不是精靈文

不是矮人文

而是一行行陌生符號

佐恩看不懂

法茲也看不懂

但洛亞忽然開口

「我看過。」

所有人轉向他

洛亞自己也愣住

「在哪?」捷長老問

洛亞皺眉

「……不知道。」這一次不是他忙到忘記事情

他的臉色是真的困惑

「我就是知道。」

他走近指向其中一個符號

「這是『門』。」另一個

「這是『回去』。」再一個

「這是……」他停住

「七。」

法茲看著他

「你學過舊界文字?」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你怎麼會?」

洛亞沒有回答

書頁停下

一幅圖出現

七顆星、一扇門、一座山

以及一座王城

捷長老認出城牆輪廓

「王都。」

圖上的王都被畫成兩半

左半完整

右半消失

中央站著一名戴王冠的人

看不清臉

他的腳下有一把劍

赤誓王劍

所有人安靜

法茲低聲說:「王室也牽涉其中。」

捷長老立刻想到亞德里安還有峰哥

「我們得去王都。」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大量馬蹄聲

小尚抬頭

「守衛追來了。」

拉菲雅嘆氣

「對喔。」

「我們還在越獄。」

捷長老問:「現在怎麼辦?」

法茲看向戴冠公雞

雞正在書架後面啄牆

法茲臉色一變

「別——」

轟!

牆塌了

後面是一條地道

拉菲雅看著法茲。

「我開始理解你為什麼沒有把牠關在家裡。」

法茲說:「我試過。」

「然後?」

「家沒了。」

「合理。」

他們衝進地道

佐恩抱著那本書

法茲原本想阻止

最後沒有

因為地面上的騎兵已經進入廢墟

眾人一路狂奔

地道盡頭是一扇腐朽木門

洛亞推開

陽光照進來

外面是一片山坡

遠處一條通往王都的舊王道延伸向西

而道路旁,停著一輛郵車

車伕正睡覺,旁邊掛著牌子:「王都快遞——今日最後一班。」

捷長老看著郵車,再看追兵方向

「這是不是太剛好了?」

拉菲雅也看著

「是。」

小尚問:「那我們搭嗎?」

拉菲雅想了想

「我們今天先被自己飛行器毒倒一個老人。」

「然後因為家具竊盜坐牢。」

「再被雞劫獄。」

「又在廢墟下面找到一本世界被搬過家的紀錄。」

「現在剛好有一班車去王都。」

她推了推眼鏡

「按照我們的標準。」

「這已經算非常幸運。」

所有人上車

車伕驚醒

「你們誰啊!」

捷長老掏錢

「九個人,一隻雞,去王都。」

車伕看向他,再看雞

「雞算行李。」

法茲立刻說:「牠不喜歡被叫行李。」

雞抬頭「咕。」

車伕沉默「……雞半價。」

法茲點頭「可以。」

郵車出發

就在守衛衝出地道的前一刻

拉菲雅從車窗探頭

「今天運氣不錯!」

一支箭飛來

擦過她頭頂

她立刻縮回去

「收回。」

郵車沿著舊王道奔向西方

夕陽之下

王都的方向仍然被一層不自然的黑暗籠罩

而在那片黑暗裡

王宮最高的塔樓上

峰哥坐在窗沿

赤誓王劍橫在膝上

他的白襯衫沾滿灰

黑色寸頭也全是灰塵

星期三站在房間中央

嘴裡咬著一張王室地圖

亞德里安則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門前

門上刻著七顆星

其中兩顆,正在發光

峰哥看著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我有一個問題。」

星期三含著地圖

「不要問。」

「我還沒問。」

「你每次這樣開頭都沒好事。」

亞德里安沒有回頭

「讓他問。」

峰哥指向石門中央

那裡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凹槽

形狀像一隻雞

「為什麼王宮密室的鑰匙孔......」

「是一隻雞?」

亞德里安沉默

星期三也沉默

三秒後,星期三把地圖吐到地上

「我開始想念那個胖子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7 章迷路的時候,請不要相信會發光的人

#17

王都快遞在第三個岔路口迷路

這件事很不合理

因為道路只有一條

「停車。」

璐璐突然開口

車伕拉住韁繩

「怎麼了?」

璐璐跳下郵車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舊王道兩旁只剩黑色樹影

她蹲在泥地上,伸手摸過車輪壓出的痕跡

「我們來過這裡。」

捷長老探出頭

「妳確定?」

璐璐抬頭

「我剛才在那棵樹上綁了一條紅線。」

所有人看向路旁

一棵歪脖子樹

枝頭確實綁著紅線

拉菲雅看向車伕

「恭喜。」

「你成功在一條直路上迷路。」

車伕臉色發白

「不可能啊。」

「你說得對。」

璐璐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

「所以不是你迷路。」她吹了一聲短哨

數十隻飛蛾從她斗篷下飛出,沿道路向前

片刻後,全部從眾人背後飛回來

小尚回頭

「牠們往前飛,從後面回來?」

「嗯。」

「空間折了?」

佐恩已經拿出紙筆

「比較像道路首尾被接起來。」

璐璐直接伸手把他的筆壓下

「先別算。」

佐恩看她

「為什麼?」

「因為你一算就會站在路中央。」

「我可以邊走邊算。」

「上次你邊走邊算撞到樹。」

「那棵樹的位置不合理。」

「樹沒有義務配合你的計算。」

拉菲雅點頭

「這句我要記起來。」

佐恩收起筆

「好。」

璐璐走到郵車旁

「全部下車。」

車伕急道:「那我的車呢?」

「留著。」

「為什麼?」

「因為如果這條路真的首尾相接,你駕車只會繞得比較快。」

莫里斯扶著車門慢慢下來

他的腿已經能走,但還不算穩

璐璐伸手「扶我。」

莫里斯愣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

「我知道。」

「那......」

「你摔倒我還要停下來等你。」

莫里斯立刻抓住她手臂

「妳講話一定要這麼直接?」

「比較快。」

「……謝謝。」

「不客氣。」

律姐笑了笑

拉菲雅在旁邊低聲說:「這就是璐璐式溫柔。」

璐璐頭也不回

「我聽得到。」

「我就是講給妳聽的。」

「那閉嘴。」

「好兇。」

「再講我讓蟲飛妳嘴裡。」

拉菲雅立刻閉嘴

捷長老震驚

「原來有人做得到。」

拉菲雅轉頭

「你想試試看我能不能恢復?」

「不用。」

眾人徒步前進

法茲抱著那本從七弦修道院帶出的奇怪書

戴冠公雞「陛下」則站在書上

法茲已經放棄叫牠下來

「牠知道路嗎?」小尚問

「通常知道。」

「那為什麼不跟牠走?」

法茲看向雞

雞正在往東走,王都在西

「因為牠知道的通常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小尚點頭

「很有道理。」

雞忽然轉身,往西

法茲說:「現在可以跟。」

拉菲雅看他

「你養雞的方法是不是完全建立在猜?」

「二十三年經驗。」

「那就是猜了二十三年。」

璐璐沒有跟雞

她讓蟲群散成三隊

一隊沿路

一隊飛進林間

一隊直接向上

「洛亞。」

「嗯?」

「幫我記牠們回來的方向。」

洛亞立刻拿出紙

「只做這件事?」

「對。」

「可以順便畫地圖嗎?」

「不行。」

「測坡度?」

「不行。」

「記植物?」

「不行。」

洛亞沉默

「好難。」

璐璐拍了拍他肩膀

「忍耐。」

幾分鐘後,三群蟲都回來

洛亞指著紙

「第一隊從後面。」

「第二隊從左邊。」

「第三隊......」他抬頭

「沒有回來。」

璐璐也抬頭

天空「上面沒折。」

佐恩立刻理解

「道路與地表被封成循環,但垂直方向沒有。」

捷長老問:「所以我們要飛?」

所有人沉默,然後同時想起飛翔二號

「不要。」璐璐說

「我還沒說完。」

「你想說飛。」

「對。」

「不要。」

「好。」

小尚問:「爬樹?」

璐璐搖頭「高度不夠。」

律姐望向遠處「那座山?」

所有人轉頭

道路北側有一座不算高的岩丘

「先上去。」璐璐說

她已經開始走,這次沒有人問

爬到半山腰時,他們發現了一件很嚴重的事

拉菲雅的衣服不見了

不是全部,只是外套

她站在山路上,穿著完整的內層旅行襯衣與長褲,盯著自己原本披外套的位置

「誰拿的?」沒有人回答

她慢慢拔劍

「我再問一次。」

「誰。」

「拿。」

「我。」

「衣服。」

捷長老立刻舉手

「不是我。」

「你為什麼第一個澄清?」

「因為妳現在很可怕!」

小尚說:「剛才還在。」

律姐回想

「經過那片灌木時也還有。」

璐璐蹲下

一隻小甲蟲停在她手指

「不是人。」

拉菲雅看她

「什麼意思?」

璐璐指向前方

一根樹枝上掛著拉菲雅的外套

距離地面至少四公尺

「……」拉菲雅抬頭

「很好。」

「衣服自己爬樹。」

璐璐說:「不是。」

另一隻飛蛾落在她肩上

「有東西偷。」

「什麼?」

「很小。」

「多小?」

璐璐比了一下,大概手掌長

拉菲雅瞇起眼

「如果是小孩,我不罵。」

「不是小孩。」

「那我可以罵了。」

洛亞忽然說:「我的襪子也不見了。」

所有人看他

「你為什麼現在才發現?」捷長老問

「我剛才在記蟲。」

璐璐立刻說:「很好。」

洛亞眼睛亮起

「真的?」

「你真的只做一件事。」

「喔。」

「襪子之後再找。」

「好。」

佐恩低頭

「我的腰帶少了一個小袋。」

小尚摸肩

「我的披風扣不見了。」

律姐看向自己

「我的手帕也……」

捷長老猛地摸頭

「我的眼鏡還在。」

拉菲雅說:「誰會偷那個?」

「妳很沒禮貌!」

璐璐突然抬手

「安靜。」

蟲群全部停下

森林裡傳來笑聲

很細「嘻。」

左邊「嘻嘻。」

右邊「嘻嘻嘻。」

上面,拉菲雅抬頭

一個只有手掌大的女人坐在樹枝上

透明翅膀,淡金色頭髮,穿著用花瓣縫成的小裙子

手裡抱著洛亞的襪子

洛亞看著她

「那是我的。」

小女人聞了一下,表情瞬間扭曲

「呸!」她把襪子丟下來

洛亞接住

「有這麼臭嗎?」

璐璐說:「有。」

「妳怎麼知道?」

「昨天你脫鞋。」

「喔。」

小女人笑得在樹枝上打滾

更多光點從森林裡亮起

十個、二十個、五十個,全是有翅膀的仙女

拉菲雅仰頭

「好。」

「哪位拿我外套?」

所有仙女一起指向最上面

一名戴著橡果帽的仙女抱著她的外套

外套比仙女本人巨大幾十倍

她不知道怎麼搬上去的

拉菲雅說:「還我。」

仙女搖頭「漂亮。」

「我知道。」

「我的。」

「不是。」

「現在是。」

拉菲雅微笑

「小妹妹。」

璐璐立刻轉頭

她認識這個語氣

「妳最好在我數到三以前......」

橡果帽仙女忽然把外套往後一丟

十幾隻仙女接住,並飛走

拉菲雅:「……」

璐璐抓住她後領

「不要追。」

「放開。」

「不要。」

「她們偷我衣服。」

「妳追會迷路。」

「我們已經迷路了!」

「會迷得更嚴重。」

「還能怎樣!」

森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歡迎永遠住下來!」

拉菲雅停住

璐璐說:「那樣。」

拉菲雅深吸一口氣

「好。」

她把劍收回去

「我今天聽妳的。」

璐璐鬆手

「很好。」

「但衣服要拿回來。」

「我幫妳。」

拉菲雅看她

「我愛妳。」

「不要學藥罐。」

「好。」

仙女不是敵人,這是律姐第一個判斷

「牠們在玩。」

「偷衣服叫玩?」拉菲雅問

「對仙女來說,很可能。」

「我開始支持古代獵巫。」

小尚說:「那不是同一種......」

「我知道,我在生氣。」

律姐變成一隻灰色松鼠,沿樹幹爬上去

仙女們立刻興奮

「毛茸茸!」

「新的!」

「抓!」

律姐停住

下面的璐璐抬頭

「律姐。」

松鼠律姐低頭

「嗯?」

「跑。」

下一秒,五十隻仙女撲向她

松鼠律姐狂奔

樹冠瞬間亂成一團

拉菲雅仰頭

「這是妳的計畫?」

璐璐說:「一半。」

「另一半?」

「妳。」

「我?」

「唱歌。」

拉菲雅理解了,她拿出魯特琴

「要多好聽?」

璐璐說:「能讓她們停下來。」

「那很簡單。」

法茲在旁邊抬眉,拉菲雅看他

「怎樣?」

「沒什麼。」

「你是不是想比?」

「沒有。」

「你那張臉就是想比。」

法茲笑了

「之後。」

拉菲雅撥弦,歌聲響起

仙女們真的停了

連正在追松鼠律姐的都懸在空中

律姐趁機跳到璐璐肩上

璐璐摸了摸她的頭

「辛苦了。」

律姐變回人

「下次換別人。」

「好。」

拉菲雅唱完

橡果帽仙女慢慢飛下來

「再唱。」

拉菲雅伸手

「衣服。」

「先唱。」

「先衣服。」

「先唱。」

「妳知道嗎,我曾經跟一條紅龍談過比較合理的條件。」

仙女歪頭

璐璐走過來

「交換。」

她拿出一條彩色絲帶

仙女眼睛亮了

「漂亮。」

「衣服換這個。」

仙女看絲帶

看外套

看絲帶

「兩條。」

璐璐又拿一條

「成交。」

拉菲雅拿回外套

「妳為什麼有彩色絲帶?」

璐璐一邊替她拍掉樹葉,一邊說:「綁裝備、做標記、包傷口都能用。」

「還能跟仙女談判。」

「現在知道了。」

拉菲雅穿回外套

「我真的愛妳。」

「閉嘴。」

仙女們得到絲帶後非常高興

橡果帽仙女飛到璐璐面前

「你們迷路。」

「知道。」

「路壞掉。」

「誰弄的?」

仙女指向西方

「黑黑的人。」

「睜眼的人?」

仙女不知道

她用手在自己眼睛前比一個大圈

「眼睛。」

眾人神色一沉

璐璐問:「他們去哪?」

仙女指向山頂

「上面。」

「做什麼?」

「等風。」

佐恩抬頭

天空那道被雞鳴撕開的紫色裂縫還在

「什麼風?」

仙女們突然不笑了,橡果帽仙女說:「會把東西吹回去的風。」

法茲臉色一變

「返回風。」

捷長老問:「那是什麼?」

「我只在七弦修道院的紀錄裡看過一次。」

法茲望向山頂

「當兩個位置開始重疊,世界會試著把錯誤的東西推回原位。」

拉菲雅說:「所以風會把我們吹去哪?」

法茲回答:「取決於世界認為你屬於哪裡。」

莫里斯說:「我剛拿回身體。」

「我哪裡都不去。」

璐璐看向仙女「妳們呢?」

橡果帽仙女指著森林

「家。」

「所以不怕?」

「我們一直在這裡。」

這句話讓法茲轉頭

「一直?」

仙女點頭

「很久很久。」

「比塔還久。」

「比王還久。」

「比星星少一顆以前還久。」

佐恩問:「妳們知道誰把世界移動......」

璐璐抬手「等等。」她看著仙女「先帶我們出去。」

璐璐說:「答案可以路上問。」

拉菲雅笑了

「今天有人負責防止學者原地生根。」

佐恩點頭

「有效率。」

橡果帽仙女想了一下

「可以。」

「但是要禮物。」

璐璐問:「還要絲帶?」

仙女搖頭指向法茲

「他唱歌。」

拉菲雅瞬間轉頭

「喔?」

法茲沉默

「可以換別的嗎?」

五十隻仙女一起搖頭

拉菲雅抱起手臂

「來。」

「二十年前很會唱神秘老歌的漂亮精靈。」

「輪到你了。」

法茲嘆氣,坐到石頭上

拿出小型豎琴

他唱了一首非常古老的歌

沒有人聽得懂歌詞

但旋律一出現仙女們全都安靜

佐恩也停下動作

洛亞臉色忽然變得困惑

「我……」

璐璐看他

「怎麼?」

「我好像聽過。」

法茲的手停了一瞬

但沒有停止唱

歌曲結束,仙女們鼓掌

橡果帽仙女滿意地飛起來

「跟我走。」

她們灑下發光粉末

原本循環的山路上,出現一條從未存在的小徑

一路通往山頂

山頂沒有睜眼組織的人

只有一座機器

巨大的黑色金屬圓環

插滿銀色導針

中央對準天空裂縫

地上散落幾件黑袍

人已經離開

佐恩蹲下檢查

璐璐也走到另一側

她的蟲群鑽進機器縫隙

「有味道。」

「什麼?」

「跟我追的那個面具人一樣。」眾人轉向她

捷長老問:「妳確定?」

「我追了他十一天。」

璐璐語氣平靜「我不會認錯。」

拉菲雅看她「妳一直沒說為什麼追他。」

璐璐沉默片刻

這一次,她沒有避開「因為他偷走了我的蜂后。」

所有人:「……」

捷長老眨眼

「蜂后?」

「嗯。」

「妳追一個疑似世界級陰謀組織的人十一天,是因為他偷妳的蜂后?」

璐璐看他

「她叫蜜糖。」

「……有名字?」

「當然有。」

拉菲雅問:「為什麼他要偷蜂后?」

「我不知道。」

「妳沒問?」

「我一直在追。」

「合理。」

璐璐看向黑色機器

「但我後來發現,他不是只偷蜜糖。」

「他在收集會『認路』的生物。」

佐恩立刻抬頭

「認路?」

「候鳥、蜂后、鮭魚、地下蟻后。」

「都是有強烈歸巢能力的生物。」

璐璐點頭

「所以我才一直追。」

「他們想知道『家』在哪裡。」

法茲臉色沉下

「不是地理上的家。」

璐璐看向天空裂縫

「是世界的家。」

這一次,沒有人笑

因為這個答案太接近瑟芮娜說過的「返回」

佐恩正要檢查機器

璐璐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先等。」

「怎麼?」

她的所有飛蟲同時落地

風停了,下一秒

天空發出低沉轟鳴

法茲臉色驟變

「趴下!」

風暴降臨

沒有雨,沒有雷,只有風

從天空裂縫裡灌下來的紫色狂風

整座山的樹木同時彎腰

黑色圓環瞬間啟動

七根銀針亮起兩根

佐恩大喊:「它在放大風暴!」

捷長老雙眼亮起雷光「那就關掉!」

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這場風暴與自己熟悉的風不同

它沒有氣壓

沒有溫度

甚至沒有方向

它吹的不是身體

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律姐忽然後退一步

她看見森林,不是眼前的森林

而是另一片月光下的古老森林

小尚看見一座陌生神殿

洛亞看見地下石門

佐恩看見一間從未去過、卻莫名知道桌上每一瓶藥放在哪裡的實驗室

拉菲雅看見凌姐站在一條很遠的路上

璐璐則看見一座蜂巢

巨大、古老、懸在星空裡

蜂巢中央,一隻熟悉的蜂后正在發光

「蜜糖。」她向前一步

狂風立刻把她往裂縫方向拖

「璐璐!」小尚抓住她

璐璐猛地回神

「放開——」

「妳在被拉走!」

「我知道!」

她反手抓住小尚手腕

不是推開,而是穩住自己

「洛亞!」

「在!」

「左邊第三根銀針!」

洛亞的靈能瞬間扭曲

銀針彎折

「佐恩!」

「核心在下面!」

「捷長老!」

「知道!」

雷電落下

黑色圓環爆出火花

「律姐,根!」

律姐雙掌按地

粗大的樹根破土而出,纏住機器基座

「拉菲雅!」

「終於輪到我了!」

「罵它!」

拉菲雅愣住

「什麼?」

璐璐吼:「你不是最會嗎!」

拉菲雅眼睛亮了,她站到狂風前

深吸一口氣「聽好了你這個長得像失敗下水道蓋的破銅爛鐵——!」

法茲難以置信「這有用嗎?」

佐恩一邊拆核心一邊說:「沒有。」

「那為什麼——」

「提高士氣。」

捷長老在雷光裡大喊:「真的有用!」

拉菲雅繼續:「七根針還壞兩根,你連豪豬都當不完整!世界末日交給你這種工程品質,難怪世界想搬家!」

佐恩抬頭

「最後一句邏輯不成立。」

「你閉嘴拆你的!」

「好。」

璐璐站在所有人中央

她沒有最強的雷電

沒有神聖光芒

沒有靈能

也沒有變成巨熊

但她看著每個人的位置

「小尚,放手,去幫莫里斯!」

「妳——」

「我醒了!」

小尚立刻放手

「好!」

「洛亞,只做銀針!」

「只有銀針!」

「律姐,右邊根鬆了!」

「看到了!」

「捷長老,等佐恩喊再劈!」

「我知道!」

「拉菲雅——」

「我還能罵!」

「繼續!」

「非常樂意!」

狂風越來越強

佐恩終於把手伸進核心

「三!」所有人穩住

「二!」法茲抱住戴冠公雞,雞非常不滿「咕!」

「你現在不要亂跑!」

「一!」佐恩拔出核心「現在!」

捷長老雙手合攏

一道雷霆劈下

黑色圓環炸裂

風暴在一瞬間失去支點

紫色狂風向天空倒捲

所有幻象破碎

裂縫開始閉合

就在最後一刻

璐璐看見裂縫另一端

那個戴著睜眼面具的人

他也看著她

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金色蜂巢

蜂巢上蜜糖正在振翅

面具人抬起手

沒有挑釁,沒有威脅

只是指向西方——王都

然後裂縫閉上,天空恢復黑暗,山頂安靜

璐璐站在原地

拉菲雅走過來

「還好?」

「不好。」

「要追?」

「要。」

「王都?」

「嗯。」

捷長老走來

「本來就要去。」

璐璐看他

「這次不是因為你們的事。」

「是我的。」

捷長老點頭

「那也是我們現在要走的方向。」

璐璐沉默一下

「好。」

拉菲雅搭上她肩膀

因為身高差,只搭得到手臂附近

「順便把蜜糖救回來。」

璐璐低頭

「妳剛才不是笑她有名字?」

「我沒有笑。」

「妳停頓了。」

「我是在尊重。」

「妳最好是。」

小尚問:「蜜糖喜歡什麼?」

璐璐看他

「花。」

「那救回來之後,我們找一片花田。」

「她會喜歡。」

律姐說:「我可以幫忙種。」

洛亞立刻拿出紙

「我可以規劃蜂巢......」

璐璐看他「先去王都。」

洛亞默默把紙收起來

「好。」

佐恩撿起黑色機器核心

「這個我可以帶嗎?」

璐璐看著他

「可以。」

佐恩有點意外

「真的?」

「因為你一定會偷帶。」

「……合理。」

法茲抱著雞走來「仙女的路應該已經恢復正常。」

戴冠公雞突然從他手裡掙脫

落地,往西走——王都

拉菲雅看著牠

「至少這次我們跟雞的目的地一致。」

遠方雷聲仍在低鳴

不是山上的風暴

而是王都方向

那片籠罩城市多日的黑暗裡

有一道紫色閃電升上天空

捷長老看著它

「那不是自然雷。」

佐恩問:「你的?」

「不是。」

星期三的聲音忽然從法茲腰間傳來

「當然不是你的,你這胖子現在人在城外!」

所有人僵住

法茲低頭

自己的傳訊石正在發光

他皺眉

「為什麼王室頻道會接到我的石頭?」

星期三那頭沉默

「……法茲?」

法茲也沉默

「星期三?」

捷長老瞪大眼

「你們認識?」

星期三立刻說:「不重要!」

法茲同時說:「很久以前。」

拉菲雅的眼睛亮了

「喔——」

璐璐直接打斷

「晚點八卦。」

她走向西方

「先去王都。」

拉菲雅看著她背影

「妳今天真的很會破壞我的樂趣。」

璐璐頭也不回

「謝謝。」

傳訊石裡星期三大喊:「你們到底還要多久!峰哥剛剛把王宮第三堵牆砍了!」

遠方王都又一聲爆炸

轟!

峰哥的聲音隱約從傳訊石另一頭傳來

「不是故意的——!」

星期三怒吼:「你每次都這樣說!」

拉菲雅笑了

捷長老揉著眉心

小尚第一次還沒進王都,就開始擔心王都的建築修繕費

而戴著王冠的雞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

像牠才是這支隊伍真正的領路人

這一次沒有人迷路

大概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8 章有些門需要鑰匙,有些門需要一隻雞

#18

王都的城門開著,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好事

問題是,沒有人守

沒有衛兵、沒有商隊、沒有小販

甚至沒有一個會站在城門口收三枚銅幣、然後假裝自己真的檢查過行李的人

整座王都沉在一片不自然的黑暗裡

街燈全滅,王宮最高處沒有王旗

只有遠方偶爾傳來——轟,一聲悶響

拉菲雅抬頭

「那是什麼?」

傳訊石裡的星期三立刻回答:「峰哥。」

轟!又一聲

「那個呢?」

「也是峰哥。」

捷長老揉著眉心

「他到底在幹嘛?」

星期三的聲音充滿疲憊

「找門。」

法茲看向王宮

「用什麼找?」

「赤誓王劍。」

「……」法茲沉默

「他知道門通常不是藏在承重牆裡嗎?」

星期三說:「你去跟他講。」

峰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有聽到喔!」

星期三怒吼:「那你就停手!」

轟——!

「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璐璐走在隊伍前面

她沒有笑

蟲群貼著地面與屋簷飛行,鑽過窗縫、排水溝與空屋

「城裡有人。」

眾人立刻收斂

小尚問:「多少?」

「很多。」

「居民?」

「有。」

「守衛?」

「有。」

「那為什麼街上沒人?」

璐璐伸手,一隻飛蛾落在她指尖

「他們都躲起來了。」

「在怕什麼?」

璐璐看向王宮

「那邊。」

戴冠公雞陛下忽然加快腳步

法茲說:「陛下。」

雞沒有理他「陛下。」

雞繼續「你再亂跑我......」

拉菲雅問:「你怎樣?」

法茲停住「……跟上。」

「二十三年的教育成果。」

「閉嘴。」

雞穿過中央大道,轉進王宮外牆

沒有走正門

而是走到一面完整石牆前

捷長老立刻有不好的預感

「牠是不是......」

雞抬腳

法茲衝過去

「不要!」

雞停住

所有人鬆口氣

法茲蹲下來

「我們今天走門。」

雞看他「咕。」

「走門。」

「咕。」

「門。」

雞轉頭看向旁邊真正的王宮大門走過去

法茲露出勝利表情

拉菲雅說:「恭喜,你花二十三年教會一隻雞使用門。」

雞走到大門前

門鎖著

牠抬腳

轟——!

兩扇王宮大門飛進庭院

法茲的表情死了

拉菲雅拍了拍他的手臂

「至少方向對了。」

王宮裡比外面更安靜

地上有戰鬥痕跡

碎裂的黑色物質

被劈開的假禁衛軍盔甲

還有三面很明顯不是敵人造成的破牆

捷長老蹲下看

「峰哥。」

璐璐說

「妳怎麼知道?」

「劍痕。」

她指著牆

「還有旁邊寫了『抱歉』。」

牆上真的用炭筆寫著:抱歉

下面還有一行:但這裡真的很像有密道

拉菲雅說:「我開始尊敬星期三。」

洛亞已經蹲在假禁衛軍殘骸旁

他沒有立刻拆,而是先看璐璐

璐璐問:「你要做什麼?」

「檢查。」

「只檢查?」

「只檢查。」

「好。」

洛亞很開心

「我進步了。」

佐恩也蹲下,兩人一左一右

洛亞用靈能把碎片翻開

佐恩則用小刀挑出裡面的黑色纖維

「跟教堂地下那批一樣。」

捷長老神色一沉

多天前追著王冠而來的那些東西

終於又出現在王宮

「所以牠們真的進來了。」

「不只進來。」璐璐說

蟲群從前方回來

「牠們在守東西。」

「哪裡?」

「地下。」

戴冠雞已經往地下走

法茲閉眼

「當我沒說。」

王宮地下第三層

他們終於找到峰哥

準確地說,是峰哥先找到他們

轉角,一道劍光

捷長老大叫:「幹!」

赤誓王劍停在他鼻尖前三寸

峰哥眨眼「喔。」

捷長老臉色鐵青「喔你娘!」

峰哥把劍收回

「我以為是假人。」

「你認不出我?」

「這裡很暗。」

「我這麼胖你還認不出來!」

峰哥想了一下

「也是。」

「不要同意!」

星期三從後面走來

「你們終於來了。」

捷長老看見牠竟然產生一種久別重逢的感動

「星期三。」

「胖子。」

「你還是一樣沒禮貌。」

「你還是一樣胖。」

「很好,感動沒了。」

亞德里安也走來

幾日不見,他明顯憔悴

但仍然站得很直

「你們平安就好。」

他的視線落在法茲身上

「法茲先生。」

法茲微微欠身

「殿下。」

拉菲雅立刻轉頭

「又認識?」

星期三說:「現在不是八卦時間。」

「你上次也這樣說。」

「因為每次都不是!」

璐璐走到亞德里安面前

「你妹妹呢?」

亞德里安的表情沉下

「還沒找到。」

「國王?」

「也不在。」這句話讓所有人安靜

「王宮大部分真正的侍衛與僕役都被集中在西翼。」亞德里安說

「活著,但被某種結界困住。那些穿著禁衛軍盔甲的東西佔了地下層。」

捷長老問:「金髮兄妹呢?」

「艾德與艾琳留在西翼保護那些人。」

「我和峰哥、星期三一路追到這裡。」亞德里安轉身

「然後找到一扇門。」

那扇門巨大得不像給人使用

黑色石材、七顆星兩顆亮起

中央是一個雞形凹槽

眾人站在門前

再看向雞

雞也看門

法茲的表情非常複雜

「我養了牠二十三年。」

拉菲雅說:「今天是你人生最常講這句話的一天。」

「我不知道牠是鑰匙。」

「你養寵物之前都不做背景調查?」

「牠是一顆蛋。」

「蛋也可以有前科。」

「什麼蛋會有前科?」

拉菲雅指著雞

「這顆。」

亞德里安說:「赤誓王劍也能讓門產生反應。」

峰哥拔劍靠近

門上七星微微發亮

「但打不開。」

捷長老看他

「所以你砍牆?」

「我想找別的入口。」

「三面?」

「第三面差一點。」

星期三冷冷地說:「第三面是廚房。」

峰哥說:「廚房也可能有密道。」

「那是煙囪!」

「垂直密道。」

拉菲雅轉頭

「我喜歡他。」

捷長老怒道:「不要鼓勵!」

佐恩走近門

「雞、劍、王室。」

洛亞忽然說:「還缺一個。」

所有人看他

「什麼?」

洛亞指向門上舊界文字

他讀得比上次更快

「血。」

亞德里安臉色變了

「王室血統。」法茲低聲說

門需要三樣東西

赤誓王劍、戴冠之雞、王族之血

拉菲雅看向亞德里安

「你的家族以前到底在幹嘛?」

亞德里安沉默「我也很想知道。」

小尚說:「先不要直接割手。」

所有人看他

「可以用針。」

拉菲雅點頭

「聖武士就是會在世界末日前提醒大家醫療衛生。」

小尚很認真

「傷口感染很麻煩。」

璐璐已經遞出一根乾淨細針

「我有。」

亞德里安刺破指尖

一滴血落在門上

峰哥將赤誓王劍插進劍槽

法茲抱起雞

「陛下。」

雞看他

「這次拜託你配合。」

雞啄了他一下

「嘶!」

然後跳進凹槽完美貼合

拉菲雅沉默兩秒

「牠居然真的剛好是一把雞形鑰匙。」

轟隆——門開了

門後不是密室

是一條街

所有人站在王宮地下

門另一側卻是天空

灰色天空、破敗房屋、乾涸水井

風吹過空蕩街道

一座死去的小鎮

佐恩沒有立刻跨過去

「空間門。」

法茲說:「不只。」

「那裡不是現在。」

洛亞盯著街上的文字

「我知道這裡。」

璐璐立刻問:「又是那種不知道為什麼知道?」

「嗯。」

「先別勉強想。」

洛亞看她點頭

「好。」

亞德里安第一個看見

街道盡頭站著一個女孩

十六歲左右,金髮,穿著王室睡裙,赤腳

「艾莉西亞!」他衝過門

眾人立刻跟上

女孩聽見聲音回頭

「哥哥?」

亞德里安跑到她面前停住

沒有立刻抱

「妳受傷了嗎?」

艾莉西亞搖頭,下一秒自己撲進哥哥懷裡

亞德里安緊緊抱住她

這一刻沒有人開玩笑,至少三秒

然後艾莉西亞抬頭

「你怎麼這麼臭?」

亞德里安僵住

峰哥說:「我們住地下三天。」

星期三補充:「他沒有洗澡。」

「星期三!」

拉菲雅低聲說:「王室重逢,真感人。」

艾莉西亞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

三天前夜裡她睡著

醒來就在這座廢城

沒有任何人

只有一群孩子

「孩子?」小尚立刻問

艾莉西亞點頭「跟我來。」

她帶眾人穿過街道

廢棄神殿裡,藏著二十幾名孩子

最小四歲

最大大概十四

衣服破舊

有些生病

有些受傷

他們看到陌生人立刻往後縮

小尚沒有靠近,他蹲下把武器放在地上

「我們不是來抓你們的。」

一個小女孩躲在柱後

「你是騎士嗎?」

「算是。」

「騎士會抓小偷。」

小尚看她

「妳偷東西了嗎?」

女孩搖頭

旁邊男孩立刻說:「她昨天偷我麵包。」

女孩怒道:「你先偷我的!」

小尚沉默「那我們等等處理麵包。」

拉菲雅在後面笑

「你真的很適合當村長。」

「我不想當。」

艾莉西亞解釋這些孩子全是孤兒

來自不同地方

有深水城

有北地

有科米爾

甚至有人說自己來自已經不存在一百多年的村莊

律姐蹲在一名發燒孩子旁

「時間不一樣。」

佐恩點頭

「像時間河。」

璐璐讓幾隻溫順的小飛蟲在孩子們附近繞

一個哭泣的男孩被逗得伸手

她把一隻甲蟲放在掌心

「牠叫石頭。」

男孩問:「為什麼?」

「因為牠小時候撞牆。」

「牠會痛嗎?」

「會。」

「那牠還撞?」

「撞過一次就學會了。」

拉菲雅在旁邊說:「比我們隊伍很多人聰明。」

捷長老:「妳看我幹嘛!」

璐璐從包裡拿出乾糧

「慢慢吃。」

她看向其他孩子

「都有。」

「不要搶。」

「真的不夠我會再想辦法。」

孩子們沒有立刻相信

直到她把自己的晚餐也放進去

律姐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什麼

只是把自己的也放下

小尚跟著

洛亞看了看

把兩份放進去

璐璐皺眉

「你為什麼有兩份?」

「我昨天忘記吃。」

「……很好。」

拉菲雅說:「這次健忘居然產生收益。」

洛亞笑了

廢城裡的孤兒不是隨機出現

佐恩很快發現共同點

每個孩子都記得,在來這裡前曾看見一個「睜開的大眼睛」

有的畫在牆上

有的在夢裡

有的在一扇門上

而且......全部沒有父母

「為什麼只抓孤兒?」捷長老問

沒人知道

法茲看向那本舊界紀錄

「也許因為『家』。」

璐璐抬頭「沒有父母,不代表沒有家。」

法茲立刻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璐璐看著孩子們

「但做這件事的人可能這樣想。」

佐恩接下去

「如果他們研究歸巢。」

「孤兒可能被當成『歸屬較弱的人類樣本』。」

小尚的臉沉下

「把孩子當樣本?」

「只是推測。」

「希望是錯的。」

拉菲雅說:「如果是對的,我希望找到負責人。」

峰哥問:「然後?」

拉菲雅抬頭

「你不是有一把很大的劍?」

峰哥笑了

「懂。」

小尚看兩人

「我們先依法......」

拉菲雅與峰哥一起看他,小尚停頓

「……先救孩子。」

「很好。」拉菲雅說

就在這時,神殿後方傳來聲音

啪!像木窗被推開

璐璐的蟲群瞬間飛起「有人。」

峰哥拔劍

一道人影從窗戶跳進來

很小,但不是孩子

是一名半身人男性

黑色捲髮,帶著眼鏡,身上穿著深灰色旅行服

懷裡抱著三個袋子

他落地時幾乎沒聲音,然後看見滿屋的人

停住

眾人也看著他

拉菲雅第一個說:「你哪位?」

半身人沒有回答

他看向門,再看窗

計算距離

璐璐說:「別跑。」他立刻跑

「我就知道。」蟲群封窗

洛亞用靈能關門

峰哥堵左邊

小尚堵右邊

拉菲雅站中央

半身人停住

「我沒有惡意。」他說

聲音低,很平

「你抱著什麼?」璐璐問

「東西。」

「誰的?」

沉默

拉菲雅推眼鏡

「很好,我們進入關鍵問題了。」

半身人低頭看袋子

「他們的。」他指孩子

一個孤兒突然喊:「阿賢哥哥!」

眾人一愣

孩子們跑過去

「你回來了!」

「有吃的嗎?」

「你拿到藥了嗎?」

阿賢明顯不習慣被這麼多人圍住

但他沒有推開,只把袋子放下

裡面是麵包、藥、乾淨繃帶,還有幾件小孩衣服

璐璐看他「偷的?」

阿賢沉默「嗯。」

小尚想張嘴講什麼,拉菲雅立刻說:「你今天先不要講法律。」

小尚閉嘴

阿賢推了推眼鏡

「這裡沒有商店。」

「門外那些黑袍人有補給。」

「所以我拿。」

捷長老問:「你也是被抓來的?」

「不是。」

「那你怎麼進來?」

「找路。」

「為什麼?」

阿賢看著孩子

「有人失蹤。」

「我查。」

「查到門。」

「進來。」

話講的非常短,非常有效率

拉菲雅看著他

「你平常一句話超過五個字會被收稅嗎?」

阿賢看她「不會。」

「那你可以多講一點。」

「不想。」

拉菲雅沉默

峰哥笑出聲

「我喜歡他。」

拉菲雅瞪峰哥

「不要搶我的工作。」

阿賢他蹲下檢查孩子傷口

動作熟練,但每件事都自己做

拿藥、換繃帶、整理食物、修窗,甚至準備再出去

璐璐看了五分鐘

「你要去哪?」

「拿水。」

「我跟你去。」

「不用。」

「我不是問你需不需要。」

阿賢抬頭

璐璐指向外面

「你一個人做太多。」

洛亞聽見這句話,默默看向別處

拉菲雅看到

「你不要裝沒聽見。」

「我沒有。」

「你耳朵都動了。」

阿賢說:「我習慣。」

璐璐回答:「習慣不代表比較快。」

「我可以。」

「我知道。」

她語氣跟對莫里斯一樣

「但現在有人。」

阿賢沉默,最後點頭

「好。」

阿賢帶他們找到水源

也帶他們找到睜眼組織的補給點

那裡有三名黑袍人

不過戰鬥很快就結束

因為峰哥第一個衝進去

赤誓王劍直接把桌子連同後面的假牆一起劈開

捷長老看著

「你真的很喜歡牆。」

峰哥說:「牆後面真的有東西!」

這次他是對的

假牆後是一間武器庫

裡面沒有劍

沒有弓

只有斧頭

數百把大大小小

人類的

矮人的

獸人的

甚至有一把大得像巨人使用

全部插在牆上

小尚皺眉「為什麼收集斧頭?」

佐恩沒有碰「看柄。」

每把斧頭柄上都刻著名字以及地名

璐璐讀出其中一把「灰松村。」

律姐抬頭「那個村子五十年前被山崩埋掉了。」

法茲走向另一把「這個地名不存在於現在的地圖。」

洛亞站在巨斧前,臉色變了

斧柄上不是名字

而是舊界文字

他讀出來「切斷……」停頓「道路。」

佐恩走近「不是武器庫。」

「是工具庫。」

阿賢忽然說:「我看過他們用。」

眾人轉頭

「在哪?」

「三天前。」

「他們拿斧頭砍什麼?」

阿賢指向遠處廢城中央

那裡沒有樹,只有空氣

「那裡。」

拉菲雅皺眉

「砍空氣?」

「嗯。」

「然後?」

「天空裂開。」

所有人安靜

法茲臉色驟變

「他們在切斷世界之間的連結。」

佐恩看向數百把斧頭

每一把都來自不同地方

不同年代、不同族群

「不。」他說

「可能正好相反。」

「如果每把斧頭都跟某個地方有歸屬關係......」

璐璐立刻理解

「又是『認路』。」

佐恩點頭

「他們不是拿斧頭砍。」

「他們利用斧頭曾經屬於某個地方的連結,定位那個地方。」

捷長老看著滿牆斧頭

「所以他們拿蜂后、候鳥、孤兒、斧頭……」

拉菲雅接下去

「世界末日的研究材料是不是越來越像有人喝醉後列的購物清單?」

沒有人能反駁

就在這時

戴冠公雞陛下走進武器庫

牠看了所有斧頭一眼

走到最裡面

那裡插著一把很小的舊斧

木柄幾乎腐爛

上面刻著王室徽記

亞德里安走近

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這是……」

艾莉西亞也認出來

「父王的。」

亞德里安拔出斧頭

柄上除了王室徽記

還刻著一行新鮮文字

「第三門已開。」

下面是一個日期:今天

地點:天柱山脈

法茲抬頭「第三門?」

佐恩看向舊界紀錄的七個凹槽

第一個空

第二個亮

而現在......第三個,緩緩亮了起來

遠方廢城中央

傳來一聲像木頭被劈開的巨響

喀——天空出現第三道裂痕

阿賢看著「他們又開始了。」

峰哥扛起赤誓王劍「那就去阻止。」

小尚說:「孩子先送出去。」

「對。」峰哥立刻改口

沒有猶豫

璐璐看向阿賢

「你知道出去的路?」

「知道。」

「帶孩子走。」

阿賢搖頭

「我留下。」

「為什麼?」

「我知道這裡。」

「所以更該由你帶。」

阿賢沉默

「我可以自己處理。」

璐璐看著他

「又來了。」

阿賢推眼鏡

「……」

拉菲雅走過來

「聽著,眼鏡小哥。」

阿賢看她

兩個半身人第一次站在一起

拉菲雅比了一下彼此身高

「很好,終於有人讓我不用抬頭講話。」

阿賢:「……」

「你帶孩子出去。」

「我們去砍那些正在砍天空的王八蛋。」

「分工。」

阿賢說:「你們可能需要我。」

「會。」

「那......」

「所以你出去之後再回來。」

阿賢愣住

拉菲雅說:「主要配角......」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個詞很奇怪

改口「正常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不用第一次見面就跟我們私奔。」

阿賢看著她

「誰要私奔?」

「很好。」

「有吐槽就代表腦袋正常。」

璐璐把一袋食物遞給阿賢

「先帶孩子。」

「如果還想回來。」

「自己決定。」

阿賢沉默幾秒,接過「好。」

艾莉西亞忽然說:「我跟他們走。」

亞德里安轉頭「艾莉西亞......」

「哥哥。」她看著那些孩子

「他們是我這三天照顧的人。」

「我不會把他們丟下。」

亞德里安沉默,最後點頭

「艾德和艾琳在門外。」

「出去後找他們。」

「好。」兄妹再次擁抱

這一次艾莉西亞先說:「你真的要洗澡。」

亞德里安閉眼

「我知道。」

拉菲雅在後面小聲說:「王室感情真好。」

星期三說:「至少她講了我一直想講的。」

阿賢帶著艾莉西亞與孤兒們離開

但在跨出王宮之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我會回來。」

拉菲雅揮手

「記得帶吃的。」

阿賢想了一下

「妳要什麼?」

拉菲雅愣住

「你還真的問?」

「嗯。」

「甜的。」

「好。」他走了

峰哥看向她

「妳交朋友很快。」

「閉嘴。」

「妳臉紅?」

「你想被捅?」

「沒有。」

法茲抱起舊界紀錄

佐恩帶走那把刻著「切斷道路」的巨斧拓印,沒有搬斧頭本人

洛亞則被璐璐明確禁止「順便拿三十把研究」

「一把?」

「不行。」

「半把?」

「不行。」

「木屑?」

璐璐看他

洛亞把手裡已經偷偷拿起來的木屑放回去

「好。」

眾人走向廢城中央

那裡,三名睜眼黑袍人正圍著一道懸在半空中的裂縫

其中一人手裡

握著一把銀色斧頭

斧刃沒有砍向任何東西

只是一次又一次

劈向空氣

每一斧,遠方天柱山脈的雷雲便亮一次

而在裂縫另一端,一座巨大得足以讓山峰顯得矮小的門正在緩緩張開

第三顆星,在門上亮起

捷長老看著那扇門

一路從皇冠、馬、廁所、天上掉下來的船、會說話的人頭、紅龍、假城市、

女巫、時間河、會打噴嚏的花、浴缸飛行器、坐牢、仙女、戴皇冠的雞,

最後走到了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

「我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拉菲雅說:「你問。」

「我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追門?」

所有人沉默

佐恩想了一下

「某種程度上。」

峰哥扛著劍

「那很好啊。」

「為什麼?」

峰哥笑了

「至少這次找到了。」

然後他第一個衝向那把斧頭

世界的第三道門

在他們眼前開始打開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19 章世界末日前,最好先吃飽

#19

第三道門正在打開,而洛亞睡著了

不是因為他不在乎世界末日

也不是因為他覺得三名睜眼黑袍人、銀色斧頭、天柱山脈的巨門與正在裂開的天空不值得保持清醒

單純只是因為他已經三天沒好好睡覺

前一天,他在郵車上本來打算補眠

結果先幫璐璐記蟲群方向

接著研究仙女留下的發光粉

然後把王都舊路重新畫了一遍

再幫莫里斯做腿部復健紀錄

最後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替星期三整理鬃毛

星期三當時只說了一句:「你敢碰我尾巴,我踢死你。」

所以他改整理馬鞍

現在,世界第三道門開到一半

三名黑袍人站在裂縫前

峰哥拔出赤誓王劍

捷長老雙手已經纏起雷光

璐璐的蟲群如黑雲般散開

小尚舉盾

律姐掌心浮現月光般的自然魔力

拉菲雅把手搭在劍柄

佐恩盯著那把銀斧

法茲抱著舊界紀錄

莫里斯抓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棍

星期三正在思考自己為什麼又要參與人類的世界末日

然後

咚!洛亞倒在地上

所有人轉頭

捷長老大喊:「洛亞!」

小尚第一個衝過去

「有攻擊!」

璐璐的蟲群瞬間包圍四周

佐恩蹲下檢查

「沒有。」

「那他怎麼了?」

佐恩翻開洛亞眼皮

「睡著了,不!應該說是力竭了。」

眾人安靜

第三道門仍然在遠方轟隆作響

峰哥回頭「現在?」

佐恩點頭「現在。」

拉菲雅看著地上的胖精靈「他挑時間的能力已經超越凡人。」

璐璐蹲下拍洛亞臉

「洛亞。」

「嗯……」

「起來。」

「我在記……銀針……」

「那是昨天。」

「喔……」又睡

璐璐抬頭「讓他睡。」

捷長老瞪大眼「現在?」

「他站起來也會倒。」

「可是戰鬥......」

「所以不要讓他戰鬥。」

她脫下自己斗篷,捲成一團墊在洛亞腦袋下面

「我們有六個。」

峰哥說:「還有我。」

法茲說:「我也在。」

小尚補充:「還有亞德里安......」

所有人回頭,亞德里安不在

星期三說:「他去送艾莉西亞到門口。」

「喔。」

莫里斯舉起木棍

「還有我。」

拉菲雅看他的木棍

「你先保護你剛拿回來的腰。」

莫里斯默默放低

璐璐站起來

「洛亞睡。」

「其他人打。」

她看向黑袍人

「有意見?」

三名黑袍人沒有回答,其中一人舉起銀斧

璐璐點頭

「當你們沒有。」

銀斧劈下,不是劈向人

而是劈向空氣

喀——!

裂縫擴大

門後的天柱山脈雷光暴漲

「不要讓他再揮!」佐恩喊

峰哥衝出去

赤誓王劍與銀斧撞在一起

轟!

衝擊把兩人同時震退

峰哥落地

笑了「好重。」

黑袍人沒有臉,面具中央只有一隻睜開的眼

「王劍。」他第一次開口

「終於回來。」

峰哥看著自己的劍「你要?」

「那本來就不是你的。」

「喔。」峰哥想了想「那更不給。」他又衝上去

捷長老的雷電從他頭頂飛過

「低頭!」

「你先講!」

「我已經講了!」

「雷都到了才講!」

「你不是有低!」

「因為我看到!」

拉菲雅拔劍

「兩個人加起來剛好一個完整戰術!」

璐璐沒有加入吐槽

她盯著另外兩名黑袍人

「律姐,右邊。」

律姐瞬間化成巨熊撲倒一人

「小尚,左邊!」

金色盾光撞上另一人

「拉菲雅,後面!」

「知道!」

拉菲雅一劍刺進黑袍人的斗篷

空的

「……靠。」

黑袍像蛇皮般落地

真正的黑色人形從陰影裡鑽出

璐璐的蟲群立刻撲上

「抓到了。」

數百隻甲蟲、飛蛾與蜂群黏住那團黑影

拉菲雅補上一劍

「謝啦。」

「晚點還。」

「還什麼?」

「我晚餐給孤兒了。」

拉菲雅一邊打架一邊轉頭

「妳現在跟我討晚餐?」

「嗯。」

「世界末日耶!」

「世界末日更要吃。」

佐恩在遠處大喊:「她是對的!」

捷長老怒道:「你們為什麼在戰鬥中討論吃飯!」

佐恩說:「低血糖會降低決策品質!」

拉菲雅一腳踢開黑影「很好,打完吃飯!」

打完真的吃了

因為銀斧被峰哥一劍挑飛後,第三道門暫時停止擴張

三名黑袍人沒有死

其中兩個像琉璃城的偽裝者一樣崩成黑色絲狀物

第三個則在被抓住前咬碎口中的黑晶

整個人變成一灘墨,留下銀斧

還有一句話「第四個位置已經找到。」然後消失

沒人知道第四個位置是哪

這很糟,但洛亞還在睡

而所有人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

所以璐璐做出一個極其務實的決定

「先吃。」

捷長老看著她

「我們是不是太悠哉?」

「你餓嗎?」

「……餓。」

「那吃。」

「可是......」

「你餓的時候會更笨。」

「我平常不笨!」

拉菲雅坐下

「她沒說你平常聰明。」

「妳閉嘴!」

星期三在旁邊咬草

「我支持吃飯。」

峰哥把赤誓王劍插在地上

「我也支持。」

法茲說:「我有乾糧。」

莫里斯舉手

「我有半顆蘋果。」

小尚開始清點

「九個人,一匹馬,一隻雞。」

拉菲雅問:「雞吃什麼?」

法茲回答:「什麼都吃。」

「具體?」

「真的什麼都吃。」

戴冠公雞陛下正在啄一塊黑袍人留下的黑晶碎片

法茲臉色大變

「那個不行!」

雞吞下去

「陛下!」

所有人看著雞

三秒、五秒、十秒

雞打了一個嗝

嘴裡冒出紫色火花

拉菲雅說:「牠現在更不普通了。」

法茲捂臉「我知道。」

食物不夠

璐璐的晚餐給了孤兒

律姐也給了

小尚給了

洛亞甚至給了昨天忘記吃的那份

剩下的乾糧只能讓大家每人分到半塊硬餅

捷長老咬了一口

「這東西是不是可以拿來蓋房子?」

佐恩敲了敲

「密度很高。」

「不要分析我的晚餐。」

峰哥把自己的餅放在赤誓王劍上切

劍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悲鳴

亞德里安正好回來

看見這一幕「你在用王室聖劍切乾糧?」

峰哥抬頭「很好切。」

亞德里安閉上眼。

星期三說:「殿下,放棄吧。」

「我正在努力。」

就在這時,廢城另一頭傳來腳步

不只一個人

璐璐立刻站起,蟲群飛起

「兩個。」

捷長老問:「誰?」

璐璐沒有回答,因為下一秒

一個黑色短髮、戴著眼鏡的人類男人從斷牆後走了出來

身材普通,衣服低調,肩上背著一個大袋子,手裡還提著兩只鍋

他看見捷長老

停住

捷長老也停住

兩人互看很久

那男人開口「你變胖了。」

捷長老眼眶差點紅「餅弟!」

然後下一句:「我本來就這樣!」

餅弟,捷長老的老朋友

不是認識幾天,不是一起打過一次怪

是那種會知道捷長老年輕時曾經為了證明自己能喝,結果把蘋果汁當烈酒喝到假裝醉的人

也是那種捷長老看到他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懷疑、不是戒備,而是直接衝上去抱的人

餅弟被抱得往後退半步

「你很重。」

「久違重逢你第一句就講這個?」

「第二句。」

「更糟!」

拉菲雅看向璐璐

「這是他朋友?」

璐璐點頭「看起來是的。」

「看起來比他正常。」

捷長老立刻回頭

「妳今天是不是針對我!」

「不是今天。」

餅弟推了推眼鏡

「你朋友?」

「隊友。」

「很多。」

「事情有點複雜。」

餅弟看向戴冠雞

再看赤誓王劍

再看地上的銀斧

再看睡死的洛亞

再看莫里斯

最後看向王子亞德里安

「嗯。」

捷長老問:「你不驚訝?」

「我一路過來看過更奇怪的。」

「例如?」

餅弟側身「她。」

一名人類女性從斷牆後走出

黑色頭髮綁成小小的馬尾,旅行服上掛滿奇怪的小盒子、玻璃片、銀板與折疊支架

她手裡捧著一個木盒,正對著所有人

「不要動。」

眾人瞬間戒備

小尚舉盾、峰哥拔劍、璐璐蟲群散開

女人說:「很好。」

「就這樣。」

喀嚓!

一道白光閃過

所有人被嚇了一跳

捷長老大喊:「什麼東西!」

女人低頭看木盒

抽出一張銀灰色薄片

上面慢慢浮出影像

一群人

有人拔劍

有人舉盾

有人滿臉驚恐

後面還有一隻戴皇冠的雞

女人很滿意「漂亮。」

璐璐盯著她「妳剛才做什麼?」

「拍照。」

「什麼?」

女人想了想

「把現在留在板子上。」

佐恩已經走過去

「光影固定?」

「嗯。」

「銀鹽?」

「一點。」

「顯影媒介?」

「秘密。」

佐恩眼睛亮了

「我可以看......」

璐璐抓住他後領

「先問名字。」

佐恩停住

「對。」

女人說:「小君。」她伸手

然後忽然看見睡在地上的洛亞

「他死了?」

小尚立刻說:「沒有,只是睡著。」

「喔。」小君蹲下,把木盒對準洛亞

喀嚓!

「為什麼拍他睡覺?」拉菲雅問

「很自然。」

「他口水流出來了。」

「更自然。」

洛亞在睡夢中翻身

「不要……銀針……」

小君又拍一張

拉菲雅走到她旁邊

「我開始喜歡妳了。」

小君看她

「妳很矮。」

拉菲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遠方的法茲默默轉頭

峰哥開始憋笑

璐璐直接笑出聲

這是很少見的

拉菲雅慢慢看向璐璐

「妳笑了。」

璐璐恢復平靜

「沒有。」

「我聽到了。」

「蟲叫。」

「妳的蟲會『噗』一聲?」

「新品種。」

餅弟把鍋放下

「先吃飯。」

所有人轉向他

他打開袋子,裡面有麵包、燻肉、蔬菜、兩罐湯料,甚至還有一袋米

捷長老瞪大眼「你是神嗎?」

餅弟說:「不是。」

「那你為什麼有這麼多吃的?」

「一個叫阿賢的半身人叫我帶來的。」

拉菲雅立刻站起

「他真的帶了?」

餅弟拿出一包甜餅

「還有這個。」

拉菲雅接過,沉默了一回

「……我收回之前對他的部分評價。」

璐璐問:「你們遇到阿賢?」

「王宮外。」餅弟點頭

「他帶孩子出去。」

「我們剛好進來。」

小君補充:「我拍了他。」

拉菲雅立刻說:「給我看。」

「晚點。」

「為什麼?」

「還沒洗。」

拉菲雅看向璐璐

「我開始覺得攝影是很邪惡的魔法。」

兩只鍋架起來

一鍋湯、一鍋飯

峰哥主動切菜

被餅弟看了一眼

「刀。」

峰哥舉起赤誓王劍

「這個比較快。」

「刀。」

「可是......」

「刀。」

峰哥默默換成菜刀

亞德里安看著

「你怎麼做到的?」

捷長老很驕傲

「我朋友。」

拉菲雅問:「他一直這麼安靜?」

「對。」

「那他跟你怎麼當朋友?」

「什麼意思?」

「你一個人可以講兩人份。」

「妳......」

餅弟把一碗湯塞進捷長老手裡

「吃。」

捷長老閉嘴

拉菲雅震驚

「又一個能讓他安靜的人。」

璐璐接過自己的碗,先喝一口

「好吃。」

餅弟點頭

「謝謝。」

律姐也笑

「真的很好吃。」

小尚問:「你常煮?」

「練過。」

捷長老嘴裡塞滿飯

「他什麼都會偷偷練。」

餅弟看他

「不要亂講。」

「唱歌也是。」

餅弟停住

「捷長老。」

「跳舞也是。」

「捷長老。」

「以前我們喝酒他說去廁所,結果在後面練......」

餅弟拿飯匙指他

「你再講。」

捷長老立刻低頭吃飯

拉菲雅眼睛亮得可怕

「我記住了。」

餅弟嘆氣

小君喀嚓拍下一張

「這張很好。」

「刪掉。」

「不能刪。」

「那燒掉。」

「不要。」

餅弟第一次露出明顯頭痛的表情

飯吃到一半,久違重逢的喜悅慢慢安靜下來

捷長老終於問:「你怎麼會來這裡?」

餅弟放下碗「找人。」

「誰?」

他沒有立刻回答

小君也不拍了

她坐在旁邊

手指輕輕摩擦木盒邊緣

「我們原本不是一起。」餅弟說

「我在南邊。」

「小君在王都。」

「最近很多人失蹤。」

「我認識的其中一個。」

捷長老問:「誰?」

餅弟看著他「我妹妹。」

捷長老的表情變了

他認識,當然認識

「小芸?」

餅弟點頭

「三個月前。」

「怎麼沒跟我說?」

「你不在。」

「可以傳訊啊!」

「我自己能找。」

捷長老沒有生氣,只是看著老朋友

「找到了嗎?」

餅弟沉默

「找到了。」

捷長老鬆了一口氣

「那她......」

小君低下頭

餅弟說:「死了。」

世界末日的遠雷還在

但那一刻

好像遠了

沒有人說話

餅弟看著自己的手

「在一座睜眼的地下據點。」

「她跟另外六個人被放在一個房間。」

「不是實驗。」

「至少看起來不是。」

「只是……」他停了很久

「他們不需要了。」

捷長老放下碗

「餅弟。」

「我沒事。」

拉菲雅沒有吐槽

璐璐也沒有說「你看起來不像」

小尚只是坐近一些,沒有碰他

律姐低聲問:「她最後……痛苦嗎?」

餅弟搖頭

「不知道。」

「我到的時候已經太晚。」

小君開口

「他在那裡坐了一整晚。」

餅弟看她

「妳不用講。」

「你不會講。」

「……」

小君低頭

「所以我講。」

她平常有些跳躍的語氣消失了

「我是在那裡遇到他的。」

「我去拍失蹤者留下的痕跡。」

「想把證據留下來。」

「然後看到他。」

「他坐在妹妹旁邊。」

「什麼都沒做。」

「天亮之後,他才開始把其他人的名字一個一個記下來。」

餅弟推了推眼鏡

「因為有人要記得。」

捷長老眼眶紅了

他伸手

這次沒有直接抱

只問:「可以嗎?」

餅弟看著他

幾秒後,點頭

捷長老抱住他

餅弟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你真的變胖了。」

捷長老鼻音很重「幹。」

拉菲雅低頭笑了一下

不是取笑,是因為這句話太像他們了

悲傷沒有讓時間停下

這是最討厭的地方

飯還是會冷

門還是在開

敵人還在找第四個位置

世界也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妹妹死了,就禮貌地晚一天毀滅

餅弟把最後一口飯吃完站起來

「我有東西。」他從包裡拿出一本薄冊遞給佐恩

「從那個據點拿的。」

佐恩翻開,上面是名單

人、動物、物品、地點,每一項旁邊都有分類

「歸巢。」

「血統。」

「記憶。」

「傳承。」

「無歸屬。」

璐璐走過來

她在「歸巢」下面看見一個名字:蜜糖

手指停住

餅弟看她

「妳的?」

「嗯。」

「還活著。」

璐璐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名單上死掉的會劃線。」

蜜糖沒有

璐璐盯著那個名字,深吸一口氣

「謝謝。」

「嗯。」

佐恩繼續翻

在「傳承」下面一行字讓所有人停住

「赤誓王劍。」

在「血統」下面

「亞德里安。」

「艾莉西亞。」

「羅蘭王。」

亞德里安臉色沉下

父王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敵人的實驗名單上

而在「記憶」下面

有一個名字

「洛亞。」

所有人轉頭

洛亞還在睡,口水已經把璐璐的斗篷弄濕一小塊

拉菲雅看著那張名單,再看睡得毫無尊嚴的精靈

「……我們是不是應該叫醒他?」

璐璐走過去蹲下

「洛亞。」

「嗯……」

「你被世界末日點名了。」

洛亞睜開一隻眼

「可以明天嗎?」

璐璐看了看天空裂縫

「不行。」

「喔。」洛亞坐起來

頭髮亂成一團

「有吃的嗎?」

餅弟把最後一碗飯遞給他

洛亞接過吃了一口

停住「好吃。」

餅弟點頭

「謝謝。」

洛亞又吃一口

「你誰?」

拉菲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很好。」

「大家重新自我介紹一次。」

小君一直在翻她拍下的銀板

忽然,她停住「等一下。」

眾人看她

她抽出其中一張

那是稍早抵達廢城時拍的照片

背景裡,三名黑袍人正在裂縫旁

銀斧還沒揮下

但在裂縫另一端的天柱山脈巨門前

站著一個人

很小

照片裡只能看見輪廓

戴王冠、披長袍

亞德里安拿過銀板

手開始發抖

「父王。」

羅蘭王,失蹤的國王

就在天柱山脈

而且站在第三道巨門的另一側

峰哥問:「活著?」

小君說:「拍的時候有動。」

「妳怎麼知道照片裡的人有動?」

「我拍了三張。」

她拿出第二張,國王的手抬高了一點

第三張,他轉過頭看向鏡頭

不,不是鏡頭

像隔著裂縫看向他們

佐恩把三張排在地上

「他知道這邊有人。」

法茲忽然說:「不只。」

他指向第三張

國王身後,巨門旁邊

有一道被陰影遮住的符號

不是睜眼

是七根放射狀線條

像星又像裂痕

法茲臉色蒼白

「七弦修道院。」

「這是修道院最早的標記。」

捷長老問:「所以國王跟你以前的修道院有關?」

法茲沒有回答,星期三卻開口

「有。」

所有人看牠

星期三看向法茲

「你還要瞞多久?」

法茲閉上眼

久違的老朋友、失蹤的妹妹、失蹤的國王、二十三年前的雞、二十年前被燒毀的修道院

所有原本看似彼此無關的事情

終於開始擠向同一個答案

法茲睜眼

「好。」

「我說。」

就在此時,戴冠公雞陛下忽然跳上桌

把整鍋剩湯踢翻

嘩啦!

湯汁淹過法茲的鞋

所有人沉默

法茲低頭

雞抬頭

「咕。」

拉菲雅看著這一幕

「牠是不是不想讓你講?」

法茲盯著雞「……」

雞轉身就跑

法茲大喊:「陛下!」

牠衝向正在重新擴張的裂縫

「抓住牠!」

璐璐的蟲群第一個追上

峰哥拔劍

捷長老跳起來

洛亞嘴裡還塞著飯

小尚抓盾

律姐化作狼

小君舉起相機

喀嚓!

餅弟看著所有人突然跑光,再看看兩只鍋

沉默,他把鍋蓋好,提起來

「不能浪費。」然後跟上

世界第三道門再次震動

而這一次

戴冠的雞正朝失蹤國王所在的另一側狂奔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20 章有些家庭問題會唱歌

#20

戴冠公雞衝進裂縫

法茲跟著衝

峰哥跟著法茲衝

捷長老看見所有人都在衝,所以也衝

「等一下!」璐璐在後面喊

沒有人等,下一秒

裂縫縮了一半

「我就知道!」

璐璐一把抓住還在吃飯的洛亞

「走!」

洛亞嘴裡塞著最後一口飯

「鍋——」

「餅弟會拿!」

餅弟在後面真的提著鍋

「我會。」

拉菲雅跑過他身邊

「你為什麼還拿著!」

「鍋很貴。」

「……合理!」

小尚扶著莫里斯

律姐化成巨狼

佐恩把黑色機器核心塞進包裡

小君邊跑邊舉起木盒

喀嚓!白光一閃

捷長老回頭怒吼:「現在還拍!」

小君喊:「難得!」

「什麼難得!」

「大家一起跑進世界裂縫!」

「這種事情不要留念!」

喀嚓!

「第二張比較好!」

眾人跨過裂縫

世界翻了過來

夜晚,沒有過渡,沒有黃昏

前一秒還是廢城灰白的天空

下一秒,所有人站在暴風雪中的山腰

天柱山脈,真正的天柱山脈

巨大的黑色門矗立在遠方山壁

第三顆星亮著

上方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深紫色夜空

以及無數不在正確位置上的星星

捷長老第一個摔進雪裡

「冷!」

峰哥在前面說:「你不是風暴術士嗎?」

「風暴術士又不是不會冷!」

拉菲雅從雪堆裡鑽出來

「我比較想知道為什麼每次穿越空間都沒有正常地板!」

律姐恢復人形,立刻替大家確認狀況

「莫里斯?」

「腿還在。」

「洛亞?」

洛亞低頭

手裡還拿著飯碗,飯沒了「我的飯。」

拉菲雅說:「你現在關心這個?」

「我才吃兩口。」

璐璐把自己的圍巾丟給他

「先戴。」

「妳呢?」

「我有外套。」

「可是......」

「戴。」

洛亞戴上

「好。」

佐恩抬頭看星空

「不對。」

捷長老說:「哪裡?」

「全部。」

法茲臉色蒼白

「這不是現在的天柱山脈。」

「那是哪時候?」

法茲還沒回答,遠處傳來雞叫

咕——咕咕咕——!

「陛下!」他立刻追

拉菲雅看著他的背影

「我現在已經分不清楚我們是在救國王還是在追雞。」

璐璐說:「先追。」

「妳也開始了?」

「雞知道路。」

「這句話從妳嘴裡講出來,我突然覺得世界真的快完了。」

雞帶他們走向一座山中聚落,或者曾經是聚落

木屋半埋在雪裡,中央燃著一堆不可能在暴雪中持續燃燒的藍色篝火

火旁坐著一個男人,戴王冠,披著厚重紫色王袍

亞德里安停住

「父王。」

國王抬頭,他比眾人想像中疲憊

鬍鬚結霜,手臂上有傷,但活著

「亞德里安。」

王子走過去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打斷父子擁抱

羅蘭王鬆手後,第一句是:「艾莉西亞呢?」

「安全。」

國王閉眼,像直到這一刻才真正允許自己呼吸

「好。」

星期三從後面走來

「陛下。」

羅蘭王看牠

「星期三。」

「您欠我三袋燕麥。」

國王沉默

「……回去給你六袋。」

「成交。」

捷長老低聲說:「王室重逢怎麼每次都會歪掉?」

拉菲雅說:「至少這次不是洗澡。」

羅蘭王不是一個人,藍火另一側

還坐著一名人類女性

四十歲上下,黑髮裡已有銀絲,穿著厚實旅行袍

她的右手一直握著國王的左手

亞德里安看見她表情明顯一變

「瑪琳娜女士?」

女人微微一笑

「殿下。」

捷長老小聲問峰哥:「誰?」

峰哥也小聲「不知道。」

星期三說:「王后。」

所有人:「蛤?」

羅蘭王閉眼

女人嘆氣

「我就知道會這樣。」

亞德里安急忙解釋:「不是母后。」

拉菲雅說:「事情突然更複雜了。」

羅蘭王瞪星期三

「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講完?」

星期三甩尾

「她是您的妻子。」

「這句沒有錯。」

羅蘭王揉額頭

「前妻。」

瑪琳娜糾正:「法律上還沒解除。」

「我們分居十五年。」

「分居不是離婚。」

「妳當年把離婚文件燒了!」

「因為你把我的姓寫錯。」

「只錯一個字母!」

「我的姓總共也才四個字母!」

拉菲雅慢慢坐到雪地上

「我喜歡這段。」

小尚低聲說:「我們是不是不該聽?」

璐璐說:「來不及了。」

羅蘭王深吸一口氣

「總之。」

「瑪琳娜是我的妻子。」

「也是七弦修道院最後一任守門人。」

法茲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師母。」

瑪琳娜看向他很久

「法茲。」

法茲沒有動

她站起來走過去,一巴掌

啪!

所有人安靜

法茲臉被打偏

瑪琳娜眼眶紅了

「二十年。」

法茲低聲說:「對不起。」

「你活著。」

「嗯。」

「你活著二十年。」

「嗯。」

「你連一封信都沒有。」

「我不知道妳還活著。」

「所以你就決定認為大家都死了?」

法茲沒有回答

瑪琳娜又想打

但最後手停在半空

抱住他

法茲僵了很久才慢慢回抱

這次拉菲雅沒有說話

因為這不是適合吐槽的時候,至少五秒

然後戴冠雞走過來

啄了瑪琳娜的鞋

瑪琳娜低頭「陛下。」雞抬頭

她蹲下一把抱住「你也活著!」

法茲說:「妳比較想牠?」

瑪琳娜抱著雞

「牠有寫信。」

全場安靜

法茲:「……什麼?」

拉菲雅立刻抬頭

「等一下。」

「雞會寫信?」

瑪琳娜說:「不會。」

「那?」

「牠每隔幾年會寄羽毛。」

法茲看雞

「你怎麼寄?」

雞:「咕。」

星期三說:「我開始覺得牠比你可靠。」

法茲第一次露出真正受傷的表情

二十年前,七弦修道院研究「世界曾被移動」的紀錄

瑪琳娜是守門人,而羅蘭王當時還不是國王

他是王太子,也是修道院秘密贊助者

「王室很早就知道巨門存在。」他說

「但不知道用途。」

「赤誓王劍、王族血統、陛下......」

捷長老看向雞

「牠到底是什麼?」

羅蘭王沉默

「不知道。」

眾人一起嘆氣

羅蘭王怒道:「我真的不知道!」

拉菲雅說:「你們王室把不知道是什麼的雞當國家機密鑰匙?」

「不是我們決定的!」

瑪琳娜補充:「古代紀錄只寫『冠羽者引路』。」

佐恩問:「所以你們試過其他鳥?」

羅蘭王表情變得很怪

瑪琳娜也沉默

星期三說:「試過。」

捷長老:「多少?」

「三十七隻。」

拉菲雅:「結果?」

「孔雀卡住。」

「……」

「鵝咬了國王。」

「……」

「有一隻火雞觸發警報。」

峰哥忍不住笑

羅蘭王怒道:「那是我父王!」

星期三說:「歷史不會因為是先王就比較有尊嚴。」

七弦修道院最後發現一件事

世界並不是單純「被移動」

而是被某種力量從原本的「位置」切離

巨門不是傳送門

是固定世界的錨點

七顆星則像七枚定位釘

「第一顆星被送回去之後,錨開始鬆動。」瑪琳娜說

「第二、第三位置被找到,門就開始重新對準原本的位置。」

佐恩問:「如果七個全部對準?」

瑪琳娜看著夜空

「不知道。」

拉菲雅嘆氣

「又來。」

瑪琳娜看她

「我們當年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決定停止研究。」

「然後修道院被毀。」

「對。」

「睜眼組織?」

「那時他們還沒有這個名字。」

法茲低聲說:「但他們已經存在。」

羅蘭王點頭

「他們想讓世界返回。」

捷長老問:「為什麼?」

這一次,回答的是瑪琳娜「因為他們認為現在的費倫是假的。」

風雪呼嘯

「他們相信我們活在一個被搬錯位置的世界。」

「所有災難、魔網撕裂、神祇干涉、異界入侵,都是因為世界不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只要返回。」

「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小尚皺眉

「有證據嗎?」

「有一些。」

「足夠嗎?」

「不足。」

「那他們為什麼敢做?」

瑪琳娜苦笑

「因為相信一個答案,比承認不知道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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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茲問:「師父呢?」

瑪琳娜沉默

羅蘭王也沒有說話

法茲的表情慢慢變了

「他在哪?」

瑪琳娜看向遠處藍火照不到的黑暗

「海邊。」

捷長老愣住

「這裡有海?」

佐恩抬頭

「天柱山脈沒有。」

「所以這裡不是現在。」

法茲站起

「帶我去。」

山後真的有海,雪山盡頭是一片黑色海洋

不可能存在於天柱山脈的海

夜晚沒有月亮

浪卻發著淡藍光

岸邊坐著一個老人

白髮,披著破舊長袍背對眾人

法茲停住「老師。」

老人沒有回頭

海面傳來歌聲,女人的歌聲

非常美,美得讓人忘記寒冷

忘記自己在哪

忘記為什麼來

捷長老往前走了一步

璐璐立刻抓住他

「不要。」

「我只是......」

「你眼神不對。」

小尚也握緊盾

「魅惑。」

海面上一個身影浮出

長髮貼著蒼白肩膀

下半身藏在水裡

眼睛像深海

她唱著,老人坐在岸邊一動不動

法茲的臉色變了

「老師!」他要衝過去

瑪琳娜攔住

「別聽!」

法茲怒道:「他在那裡!」

「那不是他!」

法茲停住

海妖的歌聲突然換了旋律

正是法茲之前唱過的那首

來自「很遠地方」的老歌

洛亞猛地抬頭

「我真的聽過。」

所有人看他

這次他的眼神完全清醒

「不是最近。」

「很久以前。」

「很小的時候。」

捷長老問:「你不是......」

洛亞捂住頭

「不對。」

「不是我小時候。」

「是……」他說不下去

海妖看向他,笑了

歌聲裡忽然出現舊界文字

洛亞聽懂了

「回來。」

「孩子。」

他臉色發白

海妖不是在叫法茲,是在叫他

璐璐的蟲群同時躁動

不是害怕,是想飛向海

「退後!」她喊

所有人後退,蟲群卻不聽

一隻、十隻、數百隻往海面飛

璐璐咬牙「回來!」

沒用

佐恩突然抓起地上的雪

塞進自己耳朵

拉菲雅看他

「你幹嘛?」

「隔音。」

「有效?」

「一點。」

拉菲雅立刻抓兩把雪塞進耳朵

「幹!好冰!」

「我沒說舒服。」

小尚撕下披風布條

「用這個!」

律姐則直接變成熊,熊的耳朵比較小

拉菲雅看她

「這也算辦法?」

熊律姐點頭

峰哥已經把頭塞進星期三的鬃毛

星期三怒吼:「你給我滾開!」

「借一下!」

「你拿我的毛塞耳朵!」

「有效!」

「我踢死你!」

只有洛亞仍站著

因為海妖唱的不是誘惑,是記憶

「孩子。」

「回來。」

洛亞向前

璐璐抓住他

「看我。」

洛亞沒有反應,她直接一巴掌

啪!洛亞醒了

「痛。」

「很好。」

「妳打我?」

「對。」

「為什麼?」

「你要跳海。」

洛亞看向海

「喔。」

「還想嗎?」

「有一點。」

啪!

「現在?」

「不想了。」

「很好。」

拉菲雅耳朵塞著雪,根本沒聽清楚

「妳們在聊什麼!」沒人回答

法茲開始唱,不是為了比海妖好聽

而是用另一首歌蓋住她

他的聲音比平常更低、更穩

海妖第一次皺眉

岸邊那個老人開始崩解,變成黑色海水

假的,法茲閉眼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需要親眼看見

老師真的死了

二十年前就死在修道院

海妖只是從他的記憶裡拿出一個形狀

法茲繼續唱,眼淚卻掉下來

拉菲雅走到他旁邊加入

兩個吟遊詩人的歌聲交疊

一個是古老異界旋律

一個是費倫的和聲

海妖的聲音第一次被壓回去

璐璐召回蟲群

律姐恢復人形,立刻扶住法茲

小尚的聖光沿岸展開

捷長老喚起狂風,把聲音往海上推

佐恩將幾瓶會爆出巨大噪音的煉金劑丟進水裡

轟!轟!轟!

拉菲雅唱到一半怒視他

「你破壞和聲!」

佐恩大喊:「但有效!」

「很難聽!」

「效果不需要好聽!」

海妖尖叫

峰哥拔劍

「我可以砍嗎?」

所有人一起喊:「不要跳海!」

「喔!」

海妖最後沉入黑海

海水退去,整片海消失了

只剩雪地以及一塊埋在雪裡的石碑

法茲跪下

碑上刻著七弦修道院死者名單

最上方......是他的老師

夜深,眾人回到藍火旁

沒有人立刻說話

法茲坐在火邊

星期三站在他旁邊

很久之後

星期三說:「你以前唱得比較難聽。」

法茲笑了一下

「謝謝。」

「不是稱讚。」

「我知道。」

瑪琳娜看向眾人

「你們不能全部留在這裡。」

捷長老問:「什麼意思?」

「第三門已經對準。」

「羅蘭也找到了。」

「我們會留下來關閉這個位置。」

羅蘭王點頭

「亞德里安也要回王都。」

王子皺眉

「父王......」

「你妹妹在那。」

「人民也在那。」

「你是王子。」

「不是門衛。」

亞德里安沉默

峰哥問:「那我呢?」

羅蘭王看他「你帶赤誓王劍回去。」

「它不能留在第三門。」

峰哥點頭「好。」

星期三說:「我跟王子。」

「當然。」亞德里安說

莫里斯也開口「我也回家。」

眾人看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已經找回身體。」

「我爸媽還在等我。」

「而且我真的不想再被切成兩個地方。」

捷長老笑了

「合理。」

小君舉起手

「我也回去。」

拉菲雅問:「不拍了?」

「拍很多了。」

她拍了拍裝滿銀板的袋子

「我要把證據洗出來。」

餅弟也說:「我跟她。」

捷長老看他「你不......」

「我還有小芸的事。」

「還有那六個人的家人。」

他停了一下

「我要去告訴他們。」

捷長老點頭,沒有勸

阿賢有孤兒、小君有證據、餅弟有死者的名字

莫里斯有父母、峰哥有王劍、亞德里安有妹妹與王都、星期三有六袋燕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得走

法茲則看著瑪琳娜

「我留下。」

瑪琳娜說:「你確定?」

「我欠這裡二十年。」

羅蘭王點頭

「那就留下。」

戴冠公雞陛下站在法茲旁邊

法茲低頭

「你呢?」

雞走向捷長老

法茲臉色變了

「陛下。」

雞繼續

站到剩餘七人中間

「……」

拉菲雅看法茲

「牠選我們。」

法茲閉眼

「我看得出來。」

「你不阻止?」

「阻止有用嗎?」

所有人想起兩面監牢牆

「沒有。」

「那就拜託你們。」

捷長老低頭看雞

「所以牠算第八個?」

璐璐立刻說:「不算。」

「為什麼?」

「雞。」

「這是歧視吧!」

雞啄捷長老

「幹!」

拉菲雅笑了

「牠也不同意你。」

就在眾人準備分開時,藍火旁傳來孩子的哭聲

所有人立刻轉頭

雪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孩童

大概六歲,赤腳,穿著單薄白衣,站在黑暗裡

小尚第一個蹲下「別怕。」

孩子看著他

「你是誰?」

「小尚。」

「這是哪?」

沒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律姐拿毯子裹住孩子

璐璐遞水

「慢慢喝。」

孩子喝了一口,抬頭「我要找哥哥。」

小尚問:「哥哥叫什麼?」

孩子回答「亞德里安。」

整個營地安靜

亞德里安臉色瞬間蒼白

「你說什麼?」

孩子看向他歪頭

然後笑了「哥哥。」

王子往後退一步「不可能。」

羅蘭王站起

瑪琳娜也僵住

捷長老看向亞德里安

再看孩子

兩人的眼睛一模一樣,灰藍色

孩子跑過去

抱住亞德里安的腿

「哥哥。」

亞德里安沒有動,他的手開始發抖

「我沒有弟弟。」

孩子抬頭

「你有啊。」

「我一直都在。」

夜空中,第三顆星

忽然熄滅

下一秒,第四顆,亮了

亞德里安捂住頭,跪下

「殿下!」小尚衝過去

王子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看著那個孩子

眼神裡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認得,他明明說自己沒有弟弟

但他的表情,像他記得

「艾文……」亞德里安低聲說出一個名字

羅蘭王臉上再無血色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亞德里安抬頭

「父王?」

羅蘭王看著那名孩童

聲音顫抖

「艾文是你母親懷過的第三個孩子。」

「他沒有出生。」

亞德里安呆住

孩子卻笑著

「我出生了。」

遠方第四道門

轟然開啟

而王子亞德里安的記憶

第一次,同時出現了兩個互相矛盾的童年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21 章國家機密通常不該埋在雞舍下面

#21

第三顆星熄滅,第四顆星亮起

而那個自稱艾文的孩子,正抱著亞德里安的腿

亞德里安跪在雪地裡,臉色慘白「我記得你。但你不存在。」

艾文歪頭「我就在這裡。」

「我知道,可是......」

兩段記憶同時撞進王子腦海:八歲的自己曾和五歲的艾文在王宮花園追逐;同一座花園裡,卻又從來只有他與艾莉西亞。兩段記憶都有陽光、聲音與氣味,都真實得無法否定

小尚扶住乾嘔的王子,羅蘭王臉色發白

瑪琳娜望向第四顆星

「開始了,不是世界單純返回,而是兩個世界開始爭論哪一個才是真的。」

拉菲雅皺眉「世界還會吵架?」

佐恩道:「如果兩套歷史同時試圖佔據同一個現在,這個說法其實很精確。」

「我不喜歡你認真解釋她的比喻。」

璐璐蹲到艾文面前「你最後記得什麼?」

「睡覺。」

「在哪?」

「王宮。」

「誰叫你來這?」

「沒有人。」

「有看到眼睛嗎?」

艾文點頭「門上有。」

「怎麼開的?」

孩子指向戴冠公雞,所有人轉頭

陛下正在吃雪

法茲閉眼「當然。」

瑪琳娜很快做出安排,第三門由她、羅蘭王與法茲留下穩定;亞德里安必須帶艾文返回王都

羅蘭王對兒子說:「你現在最大的責任,不是站在這裡證明你沒事,是回去確認王國還在。」

眾人跟著亞德里安跨回王宮地下時,王國已經變了

不是全部,而是只有一半

王宮左側仍是熟悉的石造長廊,右側卻成了一座從未見過的白色宮殿,牆上掛著兩條金色魚組成的陌生王徽

峰哥站在交界旁「喔,你們回來了。」

捷長老瞪他「你怎麼這麼冷靜?」

「我剛剛已經驚訝過。」

星期三站在白色宮殿那側,身上多了一件極華麗的金色馬披

牠臉色難看「把我弄回去。」

拉菲雅打量牠「滿適合的,很像婚禮用馬。」

「我再說一次,把。我。弄。回。去!」

佐恩正想跨界研究,璐璐伸手攔住,撿起一顆普通灰石丟過界線

石頭落地時,變成一顆雕著兩條金魚的白色棋子

佐恩眼睛亮了「有趣。」

「很危險。」

「兩者不衝突。」

「所以站這邊看。」

「好。」

亞德里安望著金魚王徽,低聲道:「白潮王國,我記得科米爾在一百七十年前被他們吞併。」

峰哥說:「可是沒有。」

「我知道,我也記得沒有。」王國正在被另一個王國覆蓋

街道、塔樓、徽記甚至居民記憶都在兩種歷史間跳動,有些人會恢復,有些不會

王宮西翼,艾德與艾琳已帶真正侍衛和僕役脫離結界,艾莉西亞也在

她看見哥哥便跑來,卻在看見艾文時停住

「……艾文?」

亞德里安抓住她「妳也記得?」

艾莉西亞哭了「我記得他偷我的糖,可是我也記得母后流產。」

兩兄妹同時記得一個弟弟活過,也同時記得他從未出生

捷長老終於明白,再這樣下去發瘋的不會只有王子

整個王國都可能被互相矛盾的過去撕裂

佐恩、律姐與璐璐檢查交界

洛亞則發現自己看得懂部分白潮王國的古式文字,卻仍不知道為什麼

捷長老焦躁道:「我們需要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佐恩搖頭「也許這就是錯誤的問題,如果兩邊都曾經是真的呢?」

律姐望著交界「像被剪掉的枝條。」

「或者被保留下來的枝條。」佐恩道

璐璐忽然問:「那睜眼的人一直收集會認路的東西,也許不是要找『哪裡是家』。」

洛亞接上:「而是找每一個家。」

七個定位點,七顆星,七道門

睜眼者或許不是想把世界送回唯一的原位

而是把七個版本一起拉回來

「那會怎樣?」捷長老問

佐恩指向半座白潮王宮「你正在看。」

答案可能藏在王宮

羅蘭王離開前只留下提示:「去找王國最不重要的地方。」

峰哥第一個說:「廁所?」

捷長老看他「為什麼?」

「我們以前在廁所下面找到秘密基地。」

所有人沉默

「……有道理。」

於是所有人開始找王宮廁所

第三間廁所後面真的有密道

峰哥得意地推開牆

裡面只有一張紙:「找錯了。」

署名:羅蘭

峰哥笑到蹲下

捷長老怒道:「國王有病吧!」

紙背還有一句:「如果你真的先找廁所,表示峰哥很可能也在。」

所有人慢慢看向峰哥

峰哥也愣住「我第一次來王宮耶。」

亞德里安皺眉「父王為什麼知道你?」

拉菲雅道:「你最好回想一下自己有沒有忘記當過王子。」

紙角有一枚小小雞腳印

眾人同時轉頭,陛下不見了

璐璐第一個轉身「找雞。」

最後是律姐循著氣味尋獲牠

王宮後方,一座廢棄雞舍

捷長老站在門口「王國最不重要的地方。」

星期三冷笑「對雞來說不是。」

陛下站在雞舍最深處,腳踩一塊石板

眾人搬開石板,下面有一只金屬盒,沒有鎖孔,只有七個圓形凹槽

亞德里安碰它,沒有反應

艾文碰它,盒子亮了一下

「你是鑰匙?」亞德里安問

艾文搖頭,指指自己,又指哥哥「我們一起。」

兩兄弟同時把手放上去

喀!盒子開了

裡面只有一把看似普通、甚至有點生鏽的黃銅鑰匙

拉菲雅盯著它「我們找半天,在國王雞舍下面找到一把普通鑰匙。」

佐恩拿起來「不是普通。」

鑰匙齒正在自己改變

「它會配合鎖。」

峰哥眼睛亮了「那我以後不用砍牆了?」

星期三立刻說:「不准給他。」

鑰匙柄刻著舊界文字

洛亞讀出:「尋獲之物,不等於失去之物。」

下方箭頭指向雞舍一面普通牆壁

峰哥看璐璐

璐璐點頭「這次可以敲。」

峰哥敲

實心

捷長老當場笑出聲「終於!」

峰哥不信,又敲

還是實心

拉菲雅道:「你的神話結束了。」

佐恩卻把鑰匙插向一道根本不存在的縫

喀!

牆上憑空長出鎖孔,整面牆成了一扇門

峰哥沉默

星期三說:「你不准學。」

門後是一座地下寶庫,黃金、寶石、王冠、古代兵器與錢幣堆積如山

捷長老喃喃:「寶藏。」

拉菲雅眼睛發亮「真正的寶藏。」

小尚第一句:「不能拿。」

「我知道,我只是在欣賞。」

璐璐的蟲群掠過金幣「不是這些,雞還在往裡走。」

陛下完全無視黃金,最後停在寶庫深處

那裡只有七個木箱,箱上不是人名,而是地名

第一個:王都

第二個:至高森林

第三個:天柱山脈

第四個:墜星海

第五個:深水城

第六個:灰影沼地

第七個沒有名字,只有一隻睜開的眼睛

佐恩低聲道:「這才是寶藏。」

他們用萬用鑰匙打開第一箱

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一塊普通石頭,以及羅蘭王留下的一封信

「給下一個不得不處理這件事的人。」

捷長老說:「我不喜歡這個開頭。」

亞德里安讀下去

「如果你找到這裡,代表我們失敗了。」

「七個箱子不是財寶,是七個世界留下的『原物』。」

「當年七弦修道院發現,世界被切離時,有七個版本留下痕跡。」

「睜眼者想把七個版本重新合併。」

「我們無法證明哪一個才是原本的世界,所以藏起每個版本最早的定位物。」

「別讓他們全部找到。」

眾人沉默,信最後特別寫道:「尤其是第七箱。」

「我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拉菲雅抬頭「你爸真的很喜歡留下沒用的資訊。」

亞德里安繼續最後一句:「還有,別讓王子碰第七箱。」

所有人慢慢看向亞德里安

王子也正看著第七箱

艾文站在旁邊

「為什麼?」亞德里安問

沒有人知道

他忽然往前一步

小尚立刻抓住他「殿下?」

亞德里安瞳孔微微放大

「我聽到了。」

「什麼?」

「有人在裡面叫我。」

艾文也看著箱子「我也聽到。」

璐璐立刻說:「退後。」

亞德里安卻開始笑了

笑的很不自然

「我知道裡面是什麼。」

捷長老心裡一沉「什麼?」

「是我的王國。」

王子皺眉

「不。」

「不是我的。」

「是艾文的。」

艾文搖頭「不是。」

亞德里安笑得更厲害

「不對。」

「我才是艾文。」

所有人僵住,王子按住自己的臉

「我有弟弟。」

「我沒有弟弟。」

「我是哥哥。」

「我是弟弟。」

「父王死了。」

「父王還活著。」

「白潮王國贏了。」

「科米爾從來沒有輸。」

不同世界的記憶,一句一句從同一張嘴裡湧出

小尚抓住他的肩「亞德里安!」

王子看向他,眼裡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哪一個是我?」

沒有人回答

因為第七個箱子,自己打開了

裡面沒有寶物,只有一面鏡子

鏡中站著七個亞德里安

每一個戴著不同王冠

每一個身後,都是不同的王國

最中間那一個正看著現實中的王子,微笑

「終於尋獲你了。」

下一秒,整座寶庫的黃金同時失去光澤

王宮上方,第四顆星徹底點亮

遠方的第五顆星開始閃爍

璐璐抓住亞德里安「別看鏡子!」

律姐立刻遮住他的眼睛

小尚把王子往後拖

捷長老喚起風

佐恩握緊萬用鑰匙

洛亞死死盯著鏡中的七個王國

拉菲雅拔劍

而戴冠公雞陛下慢慢走到鏡子前

牠看著七個亞德里安,歪頭

然後啄了一下鏡面

叩!

鏡中所有王子同時停止微笑

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拉菲雅看著雞

「……我就知道。」

「真正的寶藏又是雞。」

雞挺起胸膛

「咕!」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22 章如果歷史長得很醜,最好不要替它化妝

#22

鏡中的七個亞德里安害怕一隻雞

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但壞消息依然比較多

第一,第四顆星已經完全亮起

第二,第五顆星正在閃

第三,王都仍有一半正在變成白潮王國

第四,亞德里安開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弟弟

第五,那面鏡子會說話

「把冠羽者拿開。」鏡中的七個王子同時開口

聲音重疊,像七個人在同一口井底說話

戴冠公雞陛下站在鏡前歪頭

「咕。」

鏡中七人一起後退

拉菲雅抱著手臂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被雞威脅得這麼有說服力。」

捷長老問:「牠到底是什麼?」

佐恩蹲在鏡子側面

「先別問牠。」

「為什麼?」

「牠不會回答。」

「……也是。」

璐璐已經把亞德里安帶離鏡面

「小尚,看著他。」

「好。」

「律姐,艾文。」

律姐牽住孩子

「交給我。」

「洛亞。」

「嗯?」

「不要盯鏡子。」

洛亞已經盯了很久

「喔。」他立刻轉頭

「你剛才看見什麼?」璐璐問

洛亞沉默「森林。」

「哪個森林?」

「不知道。」

「熟嗎?」

「……很熟。」

璐璐看他

「那就先不要自己想。」

洛亞點頭

「好。」

拉菲雅看著兩人

「妳現在已經是專門阻止大家亂研究自己的隊長了。」

璐璐說:「因為你們很會。」

「我沒有。」

「妳會挑釁。」

「那是專業。」

佐恩最後在鏡框背後找到一行很小的字

不是舊界文字,是現代通用語

而且寫得很醜,真的很醜

歪歪斜斜,有些字甚至上下顛倒

捷長老盯了半天

「這是字?」

佐恩說:「應該是。」

峰哥湊過來

「我看得懂。」

所有人看他

「你看得懂?」

「嗯。」

「寫什麼?」

峰哥瞇眼

「『如果你看到七個自己,先打最醜的那個。』」

拉菲雅說:「誰寫的?」

峰哥指著字尾,那裡有一個簡單符號

一把劍、一個「峰」

捷長老慢慢轉頭「你寫的?」

峰哥也慢慢轉頭「我沒寫過。」

星期三說:「你字就是這麼醜。」

峰哥震驚「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在牆上寫『抱歉』。」

「喔。」

亞德里安扶著額頭

「所以另一個世界的峰哥來過這裡?」

佐恩站起來

「不只來過。」

他指向赤誓王劍

「羅蘭王的紙條知道峰哥會找廁所。」

「寶庫裡又有峰哥的筆跡。」

捷長老看向峰哥

「你到底是誰?」

峰哥想了一下

「峰哥。」

「這不是答案!」

「一直都是啊。」

拉菲雅說:「某方面很完整。」

鏡子忽然開口「他是殘留。」

所有人轉頭

七個亞德里安不再看雞,而是看峰哥

「赤誓王劍的持有者。」

「每一次都會來。」

「每一次都會失敗。」

峰哥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每一次?」

鏡中人回答:「你已經死過六次。」

這次,沒有人笑

峰哥沒有記憶,但赤誓王劍有

佐恩提出這個可能時,洛亞立刻抬頭

「物品也會記得家。」璐璐說

這句話已經出現過太多次

蜂后、候鳥、斧頭、王室原物

現在是一把劍

「所以羅蘭王不是認識現在的峰哥。」小尚說

「他可能認識其他版本的峰哥。」亞德里安低聲道

峰哥看著手裡的劍

「所以這東西不是三百年前丟的?」

佐恩搖頭

「它可能在這個版本丟了三百年。」

「其他版本沒有。」

「那我為什麼會撿到?」

雞啄了一下劍鞘

叩!

所有人看雞

峰哥也看「你知道?」

雞:「咕。」

拉菲雅說:「很有幫助。」

鏡中的一個亞德里安忽然說:「劍會尋找同一個人。」

另一個說:「不是同一個。」

第三個:「同一個位置。」

佐恩眼神一變

「赤誓王劍不是認峰哥。」

「它認的是峰哥在七個世界裡佔據的那個『位置』。」

捷長老皺眉

「人也有定位?」

「也許。」

洛亞忽然說:「所以老祭司怕我。」

所有人看他,他終於把那句一直藏在故事底下的話說出來

「他不是認識我。」

「他認識我的位置。」

第五顆星亮了一下

鏡面震動

洛亞的影子被拉長

不是一個,是七個

其中六個很快消失,只剩一個

那個影子有著完全不同的輪廓

更小,更像孩童

海妖的歌聲彷彿又在他耳邊響起

「回來孩子。」

洛亞按住頭

「我看到了。」

璐璐走到他面前

「看我。」

「我沒事。」

「我知道。」

「那......」

「你講。」

洛亞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從這個世界出生的。」

沒有人插嘴

「至少……不是只有這個。」

他看向鏡子

「我小時候住過一座森林。」

「沒有城市。」

「樹比塔高。」

「晚上會有七顆很亮的星。」

律姐的神色變了

「什麼森林?」

洛亞閉眼

「至高森林。」

「但不是現在的至高森林。」

第二個寶箱「至高森林。」

萬用鑰匙打開

箱裡是一枚乾枯種子以及一片黑色金屬碎片

洛亞臉色一變

「這個。」

他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樣東西

之前從黑色七星守衛身上偷偷留下的碎片

兩片一模一樣

放在一起時,自動吸合

喀!

碎片表面浮現文字

這次洛亞不需要思考的直接讀出

「歸林者,第七號。」

佐恩問:「第七號是你?」

洛亞搖頭

「不是。」

文字繼續亮

「護送對象:洛亞。」

所有人安靜

拉菲雅第一個說:「所以那些黑色守衛不是來殺你的?」

「至少原本不是。」佐恩說

洛亞看著碎片,更多記憶湧上來

森林、巨門、黑色守衛、一名老人

不是聖黎明教堂的老祭司,是另一個人

把年幼的他抱進一個黑色圓環

「走。」

「不要回頭。」

「如果世界成功留下,你就不會記得我們。」

「如果世界開始返回......」記憶中的老人蹲下,摸摸他的頭

「他們會來找你。」

洛亞睜眼

「我被送過來的。」

這一次他們沒有猜

第二箱裡還有紀錄

不是信,是一片薄薄樹皮

律姐能讀上面的德魯伊符號,她慢慢翻譯

「至高森林版本……第七次切離前。」

「孩童洛亞。」

「唯一成功跨越版本後仍保持完整生命狀態的個體。」

「記憶封存。」

「交由……」她停住

捷長老問:「誰?」

律姐抬頭「聖黎明教堂。」

所有人同時想起那個老祭司

他看到洛亞時的恐懼

不是因為洛亞做過什麼

而是因為教堂知道

教堂一直知道他是誰

「那老祭司後來被黑色東西控制。」捷長老說

佐恩點頭

「所以睜眼組織攻擊教堂不是偶然。」

「他們在找洛亞。」

拉菲雅看向洛亞

「你這個人居然一直是重要線索。」

洛亞想了一下

「我那時候在找鍋。」

「我知道。」

「鍋也很重要。」

「現在不是。」

「好。」

但第二箱還解開另一件事,那枚乾枯種子

律姐碰到它時,整座寶庫消失了

不是傳送,是記憶

眾人同時看見一片森林,一片醜陋的森林

不是因為樹長得醜

而是它被縫過

左邊是春天

右邊是冬天

一棵樹的上半部是橡木,下半部卻是松樹

鹿有兩種影子

河水流到一半會變成泥

天空有一塊像被粗暴縫補的布

捷長老看得頭皮發麻

「這就是世界被合併的樣子?」

佐恩說:「不是合併完成。」

「是失敗品。」

記憶裡,黑色七星守衛站在森林各處

牠們不是屠殺者

牠們在撐住裂縫

一隻六臂怪物從樹間衝出

捷長老立刻認出「之前那隻!」

那個胸口有嘴、沒有眼睛的灰白怪物

牠當時害怕假禁衛軍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為什麼

記憶中,一群戴睜眼面具的人抓住牠

往牠體內注入黑色液體

「測試跨版本適應。」其中一人說

「失敗。」六臂怪物慘叫,身體扭曲

牠不是敵人,從一開始就不是

牠只是睜眼組織用來測試「把不同版本生命拼在一起」的實驗品

律姐臉色很難看

「所以牠逃到地下。」

「也因此怕那些穿盔甲的黑色東西。」小尚說

佐恩糾正:「假禁衛軍不是七星守衛。」

「對。」璐璐說「牠怕的是睜眼的人。」

記憶繼續,那些假禁衛軍

不是普通變形怪

他們是被製造出來的「空殼」

沒有自己的歸屬

沒有自己的家

所以能穿過版本交界而不被拉回

「難怪他們要穿死去侍衛的盔甲。」佐恩說

「他們沒有身份,只能借。」

之前的伏擊、屍體、王宮裡的假侍衛

這下一切終於連在一起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睜眼組織用來跨越不同世界版本的兵

記憶最後,一名戴睜眼面具的人走進森林

璐璐的表情變了

「是他。」她追了十一天的那個人

他手裡拿著一枚銀色戒指

將戒指交給另一名黑袍人

「德魯伊定位完成。」

「下一站,灰影沼地。」

洛亞低聲說:「所以他把戒指給我,不是要幫我?」

「不完全是。」佐恩說

「他需要你帶著它。」

「讓戒指讀取你經過的地方。」

捷長老怒道:「我們一路替敵人畫地圖?」

鏡子裡傳來笑聲

拉菲雅拔劍

「我現在真的很想打最醜的那個。」

峰哥說:「我字條就是這樣寫。」

「你閉嘴。」

璐璐卻盯著記憶裡的面具人

「等等。」

那人把戒指交出去後

轉身

拔出一把銀色短劍刺進黑袍同伴背後

眾人一愣

之前面具人曾被一名使用銀色武器的人攻擊

且洞穴裡死去的睜眼成員也死於銀色短劍

他們一直以為是另一個人

不是,是同一個面具人

他在殺自己人

「他不是忠於睜眼組織。」璐璐說

記憶中的男人摘下面具

沒有任何人認識那張臉

但他低頭看著戒指輕聲說:「再等等,蜜糖。」

璐璐整個人僵住

拉菲雅看她

「他知道妳的蜂后。」

「不。」璐璐盯著影像

「他在保護她。」

記憶消失,寶庫恢復

第二箱的種子碎成灰

一陣子璐璐都沒說話

佐恩先開口

「他偷走蜜糖,也許是為了讓睜眼組織相信他還在執行任務。」

「或者蜜糖真的有他們需要的能力。」小尚說

「兩者都可能。」

璐璐點頭

「我要找到他。」

拉菲雅說:「這次不是追十一天。」

璐璐看她

「嗯。」

「這次我們一起。」

「好。」

峰哥突然說:「那現在去哪?」

所有人看向他,峰哥愣了一下

「怎樣?」

璐璐說:「你回王都。」

「蛤?」

「艾莉西亞、艾德、艾琳還在外面。」

「白潮王國還在覆蓋。」

「赤誓王劍是傳承定位物。」

「你留在這裡,鏡子會一直盯你。」

峰哥看向鏡子,七個亞德里安真的都在看他

「……有點噁。」

「所以出去。」

峰哥點頭

「好。」沒有爭辯

星期三也轉身

「我跟他。」

捷長老問:「你不是跟王子?」

「王子現在跟你們。」

「那你......」

「我要去確保這白痴不要再拆宮殿。」

峰哥說:「我最近有進步。」

「你剛剛敲雞舍牆。」

「那是被允許的。」

「所以我更擔心。」兩人離開

眾人重新站在寶庫中央

亞德里安與艾文仍在

但他們是必須被救的人

第三個箱子,天柱山脈

他們沒有打開

因為那裡由羅蘭王、瑪琳娜與法茲處理

第四個,墜星海

第五個,深水城

第六個,灰影沼地

佐恩看著「第五顆星正在閃。」

「照順序不一定是箱子順序。」律姐說

璐璐看向鏡子

「可以問。」

拉菲雅笑了

「終於。」

她走到鏡前

「喂。」

七個亞德里安看她

「第五個位置在哪?」

鏡子不回答

拉菲雅拔劍

「那我換個問法。」

「你們七個裡面誰最醜?」

七個亞德里安同時露出被冒犯的表情

其中一個下意識看向左邊

拉菲雅立刻指「那個。」

峰哥留下的醜字提示,先打最醜的

捷長老:「等等,真的這樣判斷?」

「心理戰。」

「這叫心理戰?」

「閉嘴。」

她一劍刺向那個影像

鏡面爆開,不是碎裂

而是向內凹陷

露出一條路

樹木、霧、一座熟悉的完美方形花園

捷長老臉色變了「沼澤......」

「很多人。」璐璐低聲說

鏡中傳來孩童哭聲

不是一個,是成百上千

佐恩看向第六箱

「灰影沼地。」

箱子自己亮了

第五顆星也在同時加速閃爍

拉菲雅收劍

「看來我們找到下一個地方了。」

捷長老問:「怎麼去?」

戴冠公雞陛下走到牆邊

抬腳

所有人同時喊:「不准踢!」

雞停住

七個人看牠,雞看七個人

過了很久,牠慢慢把腳放下

走向萬用鑰匙,用嘴叼起來

放到佐恩腳邊,佐恩撿起

「牠要我們用門。」

拉菲雅眼眶差點濕了

「牠長大了。」

璐璐說:「牠二十三歲以上。」

「不要破壞這個瞬間。」

萬用鑰匙插進鏡面

喀!

一扇門出現

門後灰綠色霧氣湧出

遠方有孩子哭,還有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有人嗎——!」

「我飛翔三號卡住了——!」

所有人沉默,捷長老閉上眼

「藥罐。」

霧裡傳來:「我聽到你叫我了——!」

拉菲雅扶額

「第五個世界要完了。」

璐璐已經走向門

「至少這次。」她說

「我們知道裡面有誰。」

其他人跟上

沒有峰哥

沒有法茲

沒有餅弟、小君、阿賢、莫里斯

只有他們以及一隻堅持自己會開門的雞

門在身後關閉

王宮的爭吵聲遠去

灰影沼地

終於等到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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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世界末日最怕有人堅持照食譜來

#23

灰影沼地的霧跟他們離開時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遠方傳來藥罐的呼救

眾人循聲找到卡在兩棵樹間的「飛翔三號」

它看起來根本是一間綁了八面傘、四只酒桶、兩對羽翼與風帆的廚房

藥罐倒吊在翅膀上,屋內則走出一名胖胖的人類廚師,白帽、圍裙、手持湯勺

「進來。」他說

拉菲雅問:「為什麼?」

「湯好了。」

「這不是答案。」

「湯會冷。」

璐璐第一個進去「上次餓過。」

廚師叫巴托,堅稱自己不冒險、不打怪、不碰魔法,只煮飯

佐恩指著鍋底發紫光的符文:「那個呢?」

「爐子。」

「它在逆向吸收魔力。」

「好爐子。」

「誰做的?」

「一個銀灰頭髮、戴大帽子的女巫。」

眾人停住

「瑟芮娜?」

「對,常來吃飯,不付錢。」

拉菲雅點頭「邪惡。」

巴托嚴肅同意「非常。」

藥罐被救下後解釋他測試飛翔三號時撞上巴托餐館的煙囪,兩者一起掉回灰影沼地

巴托三天前才收到瑟芮娜用來抵帳的奇怪爐子;當晚餐館的窗戶開始分別看見王都、至高森林與灰影沼地

他釘死窗戶,牆就變成窗戶

更糟的是,爐子吐出一張油膩紙條:「給七個遲到的人吃飽。」 ——瑟芮娜

最左邊窗戶此刻映著聖黎明教堂

窗前站著瑟芮娜以及凌姐

拉菲雅整個人站起「凌姐!」

窗外的精靈女性猛然抬頭

「拉、拉菲雅?」

佐恩用湯勺測試,確認窗戶不是影像,而是可以穿越的門。

眾人跨窗過去,藥罐想跟,璐璐卻指向飛翔三號:「你留下修。」

「好!」

巴托看到他拿鋸子,立刻大叫:「不准拆餐館!」

窗戶關上前,眾人只聽見藥罐開心地喊:「我不拆!我修!」

以及巴托絕望的:「你拿鋸子幹嘛!」

聖黎明教堂半毀

凌姐看見拉菲雅後,竟直接跑過來抱住她。

「我、我很擔心妳。」

拉菲雅回抱「我也是。」

「妳都沒回訊。」

「我掉進時間河、沼澤、飛行浴缸、監牢、仙女森林、王宮密室。」

凌姐沉默一下「……喔。」

瑟芮娜站在旁邊「敘舊完了?」

拉菲雅鬆手「還沒。而且巴托說妳不付錢。」

瑟芮娜罕見沉默

「他還記得?」

「三天前!」

璐璐直接走到她面前

「妳以前叫我女巫。」

瑟芮娜點頭

「我不是。」

「現在不是。」

凌姐也小聲說:「她、她也一直叫我女巫。」

拉菲雅瞇眼「妳是不是根本不會分職業?」

「我分得很清楚。」瑟芮娜指向凌姐手中的七點黑色碎片「你們以為『女巫』是一種職業。但最早不是。」

七世界被切離以前,負責替生命記住「回家的方向」的人,被稱為「歸途女巫」;替死者、靈魂與記憶確認「該回哪裡」的人,也使用同一個舊界稱呼。

「我沒說她們是現在意義的女巫。」瑟芮娜道「我是在說,她們身上佔著那個位置。」

璐璐問:「我為什麼?」

「妳的集群會在妳迷路以前先知道妳迷路,蜜糖尤其如此,她不是因為是蜂后才被選中,而是因為她能在七個版本重疊時,仍然找到妳。」

璐璐握緊拳「所以睜眼者才要她。」

「對。」

「妳早就知道?」

「一部分。」

「現在知道我站哪邊了?」瑟芮娜笑了一下

「會為一隻蜂追人十一天的那邊。」

凌姐低頭看碎片「那我呢?」

「妳三年前從我手上拿走的不是封印碎片,是七個定位點的路標之一,我當年打開封印,是為了找灰影沼地。」

拉菲雅冷冷道:「妳差點炸掉教堂。」

「我知道。」

「妳還讓凌姐追妳三年。」

「我不擅長道歉。」

「看得出來。」

凌姐問:「為什麼找灰影沼地?」

瑟芮娜終於收起笑意

「七弦修道院毀滅前,最後一批人被送去了那裡。」

之前璐璐感知到的「很多人」、門後成百上千的哭聲,終於開始有了答案。

「有些還活著。」瑟芮娜說「有些不是你們理解的活著。有些只剩記憶。」

小尚問:「琉璃城為什麼需要凌姐?」

「因為睜眼者需要一個能替記憶確認歸處的人,牧師只是表面條件,真正需要的是她身上的『歸途女巫』位置。」

琉璃城的敵意詛咒、十二千張複製臉孔與七次重複,不是單純獻祭,而是一場殘酷測試:如果同一身份被複製,歸屬究竟會選誰

拉菲雅握緊劍「所以那些人只是材料。」

「對。」

捷長老問:「那妳到底是哪邊?」

瑟芮娜沉默片刻

「我以前是睜眼者。」

盾牌、蟲群與劍同時抬起

「二十三年前,我們還不叫睜眼者,我們叫尋鄉者。我們相信世界被偷走,只要回到原來的位置,一切就會恢復。」

她曾協助尋找第一顆星,但偷走遠行者號上那顆星的人不是她

「是誰?」捷長老問

瑟芮娜看向佐恩

「你見過。」

佐恩愣住

「在船上。」

原來佐恩不是被綁上遠行者號,也不是喝醉後被人搬走

「你自己上去的。」瑟芮娜說

「不可能。」

「現在這個你不記得。」

洛亞立刻理解「版本記憶?」

「但跟你不同。洛亞是整個人跨過版本;佐恩只是記憶先跨過來。」

七個世界裡,有一個版本的佐恩曾加入尋鄉者,研究如何讓物品在版本切換時保持原狀。

之前返回風暴中,佐恩看見那間陌生、卻知道每個瓶子位置的實驗室,就是另一個佐恩的

遠行者號進入七世界交界時,另一個佐恩的記憶短暫與現在的佐恩重疊

那個版本知道船上有第一顆星,因此佐恩的身體照著一段自己不記得的計畫,從酒館離開、前往港口、登船,之後記憶重疊結束而昏倒

船上的黑袍尋鄉者成功把第一顆星送回了一部分,但佐恩造成定位偏差,因此兩個版本的同一個人同時被判定在船上,巨門無法決定他該去哪,因此把整艘遠行者號吐回費倫上空

捷長老慢慢轉頭「所以那艘船會從天空掉下來……」

瑟芮娜點頭

所有人看佐恩

佐恩說:「不要。」

拉菲雅已經笑了「你把船弄掉下來的。」

「不是故意的。」

「我當初差點被砸死!」捷長老怒道

洛亞認真說:「我覺得很有創意。」

佐恩點頭「謝謝。」

璐璐揉額頭「不要鼓勵。」

凌姐也帶回了她離隊後查到的答案

聖黎明教會本來就是古老保管者之一,代代保管洛亞的紀錄

老祭司不是第一個知道洛亞身分的人,只是最近幾十年,有人把部分教會紀錄洩露給睜眼勢力

凌姐尚未查出內鬼,但她已經學會找其他教會同伴協助,而不是自己硬扛

拉菲雅聽完,滿意點頭「很好。」

凌姐小聲道:「妳以前一直叫我不要什麼都自己扛。」

「我有說過這麼成熟的話?」

「有。」

「我真厲害。」

七點碎片忽然亮起,四點穩定發光,第五點快速閃爍

瑟芮娜說:「灰影沼地的第五位置正在被打開。」

那些哭泣的「孩童」,其實是世界切離時被留下的「童年記憶」,尤其是沒有完成、沒有歸處的記憶

這也解開莫里斯的部分真相,他的頭與身體曾被分到兩個版本

七條銀鏈不是囚禁,而是七星守衛用來固定跨版本生命的裝置

「那牠們為什麼在洞穴攻擊我們?」洛亞問

「第一顆星被送回後,守衛判定所有跨版本移動都可能擴大裂縫,你們當時正在接近莫里斯的身體,牠們不是專門要殺你,而是在阻止你們解除固定。」

佐恩沉默「我們後來把七條全拆了。」

「對。」

「所以?」

「所以灰影沼地現在快爆了。」

捷長老問:「我們是不是很常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把事情弄更糟?」

拉菲雅道:「不要問會讓自己難過的問題。」

凌姐和瑟芮娜決定短暫同行到灰影沼地深處

因為碎片是路標,而那些失去歸處的記憶需要她們

回到餐館窗戶時,巴托正在追藥罐

「把我的煙囪放下!」

「飛翔三號需要排氣!」

「那是我的排氣!」

瑟芮娜一跨窗就問:「有湯嗎?」

巴托拿起湯勺

「妳先付錢。」

瑟芮娜再次沉默

拉菲雅笑到扶窗

眾人往花園深處前進

上次那些會打噴嚏的真菌花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長得看不見盡頭的餐桌

兩側坐著成百上千的人

不,是不同年齡的同一批人

五歲、十歲、二十歲、白髮蒼蒼

每一張臉,都像某個被世界剪掉的人生

桌子最前方站著一名胸前有睜眼符號的黑袍人

「歡迎。」

「第五位置只會選一個版本。」

「所以我們決定用最公平的方法。」

捷長老產生極度不祥的預感

「什麼方法?」

黑袍人指向桌上七口鍋

「比賽。」

拉菲雅瞪著他「比什麼?」

「做飯。」

所有人慢慢轉頭

看向身後的巴托

巴托手裡還拿著湯勺,臉色死白

「我不冒險。」

藥罐把手搭上他肩膀

「你現在冒了!」

「我恨你。」

「我也喜歡你!」

黑袍人敲響鐘

「七個版本,七道菜。」

「勝者,決定哪一個童年有資格回到世界。」

小尚的臉沉下

「你們拿人的人生比賽?」

「只是記憶。」

凌姐第一次主動走上前

聲音仍然很輕,卻讓整座花園聽見

「不是。」她握緊七點碎片

「有人記得,就不是『只是記憶』。」

拉菲雅站到她旁邊

「說得好。」

璐璐看向七口鍋

佐恩已經開始分析材料

洛亞問:「所以真的要煮?」

捷長老:「我不會。」

律姐:「我會一點。」

小尚:「我也會。」

拉菲雅:「我負責罵評審。」

璐璐:「我負責不讓妳被取消資格。」

佐恩看向巴托

「規則有說不能請教廚師嗎?」

巴托愣住

黑袍人也愣住

佐恩笑了

「沒有吧。」

第五顆星,在灰綠天空中亮了起來

而七個人走向七口鍋

世界末日進行到這一步

終於變成了一場烹飪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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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童話故事最危險的部分通常是親戚

#24

七口鍋,七個版本,成百上千段被世界丟在灰影沼地裡的童年以及一場決定「誰有資格回去」的烹飪比賽

捷長老盯著洋蔥「世界快毀滅、王子快瘋、第五顆星亮了,我們卻在切洋蔥。」

拉菲雅看了一眼「你切得很醜。」

巴托直接把他的砧板拿走「出去,廚房不要你。」

比賽規則只有三條:每個版本只能完成一道菜、只能使用桌上材料、評審是被遺留的記憶

黑袍睜眼者宣布,得到最多認同的版本取得第五位置,其他版本全部捨棄

佐恩卻找到漏洞

「規則沒說七道菜不能一樣。」

他要把七份不同版本的食材重新組合,讓七口鍋共同完成同一道燉湯

不是讓七個世界互相比,而是讓它們一起完成一餐

黑袍人怒斥違規

佐恩問:「哪條?」

對方答不出來

拉菲雅笑道:「邪惡組織最大的弱點,就是規章寫得不夠完整。」

瑟芮娜淡淡補充:「以前我就提過。」

「妳還管過行政?」

「三年。」

「妳突然比當女巫還邪惡。」

第一鍋湯完成後,一名五歲女孩走來,聞到味道便哭了

「我媽媽煮過。」

凌姐蹲下「妳記得媽媽?」

女孩的年齡忽然在五歲與二十歲間跳動

「她不是媽媽……她是皇后。」

灰霧裂開,一段童年記憶出現

那是白潮王國的宮殿

銀白長髮、戴珍珠冠的女人坐在王座旁,懷裡抱著艾文,稍大的亞德里安站在旁邊

女人朝他招手「過來。」

「母后。」

女人搖頭,摸摸他的頭

「不是。叫我繼母就好。」

瑟芮娜認出她

「伊瑟拉。白潮王國最後一任皇后。」

她並不是惡毒繼母,她照顧亞德里安、替他整理披風,在他做惡夢時守在床邊,也會因艾文偷糖而罰兩兄弟一起抄王室禮儀

但伊瑟拉發現自己的王國正被另一個版本的科米爾覆蓋

為了不讓白潮王國完全消失,她把王國的記憶綁在王室血統上,也把人民的童年、名字與最早的歸屬感送進灰影沼地

所以白潮王國如今會從亞德里安的記憶裡重新浮現

艾文也不是幻覺

在白潮版本裡,他真的出生、真的活過

記憶最後,白色宮殿燃燒

伊瑟拉抱著年幼艾文站在巨門前

「如果有一天你們又記得我們,不要替我們復國,不要替我們報仇。」

「只要承認我們曾經存在。」

她將艾文推進門

「去找你哥哥。」

門關閉

皇后獨自留下,拔劍面對逼近的黑色空殼禁衛

白潮王國消失

五歲女孩喝下一口湯

「一樣。」

「什麼一樣?」

「媽媽煮的。」

她第一次穩定在一個年齡,化成柔和光點,飛入凌姐手中的七點碎片

佐恩立刻理解

「比賽的前提是假的,第五位置根本不需要選一個世界,它要確認這些記憶還有沒有歸處。」

凌姐點頭「只要有人願意承認它們存在。」

黑袍人怒道:「這會污染現在!世界只能有一個!」

瑟芮娜看著昔日同伴

「這就是我離開你們的原因。」

於是世界末日的第五定位點,開始放飯

上千段被遺棄的童年排隊喝湯

律姐照顧害怕的孩子,小尚搬桌椅,璐璐維持秩序,佐恩與瑟芮娜研究碎片,凌姐逐一詢問名字

洛亞被交代拿碗,途中卻順手修三張椅子、撿兩把湯匙、替孩子綁鞋帶,最後忘了碗

璐璐喊:「洛亞。」

「嗯?」

「碗。」

「喔。」

拉菲雅則負責隊伍

「不准插隊!你都活過七十八歲了,讓六歲的先!」

白髮老人委屈道:「但我現在也是六歲。」

「你的膝蓋不是!」

黑袍睜眼者站在旁邊,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阻止一場大規模供餐

直到霧裡傳來低吼

一頭巨大灰狼走出

牠沒有攻擊,只把一條帶著聖黎明教會標記的舊布帶放在凌姐面前

布帶上綁著一枚銀鈴

拉菲雅認得

那是之前她交給那名勇敢男孩的銀鈴

灰狼帶眾人穿過霧

另一側是一座營地

琉璃城逃出的居民還活著

那名男孩坐在火邊,看見拉菲雅時笑了

「門我守住了。」

原來凌姐離隊後不只查資料,她帶教會同伴回去處理了眾人留下的爛攤子:敵意詛咒已被切斷;琉璃城控制網路崩潰後,多數複製體停止活動,少數保有獨立人格者被教會安置;奧德里克沒有死,目前被封在教會地下

捷長老問:「所以那條線……」

凌姐點頭

「結束了。」

拉菲雅看著她「妳真的做很多。」

凌姐小聲回答:「有找人幫忙。」

「這點最重要。」

巨大灰狼則是七星守衛的一種形態,負責保護灰影沼地被留下的生命與記憶

佐恩忽然問:「那之前洞穴裡的那條紅龍呢?」

瑟芮娜說:「不是守衛。」

「那牠為什麼住在七星守衛的補給洞穴?」

「牠是廚師。」

全場安靜

「一條紅龍?」

「對。」

「廚師?」

「跨版本生命需要穩定食物,牠負責烹調。」

巴托突然認真點頭「火候確實穩。」

眾人一起喊:「你不要認同!」

第五顆星突然爆出強光

凌姐碎片上的第五點完全亮起

但天空中的第五顆星隨即慢慢熄滅

瑟芮娜鬆口氣

「不是返回。」

佐恩問:「那是什麼?」

「歸位。」

那些被承認的記憶開始自己選擇歸處:有人回到仍活著的人身上,有人進入被保存的名字,有人選擇留在沼澤,但不再哭泣

黑袍人想逃

灰狼擋住一邊,小尚擋住第二邊,拉菲雅擋第三邊

第四邊突然傳來藥罐的聲音

「我來了——!」

飛翔三號從天上砸進泥裡

轟!

黑袍人被泥噴滿全身

藥罐從破窗探頭。「嗨!」

拉菲雅看著黑袍人。「我建議你投降。」

他真的跪了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不想再理解這群人

事情告一段落後,凌姐把七點碎片遞給瑟芮娜

瑟芮娜沒接

「妳留著,妳比我適合。」

「我不是女巫。」

「我知道,但妳是凌,這已足夠了。」

拉菲雅說:「這是她最接近道歉的一句話。」

瑟芮娜沉默半晌

「……對不起。」

所有人愣住

凌姐笑了

瑟芮娜與凌姐決定留在灰影沼地,和教會、灰狼一起處理剩下的記憶

藥罐也留下,因為飛翔三號又卡住,巴托則死守自己被拖進沼澤的餐館

眾人再次獨自走到門前

璐璐回頭問凌姐:「蜜糖的事。」

「如果路標有反應,我會通知妳。」

「好。」

拉菲雅抱了凌姐一下

「下次別隔這麼久。」

「妳也是。」

瑟芮娜問:「我呢?」

拉菲雅看她「妳可以隔久一點。」

「公平。」

萬用鑰匙轉動

門後不是第六位置

而是熟悉的黑色時間河

黑船停在岸邊

披著濕白布的船夫仍站在船上

這一次,他第一次露出臉

那不是一個人的臉

像七個版本的人被安靜疊在同一張面孔上

船夫伸手

掌心蹲著一隻小青蛙

綠色

頭上戴著草編的小王冠

所有人沉默

拉菲雅慢慢回頭,看向遠處正在修飛翔三號的藥罐,再看青蛙

「不要。」

船夫第一次笑

「不是他。」

眾人同時鬆口氣

「是鑰匙。」

戴冠公雞陛下立刻炸毛

「咕!」

青蛙:「呱。」

雞往前一步

青蛙也跳一步

「咕。」

「呱。」

捷長老低聲問:「牠們是不是在吵架?」

佐恩認真觀察「有可能。」

拉菲雅捂住臉

「我們才剛解決繼母、皇后、白潮王國、上千個被遺棄的童年、琉璃城、敵意詛咒和一條當廚師的紅龍。」

「現在變成雞跟青蛙吵架?」

船夫搖頭

「不是。」

他把青蛙放到船頭

黑色河流開始逆流

「雞開門。」

「青蛙關門。」

所有人看向那隻小青蛙

船夫望向河流盡頭

第六顆星正在升起

「你們一直只知道怎麼把門打開。」

「現在該學怎麼關了。」

青蛙跳上船

「呱。」

陛下很不高興地跟上

眾人登上船

拉菲雅嘆氣

「我收回剛才的話。」

捷長老問:「什麼?」

「童話故事最危險的部分不是親戚。」

她看著一雞一蛙

「是動物。」

黑船駛入時間河

朝第六顆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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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有些陷阱最大的問題是它真的很浪漫

#25

黑船逆著時間河前進

船頭站著戴草冠的青蛙,船尾站著戴金冠的雞,兩者互瞪半個時辰

「咕。」 「呱。」

捷長老終於問白衣船夫:「牠們到底在說什麼?」

「雞說牠的冠比較好看。」

「青蛙呢?」

「說那不是重點。」

拉菲雅瞇眼:「你聽得懂?」

「不,猜的。」

河岸閃過莫里斯童年的家、古老軍隊經過的橋、燃燒的船、沒有星星的天空以及之前曾見過的年輕捷長老

他站在一棵巨大樹下,手中拿著信

船停了

船夫說,那不是捷長老的過去,而是另一個世界版本的可能

巨樹叫「歸根樹」,七世界切離時,每個版本各留下了一棵,用來記住世界的位置

候鳥、鮭魚、蟻后與蜜糖之所以被睜眼者收集,正因牠們能感覺歸根樹

七棵樹定位版本,七顆星標示距離,七道門負責通行;王室七個原物箱則是七弦修道院建立的人工備份

年輕捷長老把信藏入樹洞

那是白河驛站皇家快遞未能送達的信

第一星異動時,另一版本的捷長老曾短暫被拉入交界,撞見皇家快遞遭假禁衛軍伏擊

快遞死亡,他只能搶走羅蘭王寫給聖黎明教會的密信,藏入歸根樹,隨後隨版本重疊結束而消失

現在的捷長老取出那封二十三年前的信:

「尋鄉者已分裂,請封存皇冠,不要讓睜眼者取得王室血統、歸根之物與冠羽者。若我失敗,請相信瑪琳娜——羅蘭」

從天空掉下來砸中捷長老的皇冠,原來本就是教會封存的王室定位物之一;第一星異動令它被版本交界重新拋出,而它落向捷長老,則與另一版本的捷長老曾保護這封信有關

拉菲雅拍拍他:「恭喜,你現在跟峰哥一樣被物品纏上了。」

「我一點都不高興。」

就在此時,歸根樹震動,地面裂開

七人同時掉入一個陷阱

「誰會在世界之樹下面挖洞啊——!」拉菲雅怒吼

船夫從上面喊:「睜眼者!」

「我知道不是園丁——!」

七人落在一大堆枕頭上

牆面亮起:「歸屬測試,第六型。請選擇你最想回去的地方。」

七扇門打開,門後分別是王都、深水城、琉璃城、聖黎明鎮、陌生城市、另一個王都以及洛亞童年的森林

牆上又浮現:「錯誤歸屬將被刪除。」

這不是殺人陷阱,而是逼每個人選擇唯一的「家」

洛亞看著森林裡年幼的自己

「想去嗎?」璐璐問

「想。」

「那為什麼不去?」

「因為我現在還有事。」

律姐笑了「家不一定是最想回去的地方。」

小尚接道:「也不一定只有一個。」

璐璐看著七扇門

「沒有父母,不代表沒有家。」

她曾在廢墟城市對孤兒說過同一句話

「有很多家,也不代表一定要選一個。」

陷阱開始尖叫

佐恩笑了「它不喜歡這個答案。」

「那我開始喜歡了。」拉菲雅說

七人誰也不選

七扇假門一起崩潰,只留下真正出口

出口外是一座「城市」

琉璃城

卻不是他們去過的琉璃城,而是另一版本

沒有十二千張相同面孔、沒有敵意詛咒,街道繁華,年輕許多的奧德里克還在廣場討價還價

這裡正舉行「第三百一十七屆跨族聯姻紀念祭」

三百多年前,七個互不信任的族群共同建立琉璃城,差點因土地與水源開戰

最後阻止戰爭的不是英雄,而是人類城主女兒與無籍者首領兒子的婚姻

七個不同歸屬沒有選出唯一主人,而是共同成為一座城市

睜眼者後來之所以選另一版本的琉璃城進行複製身份實驗,正因這座城市從根本上否定了「歸屬只能有一個」的理論

但紀念祭的新郎演員失蹤,主辦人一眼相中高大英俊的小尚

「你。身高夠,長得好看,穿這件。」

華麗婚服塞進他懷裡

拉菲雅笑彎腰,璐璐轉過頭肩膀發抖

小尚看向捷長老:「你明明在笑。」

「我沒有。」

「你鬍子在抖。」

幸好真正的新郎與新娘很快牽手跑回來

主辦人怒問:「你們去哪了?」

兩人滿臉通紅

「我們……墜入愛河了。」

原來兩名演員昨天才認識,演著三百年前的愛情故事,今天真的愛上彼此

拉菲雅扶額:「這城市有病。」

律姐卻笑得很開心

小尚剛放下婚服,就被主辦人攔住:「伴郎還缺一個。」

婚禮開始

當三百年前的誓詞重新被念出,城市地面浮現七個同心圓

第六位置真正啟動

天空中的第六顆星亮起,所有人的影子短暫變成七重,隨後重新合一

不是互相吞掉,而是並存

第六星開始歸位

就在此時,一名老太太在人群裡看見佐恩,杯子掉地

「你還活著。」

她隨即明白:「不,不是你,是另一個你。」

她曾是另一版本佐恩的助手

那個佐恩後來背叛尋鄉者,因為他發現「原世界」根本不存在:七個版本都是真的

而第一顆星真正的偷竊者,也終於揭曉

正是另一個佐恩

他偷第一星,是為了阻止尋鄉者用它判定哪個世界有資格存在

後來星被奪回,才有遠行者號上的送回事變

現在佐恩又因版本記憶重疊登上船,兩個佐恩隔著世界完成同一場破壞

老太太說,另一個佐恩早已死去

他留下的最後訊息只有一句:

「如果另一個我有一天看到這個,告訴他,瓶子第三排不要照高度排,會爆炸。」

拉菲雅沉默片刻:「這就是遺言?」

「是。」

「很像你。」

佐恩接過紙條,笑了一下

「嗯。很像。」

第六顆星完全暗下

歸位完成

城市沒有被刪除,也沒有被選為唯一正確版本

它只是被允許存在

黑船再次出現在廣場中央

船夫提醒七人第一次渡時間河時看見的四段景象,如今莫里斯童年的家、年輕捷長老與歸根樹已得到答案,還剩古老橋梁與軍隊以及燃燒的船與無星天空

那會是下一段路

七人重新登船

小尚仍穿著伴郎服

拉菲雅說:「我要永遠記住這件事。」

「為什麼?」

「以後你只要想講大道理,我就提這件事。」

「這跟大道理有什麼關係?」

「沒有。所以更有效。」

璐璐笑出聲

洛亞這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拿著婚禮花籃

律姐替他拿下

佐恩收好另一個自己的紙條

捷長老收好羅蘭的密信

七個人登船,只有七個

「呱。」

「咕。」

黑船再次墜入時間河

而在他們身後,第六顆星熄滅

天空只剩最後一顆

第七顆星還沒有亮

但它第一次

動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26 章有些東西壞掉以前,大家都以為它本來就這樣

#26

黑船離開琉璃城後,時間河變窄了

不是河岸靠近,是時間本身在靠近

兩岸閃過春冬重疊的森林、燃燒的船、無星天空以及那座只見過一瞬的古橋

橋從黑河裡升起,中央有一口「井」

古老軍隊排隊走向井邊,把戒指、徽章、鞋、斷劍、木馬、信與麵包投入其中

璐璐看懂了:「是能讓他們回家的東西。」

船夫點頭「這是世界被切開那一天。」

但真正被切開的不是世界

七個版本本來就存在,也都是真的

很久以前,七世界之間原本有自然的路,人會夢見另一個自己,歌曲會越過沒有旅人的邊界,候鳥會飛過不存在於本世界地圖上的海

後來王室、教會與七弦修道院前身建立七星定位系統,想讓通道穩定

二十三年前,第七定位點突然失去回應

維護者誤以為第七世界正在消失,啟動七星總校準

七星同時拉動七世界,城市、森林、記憶開始互相重疊

守門者只能切斷所有道路

因此「切離」不是把一個世界切成七個,而是把本來連接七個真實世界的路全部切斷

每個世界失去其他六條路後,都誤以為自己被搬離了「原本的位置」

那支古老軍隊正是來協助切離的人,他們把最強的歸屬物投入井中,讓井記住七世界,成為第一代人工歸根點

最後走到井邊的人,是年輕的羅蘭

他原本想投入皇冠,卻被瑪琳娜搶走

「你敢丟,我就把你一起丟下去。」

她提醒羅蘭,年幼亞德里安還需要父親,於是皇冠後來被送往聖黎明教會封存

羅蘭改投入一把斧頭

正是在廢墟城市找到、刻著「第三門已開」的那把舊斧

那句字並非二十三年前刻下,斧頭投入時間井後,不同時刻的自己互相碰觸,直到第三門真正開啟時,那個未來狀態才回寫到斧柄

佐恩立刻想到那瓶三秒內長出幾十年青苔的河水

船夫說:「不是時間加速,瓶子只是碰到了幾十年後的自己。」

就在羅蘭投入斧頭後,第七定位點突然重新出現

太遲了,七星系統同時收到「道路已切斷」與「定位恢復」兩個矛盾命令

開門、關門、開門、關門

系統真正「壞了」

古橋崩裂,軍隊開始「逃離」

「離開橋!井要塌了!」

所有人逃跑,只有一名白袍人留在井邊

七位主角同時看向現在的船夫

二十三年前,那名白袍人主動跳入井中,把自己塞進所有崩潰的路徑中央

他同時存在於七版本,臉與身體被時間撕成七份,最後成為時間河的一部分

「你不是船夫。」捷長老說

「曾經不是。」

「你是誰?」

「守門人。」

「名字?」

船夫沉默

「忘了。」

他不是故意賣關子,而是已經沒有單一版本的名字能代表自己

律姐問:「白布呢?」

船夫低頭「當時拿來擦井的。」

拉菲雅閉眼「很好,我剛剛差點感動。」

而第七定位點當年為何消失,也終於揭曉

船夫看向戴冠雞陛下與草冠青蛙

當年的研究者不知道「冠羽者」與「閉門者」不是工具名稱,而是兩種會自己判斷的生命

他們把兩者帶到第七定位點測試

陛下判定道路應保持開放,青蛙判定重疊風險過高,應關閉

兩者同時啟動,使第七點暫時從系統消失,研究者因此誤判並啟動總校準

拉菲雅問:「世界差點毀滅,是因為雞跟青蛙意見不合?」

「不完全是。」

眾人鬆口氣

「還有人把牠們放進同一個籃子。」

拉菲雅轉身「我要下船。」

沒有單一大魔王創造這場災難,是一連串合理的錯誤疊在一起,最後成了世界末日

現今睜眼者卻把切離誤解成「世界被偷走」,想把七世界強行合成不存在的原世界

若成功,六個世界會死,甚至七個一起死

記憶結束,古橋消失,但真正的井留在時間河中央

佐恩盯著井底七點星光

「某物壞了。」

拉菲雅說:「你現在才總結?」

「我說的是現在。」

第七星的光正在不規則閃爍

多年來反覆開門、關門、送回、歸位,系統不是恢復,只是在硬撐

井底的第七顆星忽然分成兩個、四個、七個

時間河炸開

黑船被往七個方向同時扯走,律姐化熊壓住同伴,小尚抓船沿,捷長老召風穩船,洛亞以靈能支撐船身,璐璐用蜂群把懸在船外還想觀察井底的佐恩拖回來

「不要研究了!」

「我看到東西!」

「先活著!」

「兩個可以一起!」

「不行!」

陛下與青蛙第一次沒有互吵

「咕——!」 「呱——!」

開與關同時咬住崩裂的路徑,七條時間河被壓回一條

然後黑船「喀」地裂開

船夫低頭「壞了。」

拉菲雅怒吼:「今天到底有多少東西要壞!」

船斷成兩半

七人從高空墜落

捷長老召風、律姐化鷹、洛亞用靈能推人、璐璐靠蜂群減速

佐恩撞破曬衣架,拉菲雅掉進一車高麗菜,捷長老卡進煙囪

雞則姿勢完美地落地,青蛙趴在牠背上,毫髮無傷

拉菲雅從高麗菜裡抬頭

「我恨動物。」

鐘聲響起

紫龍旗、王宮、熟悉街道,他們回到了科米爾王都

城市已逐漸恢復秩序,假禁衛軍大多消失,王宮西翼封鎖解除,艾德與艾琳帶真正禁衛維持秩序;阿賢照顧孩子,峰哥在噴泉旁休息,星期三正在吃花圃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艾德抬頭看見煙囪裡的捷長老

「你們回來了。」

捷長老莊嚴地說:「幫我一下。」

艾琳說:「國王在等你們。」

「哪個王?」

她沉默一下

「羅蘭王。」

第三門已穩定,瑪琳娜與法茲留在那裡做最後封閉;羅蘭則因亞德里安出事返回王都

王子如今開始同時記得七個人生

有時認得羅蘭,有時叫他陌生人;有時記得艾莉西亞是妹妹,有時記得她死於從未發生的戰爭;有時記得艾文出生,有時親眼記得艾文沒有出生;有時自稱白潮王國王子,有時堅稱白潮從未存在

七份都是真的,因此每一份都在否定另外六份

羅蘭坐在王座下方台階,不像國王,只像疲憊的父親

「我不知道該相信哪個兒子。」

小尚回答:「都是。」

佐恩說:「問題不是他記得假的東西,是他的腦袋被迫把七個真的東西當成只能有一個。」

捷長老把二十三年前的密信交給羅蘭

國王看著自己的字,久久無言

「我以為這封信永遠不會到了。」

「另一個我幫你送的。」

「什麼?」

「很長。」

「我有時間。」

佐恩走到窗邊

「我們沒有。」

天空中,第七顆星出現了

不是一顆,是七個重影

王宮上方開始形成最後一扇門

黑船已毀,船夫不在。七人第一次沒有嚮導

羅蘭站起

「我要跟你們去。」

璐璐直接說:「不行。」

「這是我兒子,也是我的王國......」

「所以你留下。」

她指向剛恢復秩序的城市

「那些人需要國王,亞德里安需要父親,不是另一個守門人。」

小尚與律姐點頭

洛亞補充:「而且我們已經七個人了。」

拉菲雅看他「雖然很像嫌人多,但我同意。」

最後捷長老說:「這次讓我們去。」

羅蘭放下劍

他終於理解,留下也可以是一場戰鬥

國王帶七人到亞德里安房門外

艾莉西亞坐在地上睡著,艾文靠著她,兩個孩子都抓著門把

房內傳出亞德里安彼此衝突的聲音

「父王?」 「你不是我父王。」 「艾文死了。」 「不,他沒有。」

「白潮不存在。」 「我記得它燃燒。」 「母后不是伊瑟拉。」 「她是。」

「我沒有弟弟。」 「哥哥。」

七個人生在同一個人裡爭吵

他們仍不知道怎麼治

但至少終於知道「病」是什麼

不是虛假的瘋狂

而是七個真實世界,同時要求一個人只能選擇一個自己

眾人以及一雞一蛙轉身前往王宮最高露台

第七門完全成形

陛下站左側,青蛙跳到右側

「咕。」 「呱。」

門第一次既沒有完全開,也沒有完全關

佐恩看懂了「不是選。」

律姐點頭「是平衡。」

七重第七星同時亮起

門縫後沒有光

只有一艘燃燒的船、一片沒有星星的天空以及遠行者號

完好無損地停在那裡

拉菲雅看向佐恩

「你最好不要再讓它掉一次。」

佐恩說:「我盡量。」

「我不喜歡『盡量』。」

「那我不保證。」

「更糟!」

第七門打開,七人走了進去

而國王留在門後,陪著正在被七個人生撕裂的兒子

等待他們帶回最後一個答案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27 章最可怕的東西通常知道你怕什麼

#27

第七門後沒有地面

眾人跨出去的第一步,全踩在遠行者號的甲板上

佐恩低頭

甲板完整、桅杆完整、船帆完整,連之前被他炸出一個洞的地方都完整

「不是我們那艘。」他說

拉菲雅立刻後退一步,但身後的第七門已經不見

「很好。不能回頭。」

捷長老望向沒有星星的天空

不是烏雲遮住,而是真的一顆都沒有

而遠方海面上,另一艘船正在燃燒

「這是哪個版本?」小尚問

沒有人回答

只有船艙深處傳來敲擊聲

咚!

咚!

咚!

陛下停下腳步,青蛙也停下

兩隻動物第一次同時往後退

拉菲雅看見

「我突然不想知道下面有什麼了。」

璐璐已經放出蜂群

「下面有人。」

「多少?」

她閉眼「很多。」停了一下「而且都在同一個地方。」

佐恩看向船艙門,門上刻著睜開的眼睛

樓梯一路往下,但遠行者號不可能有這麼深

他們走過一層、兩層、五層、十層

最後來到一座石造「地牢」

不是船艙改建

是真正的地下監牢

石牆潮濕,鐵欄生鏽

天花板卻仍偶爾晃動,傳來船身被浪拍擊的聲音

洛亞摸著牆

「兩個地方疊在一起。」

佐恩點頭

「遠行者號和某個版本的地牢。」

第一間牢房,空的

第二間,也是空的

第三間,牆上寫滿名字

第四間,有數十套死去皇家禁衛軍的盔甲

捷長老停住

「假禁衛軍。」

他打開牢門

盔甲裡沒有屍體,只有黑色薄膜

像人形被剝下來的影子

佐恩蹲下

「無歸屬空殼。」

睜眼勢力沒有憑空製造假禁衛軍

他們在第七版本找到一座「沒有歸屬的地牢」

這裡原本用來收容那些在七世界切離時,身份被完全撕散的人

沒有名字、沒有家、沒有任何版本能承認他們

七星守衛無法送他們回去

於是只能把剩下的「形狀」留在這裡

睜眼者後來發現

沒有歸屬,反而意味著不會被任何版本排斥

他們把這些空殼套上死去禁衛軍的盔甲

借來身份,借來職責,借來一張能在世界上行走的皮

那些穿著真正死者盔甲的假禁衛軍

白河驛站的伏擊、王宮裡的冒牌守衛

全部從這裡出去

小尚看著那些人形薄膜

「他們還活著嗎?」

佐恩沒有立刻回答

律姐蹲下,手掌貼地很久

「有些有。」

「很微弱。」

拉菲雅看向牢房深處

「那睜眼者把他們當工具?」

璐璐冷冷說:「對。」

牆上忽然傳出聲音

「工具至少有用途。」

七人同時轉身

鐵欄後站著一個人

沒有臉,只有一張平滑的皮膚

身上穿著破爛的皇家禁衛軍制服

「沒有名字的東西。」

「連工具都比我們好。」

小尚走近,但沒有拔劍

「你想要名字嗎?」

無臉人沉默

「不知道。」

「想回家?」

「不知道。」

「那你想要什麼?」

這一次答案很快

「出去。」

牢門鎖著

佐恩拿出萬用鑰匙插進去,但沒有反應

「它不認。」

捷長老問:「不是萬用?」

「它會適應『存在的鎖』。」

佐恩敲敲鐵門

「這個不是鎖。」

「那是什麼?」

無臉人回答:「命令。」

牆上浮出古老文字

洛亞讀出:「無歸屬者不得離開。」

拉菲雅拔劍

「那就把牆拆了。」

她砍一劍,劍卻彈了回來

「好,這牆很有原則。」

小尚舉盾撞,無用

律姐化熊推,沒變

捷長老用雷,牆吸收了

璐璐讓蜂群鑽縫,蜂群卻從另一側原路飛回

佐恩看著牆「它不是非常堅固。」

洛亞問:「差在哪?」

「規則。」

「所以?」

「要找一個不在乎規則的東西。」

所有人慢慢看向陛下

雞正在啄自己的腳

「咕?」

拉菲雅指向牆

「請。」

陛下走過去

抬腳一踹

轟——!

整面牆飛出去

所有人沉默

捷長老說:「牠以前也踹過監牢。」

拉菲雅點頭「牠的職業可能就是越獄。」

地牢開始震動,所有牢門同時打開

數百個無臉空殼站起

小尚第一個緊張,不是因為怕牠們攻擊

而是因為這裡根本沒有足夠出口

「帶他們出去。」

「去哪?」捷長老問

小尚看向無臉人

「先出去再說。」

璐璐笑了一下

「這答案我喜歡。」

但通道盡頭傳來腳步

很重的腳步,每一步都讓地板震動

咚!

咚!

咚!

一個龐大身影從黑暗裡走出

六隻手臂、沒有眼睛、胸口裂開一道黑色縫隙

那隻六臂怪物再次出現在眼前

捷長老慢慢說:「我就知道這東西還沒死。」

律姐已經變回人形「等等。」

怪物沒有衝過來

牠站在空殼與七人之間,並轉身面向黑暗,像在保護他們

黑暗中傳來聲音:「失敗品。」

怪物全身發抖

六臂怪物不是睜眼者放出的獵犬

牠是早期「跨版本拼接」實驗的失敗者

六條手臂來自不同版本的同一個人

眼睛因七份視覺無法重疊而被移除

胸口黑縫是未完成的版本接縫

牠從實驗地逃走

一路逃到聖黎明教堂地下

不是要攻擊教堂

是因為那裡是古老保管者的庇護地

之前牠真正害怕的一直都是睜開的眼睛

黑暗裡數十個睜眼符號亮起

六臂怪物發出低吼

璐璐站到牠旁邊

「你要打他們?」

怪物沒有回答

「好。」

她抬手蜂群湧出

「我們也是。」

戰鬥很短就結束了,不是因為敵人弱

而是六臂怪物非常強壯

強壯到第一名黑袍人衝出來時,牠直接抓住對方

六隻手,每一隻抓一個部位

轟!黑袍人被整個丟進牆裡

第二名被小尚盾擊

第三名被律姐化成巨熊拍飛

第四名試圖從側面施法,洛亞的靈能劍已經先一步撞歪法陣

第五名被捷長老的雷劈中

第六名看到佐恩拿出一瓶紫色液體

「那是什麼?」

佐恩看標籤

「不知道。」

拉菲雅:「不要丟!」

佐恩丟了

瓶子爆開,大量粉紅泡沫灌滿走廊

所有人停住

黑袍人也停住

佐恩聞了一下

「洗甲板的。」

拉菲雅:「你為什麼帶這個!」

「遠行者號上的。」

「你剛撿的吧!」

「對。」

六臂怪物一腳踩過泡沫

滑倒

轟!

順便壓倒剩下三名黑袍人

璐璐沉默

「算贏嗎?」

捷長老很認真

「算。」

最深處的牢房沒有空殼,只有蜂鳴

璐璐停住,她沒有說話

蜂群已經先衝過去

鐵門後一座小小的金色蜂巢

蜜糖,還活著

璐璐的表情第一次完全變了

她走得很慢

像怕自己一快,眼前的東西就會消失

「蜜糖。」

蜂巢震動,一隻蜂后從裡面爬出停在她手背

璐璐低頭「妳讓我找很久。」蜜糖爬了一圈

「十一天追那個混蛋。」再一圈

「後來又多了世界末日。」她吸了一口氣「妳最好知道自己很麻煩。」

蜂后停在她指尖

璐璐笑了「回來就好。」

沒有人打斷,連拉菲雅都沒有

過了一會她才小聲說:「我本來準備很多話罵那個面具男。」

捷長老問:「現在呢?」

「等看到本人再罵。」

世界專門像是聽見這句話

牢房另一端,銀光一閃

面具男從陰影裡走出

璐璐的笑立刻沒了

蜂群轟然升起

「你。」

面具男沒有拔武器

他摘下面具

是一張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臉

沒有刺青、沒有異色眼、沒有「一看就是重要角色」的特徵

拉菲雅看了一眼

「你長得比我想像中普通。」

男人說:「謝謝?」

「不是稱讚。」

璐璐走到他面前

「為什麼偷蜜糖?」

「因為如果我不拿,睜眼者會殺妳再拿。」

「為什麼指我去王都?」

「因為我需要妳活著找到這裡。」

「為什麼用戒指定位洛亞?」

洛亞也看向他

男人沉默一下

「因為我當時仍在替他們工作。」

這一次沒有漂亮答案

他確實做過

德魯伊戒指是定位讀取工具

他用洛亞走過的路確認「記憶型歸屬者」能否感知不同版本

後來他才知道,下一步實驗是拆開洛亞的記憶

所以他背叛了

被銀色武器殺死的黑袍人是他殺的

攻擊面具人的銀色武器影像也是他故意留下的假象

他在清除自己的同伴

「再等等,蜜糖。」那句話不是威脅,是他在等能把蜂后安全送回璐璐的時機

璐璐聽完一拳揍在他臉上

砰!男人倒地

拉菲雅點頭

璐璐甩甩手「這拳是因為你偷蜜糖。」

男人捂臉坐起「明白。」

「定位洛亞的呢?」

洛亞想了想「我可以自己打。」

「好。」

他走過去

男人抬頭

洛亞一拳

不重,但很準

「這是我的。」

「明白。」

小尚問:「那戒指呢?」

男人從懷裡拿出那枚德魯伊戒指交給洛亞

「本來就是你們該拿回去的。」

洛亞接過戒指一碰到他,內側古老文字亮起

「歸林者,第七號。」

與黑色七星守衛碎片相同

男人說:「你不是第七個洛亞。」

「『第七號』是護送序號。」

「你是至高森林在切離前送出的第七名孩子。」

「前六個呢?」律姐問

男人低頭

「沒有完整抵達。」

洛亞沉默

他終於知道老祭司為什麼怕他

不是因為他危險

是因為教會保存的紀錄寫著:

前六次護送,全數失敗

第七次,一個胖胖、黑色長髮的小精靈

活著到了聖黎明教堂

記憶被封存不是為了控制他

是為了讓一個不該承受七世界切離記憶的孩子,可以正常長大

海妖唱的歌,七弦修道院的歌

他「不是自己的童年」

其實真的是他的,只是被封起來了

洛亞站了很久

「那我要打開嗎?」

男人問:「記憶?」

「嗯。」

律姐沒有替他回答

璐璐也沒有

小尚說:「你可以自己選。」

洛亞想了很久最後把戒指戴上

「晚點。」

拉菲雅問:「為什麼?」

「現在還有事。」

所有人笑了

洛亞皺眉

「怎麼了?」

「沒事。」

面具男有最後一件情報

睜眼勢力真正的首領不在地牢,也不在王都

「他已經進第七定位點。」

佐恩問:「誰?」

男人說出一個名字

沒有人認識

這反而讓大家愣了一下

沒有失散父親

沒有王室親戚

沒有「原來是某個熟人」

只是一個人

二十三年前七星總校準的首席定位師

當年就是他判定第七世界消失

也是他下令啟動七星

他的名字叫維爾曼

二十三年來

他無法接受自己判斷錯了

所以尋鄉者分裂後,他帶走一群人

把「我們弄錯了」改寫成「世界被偷走了。」

把事故改寫成陰謀

把愧疚改寫成使命

最後成為現在的睜眼者

拉菲雅安靜了一會

「所以他要毀掉七個世界。」

「因為不肯承認自己按錯東西?」

面具男說:「一開始不是。」

「但到後來,是。」

佐恩低聲說:「人會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錯,做比第一次錯誤更大的事。」

沒有人笑

地牢開始崩塌,不是因為被戰鬥打壞

而是第七定位點正在移動

「走!」面具男喊

數百名無歸屬空殼開始往出口撤

六臂怪物站在最後

小尚回頭「你也來!」

怪物沒動,牠指向自己,又指向正在塌陷的牢房

律姐看懂「牠要撐住。」

「不行。」小尚說

六臂怪物忽然伸出兩隻手直接把小尚抓起來

「等等——」往出口一丟,小尚飛了出去

拉菲雅大喊:「非常有說服力!」

六臂怪物用六隻手撐住崩裂的石樑

數百空殼從牠身旁通過

最後一個無臉人停下

看著牠

伸手

碰了碰牠的手臂

「一起。」

怪物低頭

無臉人說:「出去。」

其他空殼也回頭

一個、十個、一百個,全部伸手

不是幫牠撐,是拉牠走

牠們沒有名字,沒有家,沒有世界承認

但這一刻,牠們彼此認得

六臂怪物終於放手

石樑倒塌

所有人一起衝出去

出口不是甲板,而是宮殿

白潮王國的宮殿,但卻已經燃燒

燃燒船與無星天空,不是同一個地方

是兩個版本在時間河裡疊成一幅景象

燃燒的船是第七版遠行者號

無星天空則屬於白潮王國滅亡的最後一夜

現在兩者完全重合

遠行者號穿過宮殿

船桅從王座廳長出

海水沿樓梯往上流

火焰卻在水裡燃燒

第七定位點,所有版本最嚴重的交界

而王座前,站著一名少女

銀白長髮,珍珠冠,十六歲左右

她看見眾人,尤其看見小尚

「你們終於來了。」

捷長老問:「妳是誰?」

少女回答:「佩吉。」

沒有人認識

她看向遠方燃燒的宮殿

「白潮王國的公主。」

眾人一愣

「伊瑟拉皇后的女兒?」律姐問

「對。」

「亞德里安的……」

「繼妹。」

又一個只存在於某個版本的王室成員

但佩吉沒有要求復國

她手裡握著一面破裂鏡子

正是第七箱那面鏡子的另一半

「我母后把艾文送走。」

「把人民的童年送去灰影沼地。」

「把王國記憶綁在亞德里安哥哥身上。」

「而我留下來看門。」

小尚問:「妳在這裡二十三年?」

佩吉笑了一下

「對我來說沒有那麼久。」

「這裡的時間很壞。」

佐恩點頭

「我同意。」

佩吉知道維爾曼在哪

王座後最後一道門,但她不敢開

不是因為門後有軍隊

也不是因為維爾曼有多強

「因為那裡會讓你看見你最怕是真的事情。」

拉菲雅說:「聽起來非常像我們一定得進去的地方。」

「對。」

「我討厭主線。」

佩吉把半面鏡子交給小尚

「拿著。」

小尚接過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沒有問我是不是假的。」

小尚愣住

佩吉說:「每個來這裡的人第一句都問:『妳是真的嗎?』」

「你問我在這裡多久。」

小尚看著她

「妳就在我面前。」

佩吉第一次真正笑了

拉菲雅在旁邊瞇起眼

璐璐也看了一眼

律姐則露出很溫柔的表情

小尚完全沒發現

「怎麼了?」

拉菲雅說:「沒事。」

「妳那個表情不是沒事。」

「真的沒事。」

最後一道門開啟

恐懼沒有形體,它只是讓每個人看見一件事

捷長老看見自己當初沒接住皇冠

那一天,皇冠砸死了他

後面的所有事情都沒有人阻止

律姐看見自己變成巨獸後再也變不回來

她傷害了所有曾經讓她安心的人

佐恩看見七個自己站在實驗室

每一個都說:「都是你弄壞的。」

洛亞看見前六名孩子

他們問:「為什麼只有你到了?」

璐璐看見蜜糖死在掌心,蜂群全部離她而去

拉菲雅看見凌姐站在遠處

很平靜地說:「我其實不需要妳。」

小尚看見自己救下的每一個人,最後都因為他的善良死去

沒有人立刻往前

這不是幻覺在騙他們

恐懼真正可怕的地方

是它都有可能發生

但第一個動的是璐璐

她低頭看

真正的蜜糖正停在她肩膀

「假的。」

恐懼中的蜜糖死亡

「真的可能發生。」

她承認

「但還沒發生。」

她往前一步,恐懼裂開

律姐跟上

「我可能會失控。」一步「所以我會讓你們提醒我。」

捷長老深呼吸

「我可能早就死了。」

拉菲雅看他

「這個現在很明顯沒有。」

「我知道,我在建立氣氛。」

「很差。」

他笑了並往前

洛亞看著前六個孩子

「我不知道為什麼是我。」停一下「但我可以記得你們。」他往前

佐恩看著七個自己「有些確實是我弄壞的。」七個自己同時安靜「但我也會修。」往前

拉菲雅看著凌姐

「她當然不需要我。」

眾人看她,拉菲雅聳肩。

「朋友又不是因為需要才在一起。」

假的凌姐消失

最後,小尚

他看著那些因自己而死的人很久

「我不能保證救每一個人。」

這句話對他最難

「但我不能因為怕救不到,就不伸手。」

他踏出去

恐懼全部崩碎

門後

沒有怪物

沒有神

只有一個老人

維爾曼

白髮,瘦弱

坐在一台巨大的七星定位儀前

七顆星的模型在他頭頂旋轉

他看著七人

「你們來晚了。」

佐恩看儀器

「沒有。」

「什麼?」

「你還沒成功。」

維爾曼笑了

「第七星已經開始。」

「七個世界會重新成為一個。」

「所有錯誤都會被修正。」

捷長老說:「包括你?」

老人表情停了一瞬

「我沒有錯。」

拉菲雅小聲說:「找到了。」

「什麼?」

「最怕的東西。」

她看著老人

「不是門裡那些。」

「是這句。」

維爾曼站起

「你們不懂。」

七星定位儀轟然轉動

王都、至高森林、天柱山、墜星海、深水城、灰影沼地、第七交界

七個世界的位置同時被拉向中央

而遠在科米爾王宮的亞德里安發出第一聲真正的慘叫

七份人生開始被強迫合併

佩吉臉色變白

「他開始了。」

佐恩看著定位儀

璐璐放出蜂群

洛亞拔劍

律姐變身

小尚舉盾

拉菲雅抽出細劍

捷長老的紫色雷光照亮整座燃燒宮殿

七人終於站到了睜眼者的起點面前

他們不是預言選中的英雄

不是王室

不是守門人

只是一路走到這裡的人

維爾曼抬起手,整座第七定位點開始崩裂。

「那就看看。」他說

「哪一個世界,才有資格留下。」

佐恩搖頭

「你到現在還沒懂。」

他拿出另一個自己留下的那張紙條

上面寫著:「瓶子第三排不要照高度排,會爆炸。」

佐恩看著巨大的七星定位儀

又看向它第三排整整齊齊、按照高度排列的七根水晶管

他慢慢笑了

拉菲雅看到他的表情

「不會吧。」

「會。」

「另一個你是故意留這句?」

「現在看起來是。」

「所以那不是遺言?」

「也是維修手冊。」

佐恩伸手

把第三排最矮的那根水晶管

往旁邊挪了一格

維爾曼臉色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不要——」

喀!

七星定位儀

發出一聲非常小的

非常清楚的

而且所有煉金師都知道絕對不是好事的聲音

佐恩說:「跑。」

拉菲雅大喊:「你每次都這樣——!」

轟——!

第七定位點

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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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拯救世界以前,最好先確認誰在辦聚會

#28

第七定位點爆炸後,七人醒來時,一條巨大的紅龍正盯著捷長老

龍焰掃過洞穴,眾人狼狽逃開,直到佐恩喊出:「瑟芮娜說牠以前是廚師。」

紅龍突然停住

「誰說我是廚師?」

「瑟芮娜。」

龍怒吼:「那個女人——!我只煮過一次!」

原來二十三年前瑟芮娜曾請牠替七星守衛熱一鍋湯,之後偷偷在洞口掛上「補給站廚師」的牌子,而這個「廚師」身分從頭到尾只是瑟芮娜延續二十三年的惡作劇

拉菲雅笑到蹲下「她到現在還在講!」

紅龍一爪拍碎石柱「我知道!」

笑完後,眾人才發現這裡正是之前的洞穴

七星定位儀殘骸與維爾曼一起摔回此處,佩吉也在

牆面映出王都,亞德里安躺在床上,七道影子仍從他身上往不同方向拉

強制合併雖被炸斷,王子的七份人生仍未停止衝突

佐恩告訴維爾曼:「不知道可以研究,弄錯可以重來,但你最大的問題不是二十三年前按錯,而是二十三年都不肯承認按錯。」

一塊儀器碎片恰好掉下,砸在老人頭上

拉菲雅說:「這個世界觀不同意你。」

紅龍隨後解釋,這裡不是普通補給站,而是跨版本生命的轉運站

莫里斯幼年遭殘留通道捲走,頭與身體被兩個位置各自認定為完整;七條銀鏈是七星守衛的固定裝置

後來七條路重新承認頭與身體屬於同一個人,銀鏈才全部解除

捷長老問:「七條鏈全解開造成什麼?」

「什麼都沒有。」

全場沉默

眾人一直以為那會釋放古老災難

紅龍只說:「七星守衛審美很差,關我什麼事?」

洛亞又問守衛為何攻擊眾人

答案是:他的記憶封印開始鬆動,守衛誤判護送任務重新啟動,想把他帶回早已斷裂的至高森林路徑,它們不是惡意,只是照著過時規則執行

定位儀殘骸此時開始讓不同時刻互相碰撞,苔蘚瞬間生長又枯死,石柱風化又恢復,亞德里安甚至在少年、老人與不同王冠形象間跳動

「時光飛逝。」

第七點必須被穩定

方法不是選出唯一世界,而是讓七個版本各自回答一次:「我在這裡。」

七人利用剩餘七星守衛建立遠距連結,不是把其他朋友們重新聚集到身邊,而是讓他們各自在自己的位置回應

王都:羅蘭、艾莉西亞與艾文守著亞德里安「王都在這裡。」

天柱山:瑪琳娜與法茲守著第三門「天柱山在這裡。」

灰影沼地:凌姐、瑟芮娜與背景裡仍在修飛翔三號的藥罐「灰影沼地在這裡。」

琉璃城:當年的勇敢男孩搖響銀鈴「琉璃城在這裡。」

至高森林:沒有熟人,只有歸根樹以風聲回答

白潮王國:佩吉握著破鏡「白潮王國在這裡。」

最後所有人看向維爾曼

老人沉默很久,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沒有說「我沒有錯」

「第七定位點……在這裡。」

七個位置同時被承認

第七星停止分裂,時間重新穩定,亞德里安的年齡固定下來,但七份記憶仍在

佐恩說:「只能穩住。我們修的是世界,不是他。」

王子的狀況仍未治癒

就在眾人鬆氣時,連結突然多出聲音

「喂?」峰哥

接著第二個峰哥、第三個、第四個……直到七個版本的「峰哥位置」同時被短暫定位

七個峰哥立刻吵起來誰比較帥、誰比較強

星期三在王都背景說:「都一樣蠢。」

七個峰哥同時大喊:「馬不要講話!」

這場荒唐的跨版本聚會,卻補完赤誓王劍最後的秘密

赤誓王劍是「傳承型歸屬物」,會在每個版本尋找最接近同一個位置的人

那個古老位置叫「見證者」,不是救世主,而是確保七世界再次相遇時,至少有人能證明其他版本真的存在過

六個已死版本的峰哥都曾走到第七定位點阻止維爾曼,並全部失敗

羅蘭二十三年前曾短暫遇見其中一名,因此才會留下那些彷彿預知峰哥行為的筆記

而那個版本的峰哥,也真的先去找過廁所

現在峰哥崩潰:「所以我跨世界都會先找廁所?」

六個聲音同時:「會。」

六個殘留聲音消失前告訴現在峰哥:「這次別死。」

「劍不是叫你重來。」

「是叫你記得我們失敗過。」

「不要再走同一條。」

最後一個還補充:「王宮東翼廁所真的有密道。」

羅蘭在另一端怒喊:「沒有!」

連結斷掉

第七星穩定後,遠行者號殘影開始燃燒,七人必須回王都

陛下走到牆邊準備踹牆,青蛙立刻跳到牠腳上阻止

雞想了想

第一次改用嘴輕輕啄牆

一扇門出現

拉菲雅愣住「牠學會敲門了。」

佐恩很感動「長大了。」

「你不要把雞寫成人物弧光。」

佩吉沒有同行,她是白潮王國的定位者,決定留下記住已不存在的王國

小尚回頭問她是否確定

佩吉笑道:「如果世界沒毀掉,白潮每年都有聚會,你可以來。」

小尚很認真:「好。」

拉菲雅、璐璐與律姐同時看他

佩吉問:「你知道我在邀你什麼嗎?」

「聚會?」

佩吉笑出聲。「算了。活著回來再說。」

七人穿門回到王都

外界已經過了三天,對他們而言卻不到三個時

羅蘭始終沒有離開亞德里安,艾莉西亞與艾文也守在旁邊

七世界已穩定,睜眼者的強制合併停止;維爾曼失敗;無歸屬者被放出;蜜糖回歸;洛亞知道自己的來處;峰哥明白赤誓王劍為何找他;七星守衛、銀鏈、時間河、白河驛站、琉璃城、灰影沼地與白潮王國的疑問也逐漸安靜

但亞德里安沒有痊癒

房內忽然停止七份人生彼此爭吵

只剩一個聲音

「哪一個人生……才算是我的?」

七人站在門外,但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一次,答案不能由他們替王子選

窗外,第七顆星安靜地掛著

佐恩抬頭:「我覺得這是好事。」

拉菲雅立刻說:「你不要說。」

「為什麼?」

「你每次說完東西就會壞。」

佐恩閉嘴

三秒

什麼都沒壞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下一刻,王宮遠處傳來巨響

轟!

峰哥探頭:「不是我們!星期三踢翻雕像!」

遠處傳來星期三的聲音:「它本來就站不穩!」

拉菲雅閉上眼

「很好。」

「世界還是正常的。」

至少,是他們熟悉的那種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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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故事結束以前,總要有人先活下來

#29

世界沒有毀滅

至少第四天早上,王都的麵包店照常開門

這件事讓捷長老覺得非常不習慣

沒有天空裂開,沒有船掉下來,沒有會說話的東西突然宣布世界末日

星期三不算,牠本來就會說話

「你一直盯著天空幹嘛?」峰哥問

捷長老坐在王宮露台,手裡端著早餐

「確認。」

「確認什麼?」

「沒有東西掉下來。」

峰哥也抬頭

三秒

五秒

十秒

什麼都沒有

「好像真的沒有。」

「對。」

兩人一起沉默

接著佐恩從露台門衝出來

「亞德里安不見了。」

捷長老把早餐放下

「我就知道。」

不過不是失蹤

房間還在,床也在,艾莉西亞、艾文、羅蘭都在

只有亞德里安的身體變得透明

像一張被擦掉七次的畫

手指最先消失

接著手腕

每一次呼吸,他的輪廓都更淡

羅蘭坐在床邊

「他剛才還能說話。」

艾文緊抓哥哥的手,但已經快抓不到

佐恩檢查床邊殘留的七星反應,臉色很難看

「不是世界在拉他。」

小尚問:「那是什麼?」

「他自己。」

「什麼意思?」

佐恩看著亞德里安

「七個版本都被承認存在了。」

「所以現在每一個亞德里安,都有資格成為真的。」

「但他的意識還在問哪一個才是自己。」

「如果他一直拒絕另外六個……」

律姐接下去「他會把自己一起否定掉。」

佐恩點頭

亞德里安不是正在被殺死,而是正在失去「我存在」這件事

每一份人生都在說另一份不是我

最後,七份一起得出同一個答案

那就是......沒有我

中午,亞德里安已經垂死的狀況

醫師進進出出

牧師的神術只能維持呼吸

羅蘭第一次對七人說:「救他。」

不是命令,只是父親「拜託。」

小尚走到床邊

「我們會試。」

拉菲雅站在後面,沒有吐槽這句

因為沒有人知道怎麼試

世界已經穩住

門已經平衡

七星不再互相拉扯

睜眼者也失敗

但這些都不能回答

一個人同時活過七個人生時,哪一個才算他?

璐璐把蜜糖放到亞德里安胸前

蜂后繞了一圈,沒有飛向任何方向

「奇怪。」

佐恩問:「怎麼?」

「蜜糖會找家。」

「嗯。」

「但牠沒有選。」

所有人安靜

璐璐看著蜂后

「因為七個都是。」

這個答案他們早就知道

問題是亞德里安不知道怎麼相信

洛亞忽然摸向自己的戒指

「記憶。」

眾人看他

「我的記憶也是。」

他坐到床邊

「以前我一直覺得那些不是我的。」

「海妖唱歌的時候,我害怕。」

「因為我記得。」

「可是又不記得自己記得。」

他看著亞德里安

「後來我知道那些真的是我的童年。」

「只是我沒有活成那個童年後面本來會有的樣子。」

拉菲雅問:「你想打開封印了?」

洛亞想了一下

「嗯。」

「現在?」

「現在有事。」

拉菲雅笑了一下

「果然。」

戒指亮起,洛亞的記憶沒有爆炸

沒有神秘巨門

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一個精靈女人替年幼的他綁頭髮

一個男人抱著他跑過森林

有人唱那首古老的歌

黑色七星守衛在遠處等

大人們哭

孩子不知道為什麼

最後,有人把他交給守衛

「帶他走。」

「至少讓一個孩子活著。」

畫面裡,年幼洛亞問:「你們會來嗎?」

沒有人回答

記憶到這裡

洛亞閉上眼很久,再睜開

沒有變成另一個人

沒有突然想起所有答案

只是眼眶紅了

律姐坐在旁邊

「還好嗎?」

「不好。」

「嗯。」

「但我想記得。」

「那就記得。」

洛亞點頭

「我現在的家也是真的。」

璐璐說:「當然。」

洛亞看向床上的王子

「也許不是要他選。」

「是要讓他看見。」

問題是,該怎麼讓亞德里安看見七個自己?

佩吉的半面鏡子不在

第七箱鏡子留在寶庫

佐恩忽然轉頭

「鏡子。」

捷長老問:「寶庫?」

「不是。」

佐恩看向峰哥腰間的赤誓王劍

「劍。」

峰哥抱住劍

「你不要每次看到問題就拆我的東西。」

「它是見證者的傳承物。」

「所以?」

「它記得六個你。」

「……對。」

「如果它能記得同一位置的不同人......」

峰哥慢慢鬆手

「它也可能讓亞德里安看見七個亞德里安。」

佐恩點頭

「可能。」

峰哥問:「會壞嗎?」

「可能。」

「會爆炸嗎?」

「不知道。」

「你為什麼每次都只有這幾個答案?」

拉菲雅說:「因為你還是會給他。」

峰哥看她

又看劍

最後嘆氣

「對。」

赤誓王劍放在亞德里安胸前

沒有反應

峰哥拍了一下

「喂。」沒有

「你平常不是很愛自己亮?」還是沒有

「現在真的要你工作。」劍不理他

星期三從窗外探頭「你拔出來試試。」

峰哥瞪牠

「你怎麼又在這?」

「窗戶開著。」

「這是三樓。」

「所以?」

峰哥決定不問

他拔劍

銀紅光芒瞬間照滿房間

然後......全黑

捷長老睜開眼,什麼都看不到

「有人嗎?」

「有。」律姐

「我也在。」璐璐

「我的腳被誰踩了?」拉菲雅

「我。」洛亞

「你為什麼站我腳上?」

「我看不到。」

「大家都看不到!」

佐恩在黑暗裡說:「不是沒光。」

「是我們『瞎眼』了。」

拉菲雅停住

「這有比較好嗎?」

「有。」

「哪裡?」

「現象不同。」

「佐恩。」

「嗯?」

「閉嘴。」

赤誓王劍沒有讓他們看見七個亞德里安

它拿走了他們現在的視覺

因為「見證」不等於看

黑暗裡,第一個聲音出現

少年亞德里安

「我出生在科米爾。」

第二個

「我出生在白潮王國。」

第三個

「我沒有弟弟。」

第四個

「艾文一直都在。」

第五個

「艾莉西亞死了。」

第六個

「艾莉西亞正在門外睡覺。」

第七個

「我父親是羅蘭。」

又一個聲音:「我從沒見過羅蘭。」

彼此矛盾,但彼此又都是真的

以前這些聲音只會爭吵

但這一次,赤誓王劍沒有要求他們選

只是把七份人生一段一段放出來讓所有人聽

王子第一次騎馬

第一次摔斷手

第一次偷跑出宮

第一次被伊瑟拉罰抄禮儀

第一次抱著剛出生的艾莉西亞

第一次聽說妹妹已經死了

第一次牽艾文的手

第一次站在一個沒有艾文的房間

七個童年

七個青春

七個都叫亞德里安

拉菲雅忽然說:「你們很吵。」

七個聲音一起停住

「很好,至少這點一致。」

其中一個亞德里安問:「妳是誰?」

「拉菲雅。」

另一個問:「我不認識妳。」

「正常。我也不認識六個你。」

第三個說:「那妳怎麼知道哪個是真的?」

「我不知道。」

「那......」

「也不需要。」

黑暗安靜,而拉菲雅繼續

「我認識的是那個會被星期三嫌棄、會讓峰哥欠酒錢、會擔心妹妹、現在躺在床上快把自己想死的笨蛋王子。」

峰哥在黑暗裡說:「酒錢不是他......」

「現在不是你的段落。」

「喔。」

小尚接著開口

「你不需要證明以前是哪一個。」

「你現在正在聽。」

「正在害怕。」

「正在想答案。」

「這些都是你。」

律姐說:「記憶會改變。」

「人也會。」

「不是每一段過去都要互相一致,才能成為一個人。」

洛亞說:「有些記憶回來以後,我也不知道該放哪。」

「所以我先留著。」

佐恩說:「分類可以晚點做。」

拉菲雅立刻說:「不要學他分類。」

「我分類很好。」

「你瓶子會爆炸。」

璐璐最後說:「蜜糖沒有選。」

亞德里安的聲音問:「什麼?」

「牠找不到唯一的你。」

「因為七個都是你。」

「牠不是迷路。」

「是你有七個家。」

黑暗裡,很久沒有聲音

接著,有一個亞德里安問:「如果我接受另外六個。」

「我還是我嗎?」

捷長老回答:「不知道。」

拉菲雅說:「你怎麼又學佐恩!」

捷長老沒理

「但我覺得。」

「人本來就不是只由一件事組成。」

「我以前只是個走在路上會被皇冠砸到的人。」

峰哥說:「你現在也是。」

「閉嘴。」

捷長老繼續:「後來多了很多事。」

「沒有哪一件把以前的我刪掉。」

「只是……變多了。」

亞德里安很輕地問:「七倍?」

佐恩說:「理論上」

所有人一起:「不要算!」

黑暗裡,第一次

傳來亞德里安的笑聲

很小聲,但只有一個

赤誓王劍的光重新出現

眾人的視力恢復

床上的亞德里安仍然透明

仍然虛弱

仍然沒有痊癒

但他的手不再繼續消失

羅蘭低下頭

額頭抵著兒子的手

沒有人說「成功了」

因為還沒有

他們只是讓一個垂死的人

暫時決定繼續存在

同一時間,王宮地下傳來雞叫

「咕——!」

青蛙跟著

「呱——!」

佐恩臉色一變

「那不是普通的叫。」

拉菲雅問:「你現在也懂了?」

「不懂。」

「那你......」

「但地板在震。」

這理由合理很多

七人衝出房間

羅蘭留下陪亞德里安

峰哥也沒有跟

他把赤誓王劍交給捷長老

「帶著。」

捷長老一愣

「你的劍。」

「會回來。」

「你確定?」

峰哥想了一下

「不確定。」

「那......」

「但我現在有別的事。」

他看向亞德里安房間

「我留下。」

七人往王宮地下跑

王宮寶庫,第七個箱子的鏡子正在裂

不是被攻擊

鏡面裡七個亞德里安的影像一個接一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七個世界

七座城市

七片森林

七種天空

然後,鏡面中央出現一顆蛋

拉菲雅盯著

「不要。」

捷長老問:「什麼?」

「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陛下站在蛋旁

青蛙也站在蛋旁

「咕。」

「呱。」

蛋裂了

喀!

一條縫,再一條

佐恩蹲下

「有新生命了。」

拉菲雅抓住他的衣領

「你不要靠近!」

「我只是觀察。」

「你每次觀察最後都會爆炸!」

「蛋通常不會。」

「通常?」

蛋殼突然炸開

砰!

七人全部往後

一隻非常小的,全身濕答答的,頭頂只有三根毛的

雞

站在蛋殼裡

陛下低頭

小雞抬頭

「啾。」

陛下:「咕。」

青蛙:「呱。」

所有人看向陛下

再看小雞

再看青蛙

捷長老問:「這是……」

佐恩眼睛發亮

「誕生。」

拉菲雅說:「我知道詞義!」

小雞不是陛下的孩子

至少不是普通意義

當七世界第一次在不互相吞併的情況下同時穩定,原本只存在於「道路」裡的東西第一次能在現實世界留下形體

冠羽者並不是單一物種

是「開路」這個功能有了生命後的樣子

閉門者也是

所以陛下活了二十三年以上

所以牠能縮短距離

所以能讓天空裂開

所以王室之門認得牠

所以七個鏡中亞德里安怕牠

因為對那些靠錯誤重疊存在的東西而言

陛下可以把「路」直接打開

而牠頭上的皇冠

也不是誰替牠戴的

那是牠誕生時,王室定位系統賦予「冠羽者」的識別形態

拉菲雅看著那頂過大的金紅皇冠

「所以我們追了這隻雞那麼久。」

「答案是牠出生就戴著?」

佐恩點頭

「很合理。」

「你出去。」

「這裡是寶庫。」

「那你出去寶庫。」

至於封在陛下肚子裡的黑色晶體

牠吞下的睜眼碎片,此刻從牠胸前浮出

晶體裡保存的是一段命令:「第七星啟動時,奪取冠羽者控制權。」

睜眼者早就準備利用陛下強制開啟所有道路

但命令從來沒有成功

原因很簡單

陛下不是工具

牠不接受控制

拉菲雅看著雞

「所以牠吞掉敵人的控制晶體,是因為知道那是什麼?」

佐恩說:「可能。」

所有人看雞

陛下正在啄自己的新生同類

「啾!」

「咕。」

「也可能只是想吃。」璐璐說

「這個比較像。」洛亞同意

黑晶碎裂

最後一條睜眼者預留的控制手段消失

新生小雞走向鏡子

牠啄了一下

鏡面裡

七世界之間出現新的細線

不是舊路恢復

也不是七星系統重新啟動

是新的路

非常細、非常脆弱

但沒有任何人下令

沒有王室批准

沒有修道院校準

沒有維爾曼按按鈕

它自己「誕生」了

佐恩看得出神

「世界在自己長新的路。」

律姐笑了

「像傷口癒合。」

小尚說:「不是回到以前。」

「是長成新的樣子。」

洛亞看著那條通往至高森林的細線

沒有走過去,只是看著

璐璐肩上的蜜糖飛起

在七條新路之間繞了一圈

最後回到她身邊

沒有迷路

拉菲雅低聲說:「所以我們忙這麼久。」

「最後世界自己會修?」

佐恩說:「我們先讓它不要死。」

「還把那個一直亂修的人趕走。」

「也是。」

捷長老看著鏡子

「那現在呢?」

鏡面浮出最後一段文字

不是舊界文

不是王室密碼

每個人都看得懂

「道路已誕生。」

「定位完成。」

「七界並存。」

「舊歸返程序終止。」

睜眼者追逐二十三年的「返回」

結束了

不是成功

不是失敗

是已經不再需要

七個世界不必回到不存在的原世界

也不必永遠彼此隔絕

它們會重新長出自己的路

慢慢來

可能需要十年

一百年

也可能明天就有一隻候鳥飛錯天空

但那是之後的故事了

捷長老把赤誓王劍放在第七箱旁

劍自己震了一下

然後飛起來

穿過門

遠處傳來峰哥的聲音:「我的劍回來了!」

拉菲雅說:「至少不用送。」

陛下領著新生小雞往外走

青蛙跟著

走到門口時

陛下停下回頭,看著七人

「咕。」

這次依然沒有人知道意思

但也沒有人猜

牠轉身離開

小雞跟上

青蛙最後跳出去

第七箱的鏡面暗下

七人站在寶庫

沒有倒數

沒有敵人

沒有下一扇門

沒有星星要追

佐恩檢查三次

「真的沒有。」

拉菲雅問:「什麼?」

「世界末日。」

「你確定?」

「目前。」

「你為什麼一定要加目前?」

「嚴謹。」

璐璐笑了

律姐坐到箱子上

洛亞也坐下

小尚靠著牆

捷長老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這是他們第一次

沒有地方要趕

過了一會,拉菲雅說:「還有。」

所有人看她

她指向樓上的亞德里安

世界活下來了

道路重新誕生

睜眼者的歸返程序終止

所有一路上所發生的故事

到這裡都走完了

但王子還沒有痊癒

他只是停止消失

仍然躺在房間

仍然擁有七份彼此矛盾的真實人生

仍然不知道該怎麼帶著它們活下去

七人站起來

沒有奔跑

這一次

只是一起往樓上走

經過長廊時

捷長老忽然停下

牆上掛著那頂天降的王室皇冠

羅蘭重新把它掛回來了

峰哥站在旁邊

「不要站下面。」

捷長老立刻往旁邊一步

皇冠沒有掉

「……很好。」峰哥說

捷長老點頭

「很好。」

他們繼續往前

亞德里安的房門就在盡頭

羅蘭、艾莉西亞、艾文

都在裡面

其餘人停在門外

剛開始時,他們根本不是為了治療一個王子而出發

捷長老只是被皇冠砸中

律姐只是變成熊也解決不了問題

佐恩從天空掉下來

洛亞忙到忘記自己在忙什麼

璐璐追著偷蜂后的面具男

拉菲雅在洞穴裡遇上一群陌生人

小尚只是在村莊裡做他覺得應該做的事

一路上

他們打開不該開的門

拆掉不該拆的鎖鏈

坐過會墜毀的飛行器

被雞救過

被青蛙阻止過

讓世界末日變成烹飪比賽

又把跨世界的重要遺言當成煉金安全須知

他們不是預言選中的七位英雄

從來都不是

但他們走到了最後

門內,亞德里安終於睜開眼看見他們

這一次,他沒有問:「你們是哪一個版本?」

他只問:「回來了?」

捷長老笑了一下

「回來了。」

亞德里安仍然病著

仍然虛弱

但他活著

而且第一次

願意等明天

七人走進房間,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世界已經得到答案

現在,只剩王子了

檢舉這一段喜歡留下你的想法

第 30 章這次,天空什麼都沒有掉下來

#30

亞德里安問:「回來了?」

捷長老站在門口

「回來了。」

這是一句很普通的回答

沒有魔法

沒有預言

沒有任何星星因此亮起

但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因為直到幾天以前,「回來」還是一個足以毀滅七個世界的詞。

如今,它終於只代表

有人出門,然後回家

這樣簡單的意思

亞德里安仍躺在床上

身體已經不再透明

但臉色蒼白得像好幾天沒睡

某種意義上也確實如此

七份人生同時做夢,大概很難睡得好

羅蘭坐在床邊

艾莉西亞趴在另一側

艾文則抱著哥哥的手臂

七人走進房間

峰哥沒有跟進來,他靠在門外

星期三從窗戶探進半顆頭

「我可以進去嗎?」

羅蘭說:「不行。」

「為什麼?」

「這是三樓。」

「這不是理由。」

「你正在吃窗簾。」

星期三把嘴裡那一截布放下

「現在沒有了。」

羅蘭閉上眼

「出去。」

黑馬的頭消失

三秒後,從門外傳來峰哥的聲音

「你怎麼上來的?」

「樓梯。」

「馬會走樓梯?」

「你會,為什麼我不會?」

拉菲雅小聲說:「很好。」

「至少世界末日真的結束了。」

佐恩把一張椅子拖到床邊坐下

「我們需要知道你現在的狀況。」

亞德里安看他

「哪方面?」

「全部。」

「這個範圍是不是太大?」

「對。」

「那你為什麼......」

拉菲雅把佐恩的椅子往後拖

「換個人。」

律姐坐到前面

「現在還會聽見其他自己嗎?」

亞德里安沉默了一下

「會。」

「幾個?」

「七個。」

「他們還會吵嗎?」

「會。」

「現在呢?」

亞德里安閉上眼,過了一會

「有兩個在爭論我小時候到底怕不怕雷。」

捷長老立刻問:「怕嗎?」

「一個怕。」

「另一個?」

「很喜歡。」

捷長老若有所思

「品味差很多。」

拉菲雅看他

「你是風暴術士,沒有資格評論。」

亞德里安笑了一下,然後笑容消失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房間重新安靜

「你們說七個都是我。」

「我相信。」

「至少……我想相信。」

「可是如果都是我。」

他看向羅蘭

「那我同時有七個父親嗎?」

羅蘭沒有回答

「有些人生裡你是我父親。」

「有些不是。」

他看向艾莉西亞

「有些人生裡妳長大了。」

「有些人生裡……」

艾莉西亞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亞德里安轉向艾文

「有些人生裡你出生了。」

「有些沒有。」

艾文很小聲地說:「可是我現在在。」

亞德里安眼眶紅了

「對。」

「你現在在。」

這正是問題

現在是真的

過去也是真的

而它們彼此矛盾

佐恩忽然問:「你記得昨天晚餐吃什麼嗎?」

所有人看他

亞德里安愣了一下

「什麼?」

「昨天晚餐。」

「……湯。」

「什麼湯?」

「不知道。」

「前天?」

「我怎麼會......」

佐恩轉頭看大家

「看。」

拉菲雅說:「我現在看見的是一個非常差的治療方式。」

佐恩搖頭

「不是。」

他看著亞德里安

「你已經忘記很多真的事情了。」

「那又怎樣?」

「它們有因為你忘記,就沒發生嗎?」

亞德里安停住

「沒有。」

「你記得的事情,也不會因為彼此矛盾,就一定要有一個是假的。」

律姐慢慢理解「記憶不是身分本身。」

「對。」佐恩說

「我們一直在處理他的記憶。」

「但有問題的不是記憶。」

小尚看向亞德里安「是你一直覺得自己必須證明哪一個才有資格留下。」

佐恩點頭

「跟維爾曼一樣。」

亞德里安臉色很難看

「這個比喻一定要用嗎?」

拉菲雅說:「很有效。」

璐璐把蜜糖放到床頭

「我們試過讓牠找你。」

亞德里安看蜂后

「我知道。」

「牠沒選。」

「因為七個都是我。」

「對。」

「可是這還是不能告訴我,我是誰。」

璐璐說:「本來就不能。」

亞德里安看她

「蜜糖能找到家。」

「但牠不會替家裡的人決定他是誰。」

「那是你的事。」

這句話很直接,很璐璐

卻讓亞德里安安靜了很久

「如果我決定錯呢?」

璐璐皺眉

「你怎麼連當自己都想要標準答案?」

拉菲雅點頭

「這句很好。」

小尚走到窗邊,外面是王都

正在修復的屋頂

重新營業的店鋪

被星期三踢倒、目前由四名工匠努力扶回去的雕像

「我在第七定位點看見過一個恐懼。」

亞德里安看他

「什麼?」

「我救過的人最後都因為我死掉。」

「那是假的?」

「不知道。」

「可能有一天會是真的。」

小尚說得很平靜

「我以前以為善良就是做對的事。」

「後來發現有時候根本不知道什麼才對。」

「所以我只能決定下一次還要不要伸手。」他轉過身

「也許『我是誰』不是從過去找出來的答案。」

「而是你下一次要做什麼。」

亞德里安沒有說話

律姐接著說:「我看見自己變成野獸,再也變不回來。」

「洛亞看見前六個沒能抵達的孩子。」

「璐璐看見蜜糖死掉。」

「拉菲雅看見凌姐不需要她。」

「佐恩看見七個自己都說是他弄壞世界。」

佐恩舉手

「部分事實。」

「你不要補充。」

律姐笑了一下

「捷長老看見自己第一天就被皇冠砸死。」

亞德里安轉頭

「真的?」

捷長老很嚴肅

「非常危險。」

拉菲雅說:「皇冠。」

「很重。」

「皇冠。」

「從天上掉下來。」

「好,你贏。」

房間裡有人笑

連羅蘭也笑了一聲

很短暫,但確實笑了

律姐看著亞德里安

「恐懼不一定是假的。」

「它只是還沒有發生。」

「記憶也一樣。」

「它是真的。」

「但它已經發生了。」

「你不需要每天重新活一次。」

亞德里安閉上眼

七份人生又出現

不是幻影,而是聲音

白潮的宮殿

科米爾的王城

一個沒有艾文的童年

一個有艾文追在身後喊哥哥的童年

伊瑟拉

羅蘭

瑪琳娜

不同的母親

不同的父親

不同的妹妹

不同的戰爭

不同的和平

以前,每一份都在喊:

「我是你。」

「他不是。」

「選我。」

但這一次,亞德里安沒有反駁,也沒有選

他只是聽

洛亞坐到床邊

「我記起來了。」

「什麼?」

「我真正的父母。」

亞德里安睜眼

洛亞說:「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

「可能早就死了。」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留在至高森林,會變成什麼人。」

「可是我記得他們。」

「也記得聖黎明教堂。」

「記得後來認識的人。」

「那些沒有互相取消。」

亞德里安問:「你不會覺得自己有兩個人生?」

洛亞想了一下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拉菲雅立刻說:「這不是答案。」

洛亞皺眉

「我還沒講完。」

「抱歉。」

「所以沒有時間每天分。」

拉菲雅停住

「……這居然有點道理。」

洛亞點頭

「我就是我。」

「以前發生很多事。」

「以後也會。」

「先這樣。」

這可能是整場談話最不哲學的答案

但亞德里安卻笑了

捷長老忽然站起

「我知道了。」

拉菲雅警戒地看他

「你每次這樣都很危險。」

「不是魔法。」

「更危險。」

捷長老走到亞德里安面前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

「是你太閒。」

所有人沉默,亞德里安也沉默

「什麼?」

「你一直躺著想自己是誰。」

「我快死過一次!」

「所以現在沒死。」

「這個安慰方式很差。」

「我不是安慰。」

捷長老非常認真

「洛亞說得對。」

洛亞愣住

「我?」

「人有事情做的時候,不會每分鐘重新定義自己。」

拉菲雅慢慢抬頭

「等等。」

佐恩也開始懂了

璐璐笑了一下

律姐問:「你想做什麼?」

捷長老說:「讓他下床。」

羅蘭立刻:「不行。」

「走兩步。」

「他剛剛才從死亡邊緣回來!」

「所以兩步。」

「一步。」

「成交。」

亞德里安看著父親

「你們為什麼在拿我議價?」

最後,王子真的下床了

小尚站左邊

羅蘭站右邊

亞德里安很不高興

「我可以自己走。」

兩人同時放手

亞德里安差點倒

兩人同時抓回來

「……謝謝。」

他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沒有七星亮起

沒有神術降臨

沒有世界因此改變

但那一步是現在的亞德里安自己走的

不是白潮王子

不是某個沒有弟弟的亞德里安

不是某個已經登基的亞德里安

就是現在這一刻

這個人

走了一步

然後,床頭的七點鏡子亮了

所有人回頭

不是第七箱的鏡子,而是一塊很小的碎片

佩吉離開前,讓小尚帶回來的那半面鏡

它一直放在亞德里安房間

現在

七個倒影同時出現

七個亞德里安

他們沒有爭吵

只是看著走了一步的他

其中一個問:「那我們呢?」

亞德里安站著

喘得很厲害

想了很久

「你們是我的過去。」

另一個說:「我們彼此不一樣。」

「對。」

「有些事情互相矛盾。」

「對。」

「那誰是真的?」

亞德里安沉默

所有人也沒有替他回答

最後,他說:「都是真的。」

七個倒影安靜

「可是。」

亞德里安抬頭

「現在由我來活。」

鏡子裂開

不是爆炸,只是很輕的一聲

喀!

七個倒影沒有消失

它們走向彼此

不是合成

也不是吞噬

像七個人走進同一間房間

最後,鏡面裡只剩一個亞德里安

身後卻有七道不同方向的影子

佐恩立刻靠近,拉菲雅抓住他衣領

「不要碰。」

「我只是......」

「不要。」

「好。」

亞德里安忽然捂住頭

羅蘭臉色大變

「亞德里安!」

王子跪下

七份人生同時湧回

這一次沒有互相攻擊

而是全部變成記憶

不是命令

不是身份

只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白潮王國是真的

伊瑟拉是真的

艾文是真的

那個沒有艾文的人生也是真的

艾莉西亞死亡的世界是真的

眼前活著的艾莉西亞也是真的

羅蘭是他的父親

在另一段人生裡不是

這些事情不再要求彼此消失

它們只是存在

亞德里安哭了,不是因為瘋

而是因為一個人突然真正記得七輩子的悲傷

律姐蹲下沒有碰他,只陪著她

過了很久,亞德里安抬頭

看向艾文

「弟弟。」

艾文哭著撲上去

「哥哥!」

亞德里安抱住他,再看艾莉西亞

「妹妹。」

艾莉西亞也抱上去

「你最好不要再忘記。」

「有一個版本真的忘過。」

「閉嘴。」

「好。」

最後,亞德里安看向羅蘭

停了一下

羅蘭的手在抖

「父王。」

國王低下頭

沒有說話

只是抱住三個孩子

佐恩一直在看鏡子

捷長老問:「怎樣?」

「七星反應消失了。」

「什麼意思?」

「王室血統不再被當成七世界的定位容器。」

白潮皇后伊瑟拉二十三年前為保存王國記憶,把人民的存在綁在王室血脈

那在當時救了無數記憶

卻也讓亞德里安成為七版本重疊時最脆弱的人

現在,七世界已經各自被承認

新的道路也已誕生

那些記憶不再需要一個王子替整個世界背著

伊瑟拉留下的術式終於可以結束

鏡子上浮出最後一行白潮文字

洛亞看得懂,他讀出來

「謝謝你記得我們。」

然後文字消失

房間裡很安靜

亞德里安坐回床邊

臉色仍然很差

眼睛腫

腿也軟

他看著七人

「所以。」

「我好了?」

佐恩說:「需要測試。」

拉菲雅立刻說:「不需要你的測試。」

「要確認認知一致性。」

「怎麼確認?」

佐恩看向亞德里安

「你是誰?」

「亞德里安.歐柏斯基爾。」

「父親?」

「羅蘭。」

「妹妹?」

「艾莉西亞。」

「弟弟?」

亞德里安看艾文

「艾文。」

「白潮皇后?」

「伊瑟拉。」

「她是你母親嗎?」

亞德里安停了一下

「在其中一段人生裡,是我的繼母。」

「那些人生是真的?」

「是。」

「你現在是哪一個?」

亞德里安看著他

「現在這個。」

佐恩點頭

「很好。」

拉菲雅問:「就這樣?」

「還有最後一題。」

所有人緊張

佐恩非常嚴肅

「瓶子第三排應該怎麼排?」

亞德里安愣住

「什麼瓶子?」

佐恩轉頭

「好了。」

拉菲雅一拳打在他肩膀

王子的症狀被治癒了

沒有神明降下奇蹟

沒有傳說中的靈藥

沒有一個真正的記憶被刪除

他只是終於不再被迫從七個真實的自己裡殺掉六個

他保留全部

然後選擇從今天繼續活

三天後,王宮舉行宴會

本來羅蘭想辦一場非常正式的「七界危機終結暨王儲康復皇家慶典」

結果峰哥把名字改成:「沒死太多人之宴」

羅蘭拒絕

拉菲雅提議:「雞沒有毀滅世界紀念會」

也被拒絕

最後邀請函上只寫:「晚宴」

最安全

來的人很多,但不是重新組成冒險隊

只是來吃飯

瑪琳娜從天柱山回來一晚

她和羅蘭隔著桌子坐

兩人一開始完全不說話

後來因為羅蘭把鹽遞錯方向吵了十五分鐘

法茲唱歌

藥罐終於把飛翔三號修好

然後降落時撞壞王宮一座涼亭

「只有一點點!」他說

巴托被請來掌廚

他堅持自己從來沒有冒險

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拿著湯勺

瑟芮娜坐在角落

紅龍沒有來,但送了一封信

只有一句:「我不是廚師。」

瑟芮娜看完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

凌姐來了

拉菲雅看見她時沒有衝過去

只是走過去抱一下

「這次隔得比較短。」

凌姐笑

「嗯。」

阿賢帶著孩子們

小君拍了很多照片

餅弟帶了一瓶酒,放在妹妹小芸的舊銀鈴旁

沒有說什麼

星期三真的走樓梯進了宴會廳

羅蘭看見

「誰讓馬進來的?」

星期三回答:「我。」

羅蘭竟然找不到反駁點

峰哥坐在亞德里安旁邊

「你真的好了?」

「嗯。」

「七個人生都記得?」

「大部分。」

「那你有沒有哪個版本欠我錢?」

亞德里安想了一下

「有。」

峰哥眼睛亮起

「多少?」

「六個版本都是你欠我。」

「下一題。」

星期三在旁邊笑得像咳嗽

璐璐坐在窗邊

蜜糖已經回到新的蜂巢

蜂群安穩

那個曾偷走蜜糖的面具男沒有來

只送回一只小木盒

裡面是當年收集的所有歸巢動物紀錄

最後一頁寫著:「不再需要。」

璐璐看完把那頁撕下來收進口袋

不是原諒,也不是忘記

只是事情結束了

洛亞吃到一半突然站起來

「我有事。」

拉菲雅問:「什麼?」

「不知道。」

「那你站起來幹嘛?」

洛亞低頭,手裡還拿著叉子

想了很久

「我剛才好像要去拿湯。」

律姐指向他面前

「你已經拿了。」

洛亞看那碗湯

「喔。」

坐下

過兩秒又站起來

「我想起來了。」

「什麼?」

「我要寫信。」

「給誰?」

洛亞看向窗外遠方

新的世界道路還看不見

但他知道至高森林在另一邊

「不知道有沒有人收。」

律姐說:「可以先寫。」

洛亞點頭

「對。」

然後坐下繼續喝湯

信明天再寫

他現在有事

佐恩在宴會上拿出七個瓶子

所有人立刻後退

「你們幹嘛?」

拉菲雅說:「條件反射。」

「只是飲料。」

「哪一排?」

「第三排。」

整張桌子瞬間空掉

佐恩站在原地

「我已經沒有照高度排了!」

沒有人回來

小尚沒有一直待在宴會

他走到王宮花園

有人站在那裡

佩吉,白潮公主

不是幻影

新的道路誕生後,她第一次真正跨過來

她仍戴著珍珠色的小冠

「你來了。」小尚說

「你答應過要來聚會。」

「我以為是我去。」

「路是雙向的。」

「喔。」

佩吉看他

「你還是不知道?」

「知道什麼?」

她笑

「沒事。」

遠處窗戶

拉菲雅、璐璐、律姐三顆頭同時探出來

小尚看見

「她們在做什麼?」

佩吉笑得更開心

「惡作劇吧。」

「要阻止嗎?」

「不用。」

「好。」

兩人繼續散步

窗戶後,拉菲雅小聲說:「沒救。」

律姐笑

璐璐說:「至少人很好。」

「就是因為太好了才沒救。」

捷長老最後才坐下

他看著整個宴會

那些人

那些荒唐的相遇

從天而降的皇冠

星期三

亞德里安

遠行者號

莫里斯的頭

律姐

佐恩

洛亞

璐璐

拉菲雅

小尚

凌姐

峰哥

法茲

藥罐

瑟芮娜

還有一隻不知道跑去哪裡的戴冠雞

「你在想什麼?」律姐坐到旁邊

捷長老說:「我在想。」

「如果第一天那頂皇冠沒有砸到我。」

「會怎樣?」

律姐想了想

「可能砸到別人。」

捷長老看她

「……對。」

「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比較有意義的。」

「那是你的專長。」

兩人笑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

王宮大門突然被撞開

所有冒險者同時起身

武器出鞘

法術亮起

小尚從花園衝回來

峰哥拔劍

羅蘭站起

亞德里安也下意識抓起桌上的餐刀

門口,陛下走進來

頭頂金紅皇冠

身後跟著草冠青蛙

還有那隻剛誕生的小雞

「咕。」

全場沉默

捷長老慢慢坐下

「沒事。」

拉菲雅也收劍

「對。」

佐恩問:「牠們去哪了?」

沒有人知道

陛下跳上餐桌

羅蘭指著牠

「不要——」

太遲了,雞一腳踢翻皇家蛋糕

蛋糕飛過半張桌

正中峰哥

全場安靜

峰哥滿臉奶油

陛下:「咕。」

青蛙:「呱。」

小雞:「啾。」

亞德里安第一個笑出來

不是白潮王子

不是七個亞德里安

就是他

笑得整個人彎下去

艾莉西亞跟著笑

艾文也笑

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除了峰哥

「到底哪裡好笑!」

星期三說:「你。」

後來,關於這場危機有很多版本

王室史官寫:「七界重疊之災,終於在王室、教會與諸位英雄共同努力下平息。」

七弦修道院的殘存紀錄寫:「舊歸返程序終止,七界進入自然再連結階段。」

聖黎明教會寫:「願所有迷途之人皆有歸處。」

琉璃城的人說:「我們早就知道不能只選一個。」

灰影沼地則流傳一個故事

說有七個非常奇怪的人,用一鍋湯阻止了世界互相吃掉

紅龍堅持要求所有史書刪掉「廚師」兩字

但沒有成功

至於這些人呢

他們沒有被冊封成七界守護者

因為拉菲雅聽見名稱後說:「太難聽。」

也沒有組成新的組織

佐恩提出過

名稱叫:「跨版本異常現象研究與非必要爆炸預防協會。」

六票反對,一票贊成

佐恩問:「誰贊成?」

洛亞舉手

「我以為是在問要不要吃甜點。」

提案作廢

他們只是繼續活下去

律姐偶爾會去那些新生道路附近,記錄植物如何跨越世界生長

洛亞開始寫給至高森林的信

第一封寫了三頁,但忘記寄

第二封提醒自己寄第一封,也忘記寄

第三封終於交給了候鳥

璐璐帶著蜜糖重新旅行

這一次不是追誰,只是想看看那些重新出現的路

拉菲雅和凌姐仍然常常分開,也仍然會再見

她終於不再把「朋友不需要自己」理解成失去

小尚偶爾收到白潮寄來的邀請

每一封都寫「聚會」

他每次都很認真準備禮物,仍然沒有完全理解

佐恩開始研究自然誕生的新道路

王室給他的實驗室只有一條規定:「第三排禁止放任何瓶子。」

他抗議過,但失敗

捷長老偶爾仍會抬頭看天空

不是因為害怕,只是習慣

峰哥繼續拿著赤誓王劍

他沒有再問自己是不是第七個注定失敗的人

因為六個死去的自己已經回答過

這一次,不要走同一條路

亞德里安花了很長時間恢復

瘋病被治癒,不代表七份人生消失

有時候,他仍會突然想起一座已不存在的宮殿

會叫錯某個人的名字

會因一場這個世界沒發生過的葬禮難過

會記得伊瑟拉

會記得另一個母親

會記得艾文出生

也會記得一個沒有弟弟的房間

但現在,當那些記憶出現時

他不再問:「哪一個是真的?」

他會說:「我記得。」

然後繼續今天

多年以後

新道路逐漸穩定

七個世界第一次真正開始互相往來

不是回歸

不是合併

是旅行

第一批正式跨界使節出發那一天

王都非常熱鬧

亞德里安站在城牆

已經比當年成熟許多

艾文長高了

艾莉西亞仍然會在公開場合吐槽哥哥

羅蘭的頭髮白了不少

星期三完全沒變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遠方,一支跨界隊伍正準備出發

有人問亞德里安:「殿下。」

「您覺得路的另一邊會有什麼?」

亞德里安想了想

「不知道。」

那人有些意外

王子笑了

「所以才要去看看。」

同一時間,城外道路

七個熟悉的身影正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我們到底要去哪?」拉菲雅問

捷長老拿著地圖

「這裡。」

「你地圖拿反了。」

「……難怪。」

佐恩指向另一條路

「我覺得那邊比較有趣。」

璐璐問:「理由?」

「不知道。」

「不行。」

洛亞突然說:「我知道路。」

所有人看他

「真的?」

「嗯。」

「去哪?」

洛亞沉默

「我忘了。」

拉菲雅抬頭看天空

「很好。」

律姐笑了

小尚說:「先走吧。」

「至少會到某個地方。」

捷長老非常認真地點頭

「這句話很有道理。」

「沒有!」拉菲雅說

七個人吵著往前走

沒有人注意,路旁的石牆上

站著一隻戴皇冠的雞

旁邊是一隻戴草冠的青蛙

以及一隻已經稍微長大的小雞

陛下看著七人走遠

「咕。」

青蛙:「呱。」

小雞:「啾。」

然後陛下轉身

一腳踹開旁邊根本不存在的門

三隻動物走了進去

門關上

如果有人問

這是不是預言

答案大概不是

如果有人問

這七個人是不是英雄

答案可能是

只是他們自己大概不會承認

畢竟真正的英雄故事通常不會包含

一顆從天而降的皇冠

一匹嘴很壞的馬

一顆會飛的頭

一隻把監牢當門踹的雞

一隻專門阻止雞開門的青蛙

一場決定世界命運的烹飪比賽

以及一份跨越世界留下來、主要內容是提醒別把瓶子照高度排列的遺言

但這片名為費倫的大陸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不是因為所有人都做對了

而是有人做錯以後願意承認

有人失去以後仍願意記得

有人害怕以後仍願意往前

有人擁有很多個家,卻不需要摧毀其他人的家

有人擁有七份人生,最後學會讓它們全部留下

故事開始時,一頂皇冠從天空掉下來

故事結束時,天空什麼都沒有掉下來

捷長老走了很久忽然抬頭

晴空白雲,很安靜

他笑了一下

然後,前面的佐恩喊:「等等!這個瓶子為什麼在冒煙?」

拉菲雅的聲音立刻響徹整條道路:「佐恩——!」

轟!

七個人被煙霧吞沒

陛下在不知道哪一個世界的遠處抬起頭

「咕。」

而這一次

沒有任何預言

只是新的冒險再繼續

《費倫的奇葩預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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